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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8、花钱救命(第1页/共2页)

    《嫁给前任他弟(重生)》 55-60(第1/14页)

    第56章应对蝗灾(一)它那脸盘子都快横着长……

    皇宫之中,帝后这几日也因蝗灾之事忙得废寝忘食。

    这种灾情在东宫和帝后这里是截然不同的,太子毕竟只是储君,只需办帝后交给他的差事。若帝后不把事情交到东宫,他对灾情再心焦也无事可忙。帝后这边就不一样了,蝗灾里的诸多事宜都需他们拿主意,不仅要对眼下的灾情要做出安排,还得防着日后……

    蝗虫这东西繁殖起来那可太吓人了。

    现在灾情不严重,但再过半个月一个月什么样谁也说不好,为免被杀个措手不及就得早做打算,粮食、银子最好都能提前送去,一旦灾情加重开仓就有钱粮是最好的。

    可现实是,钱和粮都不能凭空变出来。现在虽说是国泰民安,可国库的积蓄也不是无穷无尽,调拨的钱粮不可能各郡县都有,万一最后闹灾的地方没钱粮、有钱粮的地方没闹灾,那这劳师动众的未雨绸缪就成了一场笑话。

    因此即便是“以备不时之需”,这钱粮也得用在刀刃上,至于哪些地方是“刀刃”,就是君臣要费脑子琢磨的了。

    其中相对简单的部分是有些地方本身富庶,比如被称为鱼米之乡的江南,无论官府还是百姓人家,自身积攒的银钱都更多,那就可以暂且不调拨亦或少调拨些粮食;贫瘠之地没什么积攒,闹起灾马上就会饿殍遍地,就需朝廷提前准备。

    对于这部分,基本是翻户部的账就能筛选个大概。

    真正劳心伤神的是,有些地方更容易闹灾,有些地方相对安全。拿蝗灾来说,蝗虫是活物,乍看起来哪儿都能飞,实际上高山、江河会改变它们的行进路线。若两处郡县间有延绵数里的荒地,本身就寸草不生,蝗虫也有可能避开这片,去找食物更充盈的地方。

    这些地方如何抉择,一是要翻史料看历次蝗灾的状况,二是要结合实情进行推演。

    于是君臣数人在宣德殿里铺开沙盘,边讨论边琢磨,中间还吵过好几架,意见相左的朝臣争执到激烈处险些撸袖子打起来,好在让眼疾手快的宫人们拦住了,否则那么大一个笏板砸下去非得头破血流不可。

    等到廷议终于结束的时候,朝臣们基本都已精疲力竭得脚下打软,皇帝让宫人在宣德殿前收拾出了房舍数间,又命尚食局备了膳,这样太累的可以休息一会儿再回府。

    帝后在他们告退后结伴回清凉殿,两个人也都累蒙了。

    他们在寝殿里才坐下,便有两名小宦官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里各是一小碗汤药,是御医开来给帝后调养身子的。

    类似的方子御医在过去的数年里已开了几回,帝后总是半途而废,前些日子因在蓁园休养才坚持得不错。现如今累得厉害了,皇帝看见苦药汤子心里就烦,皱着眉朝他们摆手:“不喝不喝,拿走。”

    宦官们正要往外退,皇后一声断喝:“喝!”

    皇帝拧眉看她,她怒瞪皇帝:“就这么几口,一仰脖子的事,别让我传阿瑶进来数落你!”

    “喝喝喝喝喝。”皇帝无可奈何地伸手将自己那碗拿过来,仰首一饮而尽。皇后也喝了,宫人马上捧来果脯给他们解苦,皇后倒没心思吃。

    皇帝随手拣了一片,咬了一口才发觉是杏子干。他忽而想起前些日子小五来替阿瑶讨杏子干的事,虽然那主要是阿瑶不想他为难小五,但她也确是爱吃这个。

    小五那天拿的小盒子也装不了多少。

    杏子的酸甜和苦药味在口中交缠,皇帝咂了咂嘴,吩咐宫人:“这个你们一会儿装一盒,其他果脯觉得福慧君爱吃的也都装一些,一起送到蓁园去。顺便问问她蓁园那边受没受蝗灾影响,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诺。”宫人们领命去了,皇后坐到榻边,侧身把熟睡的小狸花抱过来,像抱小婴儿一样仰面拢在怀里:“咪咪呀,我抱抱你喔。”

    皇后说完,照着咪咪的肚子把脸扎了进去。

    “嗯……”咪咪像是听懂了一样拖着长音柔软地应了一声,收着指甲的前爪搭在她头上,连眼神都很温柔。

    皇帝见状也挺想吸猫的,左右看了看没见到那个小胖子。

    但没关系!

    他轻车熟路地起身走向寝殿一侧的矮柜,边伸手拉最上面的抽屉边扬音说:“小胖子,来吃小鱼干啊小胖子。”

    拉动抽屉的声音一响,小胖子就在悠长的“喵”声中从角落里跑了出来,那声喵随着它的小跑变成颤音,皇帝绷不住地笑了,迎着它跑来的方向蹲下身,在它跑到面前时左手递出小鱼干,右手拍拍它的脑袋:“我们小胖子是吃饭最乖的小孩,一顿都不落。”

    “哈。”皇后从咪咪的肚子上抬起脸干笑,“它那叫一顿都不落?它一天多吃好几顿。”

    皇帝瞪她一眼,垂眸继续摸小胖子的脑袋:“所以我们小胖子壮实啊,瞧这脸盘子,多福相啊!”

    福相?

    它那脸盘子都快横着长了!

    ——皇后很善良地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蓁园,祝雪瑶上回的杏子干早就吃完了,宫人突然又送来一大盒外加十几种各不相同的其他蜜饯,让她顿时有种天降横财的错觉。

    又听宫人问她这边应对蝗灾有没有什么需要的,祝雪瑶没想和宫里要东西,却因此冒出一个已打算了很久的念头,便道:“别的没什么需要的,只是前几天说起这事,我们都怕流民涌进蓁园闹事,两千侍卫不足以平乱。可这两千人原是乐阳禁军,调来这些已不少了……这样吧,你回去帮我问问阿爹阿娘,我能不能自己在蓁园练些私兵,这样日后再有类似的麻烦都用得上。”

    宫人应了声,见祝雪瑶没有别的吩咐就告了退。

    他们才走,岁祺牵着岁欢的小手走了进来。

    岁欢一岁开始学走路,三四个月来已经十分熟练,现下每天最大的兴趣就是在蓁园里到处东张西望。岁祺总算盼到了这个小玩伴能满地跑的时候,姐妹两个就到处一起玩。两个小姑娘经过一年多光景都养得白白嫩嫩,站在一起就是两个粉雕玉砌的小团子,祝雪瑶只看着她们都觉得心里一片柔软,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不过烦心事也有,就是岁欢不知道为什么也十分主动地管晏玹叫爹了。

    其实比起一岁开始学说话的岁祺,岁欢开口挺晚的。祝雪瑶从她一岁时开始教她叫娘,教了很长时间她都不开口,直到几天前才开口喊出第一声娘。

    ……然后差不多是三天之内,她就开始管晏玹叫爹了。

    这对祝雪瑶来说简直是活见鬼了。

    她想不明白,晏玹连去看岁欢的时候都很少,岁欢为什么会盯着他叫爹?!

    晏玹对此只说:“不知道啊,缘分吧。”

    祝雪瑶有点生无可恋。原本要纠正岁祺的称呼已经很难了,现在又要多一个岁欢。

    岁欢比岁祺小一岁,也就是要再晚些才能听懂道理,她又不能把两个孩子分开不见面,那岁祺一边被纠正一边听岁欢在叫爹,可想而知会很困惑会很乱,那就最好再等等,等到两个孩子都能听懂再一起纠正。

    明日复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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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何其多……

    祝雪瑶心里烦烦的,晏玹倒很平静,聊起这个一脸从容:“叫就叫呗,又不掉块肉,辈分也对啊。”

    祝雪瑶对着他这一脸不在乎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东宫,晏珏又忙了几天,在事情安排得差不多后总算得了一日清闲,晨起用过膳就命人去备了车马,带方雁儿一同出宫。

    此行虽说是为体察民情,但晏珏心知方雁儿已久不出宫,便也有意带她好好玩一玩。况且闲逛与体察民情本也不冲突,晏珏就先听方雁儿的建议去了城西的一处集市。

    这集市并非城中人尽皆知的东市西市,只是很小的一处集,最初只是几个住在附近的商贩找了个废弃院子摆摊,后来摆摊的人越来越多,就在这院子里成了个集市。

    类似的集市在乐阳城内还有许多,方雁儿先前所住附近也有。且这些集市看起来都差不多,二人步入集市便有了一种故地重游的感觉。

    方雁儿在这样的地方总是很活泼,时而在各个摊位前探头探脑,时而看到有趣的东西,就喊晏珏来一起看。晏珏看着她快乐的样子,连日忙于政务积攒的疲惫一扫而空。

    二人在这集市上逛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出了门,去往流民聚集的区域。

    现下各处城门都有重兵把守,入城的流民不算多,进来的这些有的是铤而走险溜进来的,有的是以投奔亲友为先由入了城,实则却并无亲友在此,抑或因为一些意外并未找到,便只得先找些空置的院落住下来,连日来也就聚集了不少人。

    朝廷是知道这些人的存在的,可为免动乱也不宜硬将他们赶出去,便暂时由着他们住在这里,每日有官员施粥一回。但若有行窃、抢劫的,一概按律问罪。

    晏珏与方雁儿路过一处院门,远远一看,就见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人。

    不了解灾情的人见此情形会以为这些人快不行了,或者是病了,其实也不见得。因为人在长久的饥饿下原就会懒得动弹,这是身体想保命。

    二人步入院中,方雁儿见此情形满目好奇,但并没有多话;晏珏踱步静观灾民的情形,暗暗思索还能做点什么;倒是身着便服的宫人们远比他紧张,始终如临大敌地护在周围。

    这方院子前后三进,他们一路往里走也没什么阻碍,很快就来到了最后一进。

    才走进院门,众人就都看到有几个人在墙边说话——在诸多东倒西歪的流民中,这几个站着的鹤立鸡群,极为显眼。

    晏珏和方雁儿下意识地多看了几眼,宫人侍卫们为了安全,更不免盯着他们看。众人便很快都有了大概的判断:这应该是两方人,其中一方为首的是一双衣着光鲜的夫妻,后面跟着三四名壮汉,虽只穿着粗布衣裳,但也都干净,显然不是流民;另一方也以一双夫妻为主,但他们衣衫褴褛,这大概就是流民了。

    此时,那衣衫褴褛的男人正紧攥着身后一小姑娘的手腕,对面前那双衣着光鲜的夫妻嚷道:“这个价不行,没的商量!五两银子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他身边的妇人搂着那个女孩子,只抹眼泪,并不说话。

    对面那妇人冷笑道:“五两银子?你想得倒好,不看看这是什么世道!你家姑娘也就是中人之姿,又十二岁了,想学本事都晚了些。我肯给一两已是看你们一家老小不容易,你张口就要五两,拿老娘当冤大头不成?”

    那男人便挥手道:“那就不必谈了!”说罢拉着妻儿就作势要走。

    对面那对夫妻见状全然无意多留,干脆地转身往外去。但那男人本只是想以此抬价,见他们真就要走,反慌了神,连忙停下脚步,朝他们喊道:“四两,四两你们带走!”

    衣着光鲜的夫妻脚下也停了停,做丈夫的回头嗤笑:“你当你家姑娘是去当什么一本万利的头牌呢,也不瞧瞧她那张脸够不够得上。我们这小买卖一个铺才赚几十文,四两银子你不如把她杀了买肉得了。”说罢再无意理会他,举步就走。

    那男人又喊:“三两银子,三两银子也罢!”

    晏珏这边的人听着前头的话虽知道是卖儿卖女的,但还无从判断是卖去什么地方,只当是大户人家买个侍女,抑或是曲艺班子来买学徒。可最后这一番话,明摆着是要往青楼里卖了,而且还是最见不得光的那一种。

    方雁儿瞟了眼晏珏,见他面色沉郁,眼底微微一凛,当机立断地飞身而上。

    晏珏只觉身侧人影一晃,定睛间方雁儿已跃至两方人之间,落地时足尖在地上一点,顷刻间又一跃而起,空翻起来照着那衣衫褴褛的男人下颌就是一脚。

    “哎呦——”男人撕心裂肺地惨叫,旁边的女人和小姑娘也尖叫起来。

    方雁儿不作理会,利索回身,作势撸起袖子朝那对衣着光鲜的夫妻杀去。

    她出现的太突然,对面几人本都愣着,但见她气势汹汹地杀来,身后的壮汉立时做出反应,凶神恶煞地迎战:“你敢打人!”“你要干什么!”几人喝道。

    几是同时,东宫众人亦回过神,数名侍卫飞身冲出,在壮汉们动手前把他们尽数按住。

    “什么人!”妇人惊恐叫嚷,刘九谋见状心知赶紧平了这事护太子离开最好,上前两步,摸出腰牌:“东宫办差,跪下!”

    这几个字并不足以表明太子本尊在此,但对平头百姓而言,哪怕只是一个东宫宫人也够恐怖了,更何况是这么多人?

    两家人顿时都脸色煞白地跪了下去,周遭东倒西歪的其他流民大多也惶然撑身,跪了一地。

    方雁儿指着那对衣着光鲜的夫妻骂道:“狼心狗肺的东西!人家日子过不下去了,你们还趁火打劫!看我不剥了你们的皮!”

    说着撸起袖子又要上前,旁边的宫人赶紧把她拦住了。

    方雁儿明眸一转,又转身骂那衣衫褴褛的男人:“你也是个混账!被逼得卖儿卖女的人家我见得多了,谁不是先尽量往好些的地方卖!卖去做学徒、做侍婢,哪个不比这种地方强!你也配当个爹!”

    东宫的一众宫人听了,心下无不赞同。

    ……虽然方奉仪没少招惹是非,给东宫惹了许多议论,但这番话确是在理。

    现下距流民开始入城总共也没几日,这就打算把闺女卖到下等勾栏,无非是懒得多费心思又想尽快赚钱。

    再者,流民的日子纵是难过,但在乐阳城外的都还有户部施粥,一时半刻死不了人;侥幸进了乐阳的情形还更好些,这家的一双夫妻又瞧着健全,想去做些工也不是难事,哪就至于把女儿卖了?

    因此便是最看不惯方雁儿的宫人此时心下也得承认:这回的确是行侠仗义。

    晏珏心里亦很有痛快的感觉,但方雁儿行事冲动,他不好当中赞她,便板着脸上前,略显强硬地将她揽住,沉声道:“我们回去了。”

    方雁儿只睇他一眼就知自己的打算对了,便气恼地挣道:“你别拦我!让我收拾他们!”

    “雁儿。”晏珏添了两分力气,“回去了。”

    方雁儿这才做罢,咬牙恨恨地蹬了两方一眼,跟着晏珏转身离开。

    刘九谋无声地朝手下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善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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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怎么说,这户受了灾的人家是幸运的,上面的贵人注意到了他们,底下的宫人就得想法子安置。于是当天晚上,这家的姑娘就进了康王府当差,虽然只是不起眼的杂役,但每个月有半两银子的月例银子,对普通百姓已算是巨款。

    至于这家的其他人,刘九谋也找了一方小院安置他们,还留了二两银子。

    他把话说得很明白:这钱够一家人在乐阳扎根了,乐阳能做的事多,他们爱去哪里做工、或者自己做些买卖都不打紧,但若再敢卖儿卖女,他保管他们人头落地。

    那夫妻两个知道他是东宫的人,一个比一个老实。男人原先打算先将大女儿卖个好价,然后再照猫画虎把小女儿也卖出去,现在是什么都不敢想了.

    蓁园。

    祝雪瑶所求之事很快就有了结果,二圣不仅同意她在蓁园养私兵,还差了个禁军里的千户邱元达来帮她练兵。

    邱元达到蓁园的那日转达了皇后的话,大致就是:养私兵好啊,蓁园这么大的地方养私兵是应该的,不然一旦有点意外容易酿成大祸。

    祝雪瑶明白皇后所指的意外是什么。

    譬如流民这种事,它其实可大可小,但并非完全可控。或许十次里有九次都能有惊无险地安然度过,但有一回碰上个会挑事的就会化作土匪甚至叛军。

    一旦形成那种阵仗,他们这种富贵的别苑就是群情激奋下的活靶子。到时候只抢钱抢粮都算好的,她和园中的一众女眷很难说还会经历什么。

    这种事她和晏玹没见过,但沙场上拼杀下来的帝后自是见过的,没说得太明白多半是怕吓着他们。

    祝雪瑶便问邱元达:“阿爹阿娘准我练多少兵?”

    邱元达抱拳笑道:“二圣说既然练了,就要练到够用才好,最好是力求万无一失。至于要多少人,您自己做主便是。”

    祝雪瑶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于是马上下令从各村征兵,另外蓁园中的村落其实很零散,还有大片的空地,能用作农田的土地亦有不少,她便打算再建几个村子出来,这样人手更充裕。

    不过这事要日后慢慢干的事,并不急于一时。

    征私兵的令传下去的时候,祝雪瑶心下有点担心无人响应。因为蓁园里的生活挺平静的,纵是贫苦人家也比外面的日子略好过些。本身日子过得去,那就犯不上为了那点军饷涉险。

    然而实情完全不同于设想,在传令的第一个晚上竟就报上来了二三百人。

    祝雪瑶好奇缘故,晏玹就让赵奇去打听。赵奇是个机灵的人,没费什么力气就打听到了原委,回来禀祝雪瑶说:“蝗灾虽没闹到蓁园,但百姓们早已听说了。女君施粥减税的安排又没提前告诉他们,他们都怕一旦蝗虫来了一家老小就要饿死,不如先投军赚个军饷。再说,咱们这样的私兵平日里除了日常操练外也没什么事,并不太耽误他们务农养家,他们心下一算账觉得划算,当然就愿意来。”

    “原来是这样。”祝雪瑶衔笑,连连点头,“挺好的。你去嘱咐邱千户,让他记得选出一些读过书的,操练时也教他们些兵法谋略,日后好选几个武官出来。”

    “诺。”赵奇领命去向邱元达知会她的意思,不料在这一环上倒碰了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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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应对蝗灾(二)抛开是非不谈,这样的……

    “没人认字?!”祝雪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是懵的。

    她自幼接触的“同龄人”基本就是宫里的皇子公主,大家都是三四岁开始识字六七岁进学宫。

    除此之外,她接触得最多的是宫人,但宫女宦官加起来人数上万,她见过的只是极小的一部分,这一部分能让她见到的本身也都混得不错,当然也都识字。

    因此祝雪瑶从来没细想过这个问题,便也无从知晓读书识字对百姓人家而言其实挺奢侈的。

    所以她一时之间还以为是自己没理解邱元达的意思,茫然地问:“什么叫……没人认字?”

    她这么一问邱元达也懵了,想了又想,觉得这话应该没歧义,只能说:“就是……就是没人认字啊,大字不识一个。”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倒是在旁边核账的柳谨思瞧明白了,抬眸道:“千户大人且去歇息吧,我跟女君解释。”

    邱元达看看祝雪瑶的意思,见她点头就告了退,柳谨思摒着笑跟祝雪瑶解释民间的情形。

    简而言之一句话:在真正的“寻常百姓家”,读书认字是个稀罕事,尤其在历经先朝末期接连三位昏君之后,大部分普通百姓终其一生都是不识字的。

    因为读书本身很贵,束脩要钱、书本要钱、笔墨要钱。而且一个人但凡去读了书,那基本就没办法在家里干活了,这便意味着要供一个人读书,家里就既添了额外开支又少了个劳动力,而且要持续数年。

    对于小有家资的富户来说,这或许还是能咬咬牙拼一把的事。可更多的人家省吃俭用、辛勤劳作一整年也都未必能有几个子的结余,但凡生个病受个伤就榨干了。

    ……这怎么可能读书?总不能为了供一个读书人,一家人真喝十几年的西北风吧?

    如此一来便又促成了另一个情况,那就是读过书的人在民间也真值钱。

    祝雪瑶原以为读书人都是奔着做官去的,其实不然。

    在民间,会写字的可以代写书信,会算账的可以当账房,写字格外漂亮的还能写楹联牌匾卖钱,就算只会读不会写都能支个摊子帮人读信。

    在此之外,还有帮着写讼状打官司的、给说书先生写本子的……

    总之就是供一个人读书不容易,但真供出来也的确能混出点名堂。

    所以对这些人而言,日子本来就更好过,那又何必来给她当私兵呢?

    祝雪瑶的这个打算就这样卡住了,她当时想想也只能作罢,总不能为了筹建私兵硬抓读书人来学兵法。

    可到晚上她睡不着了。

    在上一世的最后几年,她常因心中愤懑彻夜不眠,但这一世基本没有过。尤其在与晏玹两情相悦之后,他……十七岁,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十天里起码有五六天要折腾。她被弄得筋疲力竭,当然睡得好。

    这会儿晏玹感觉身边的人一直在翻来覆去,便又凑了过来:“瑶瑶。”

    黑暗里,他的口吻那叫一个兴致勃勃:“你睡不着啊?”

    话音未落,他的手已经探进她的被子开始找衣带了。

    “五哥。”祝雪瑶一把将他按住,“我想跟你商量点事。”

    晏玹听她口吻严肃,马上认真起来,找寻衣带的手老老实实环住她:“什么事?”

    祝雪瑶想了想:“你说……建个学宫要多少钱啊?”

    “啊?”晏玹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问得很迷茫,“什么建学宫?为什么要这么问?”

    “唉。”祝雪瑶翻身面朝着他,斟字酌句地把从柳谨思那里听来的情况都跟他说了,然后踟蹰道,“我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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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听她说佃农们一年到头也剩不下几个钱、稍有意外可能就连饭都吃不饱,心里就挺不是滋味。今天又听了这个……唉,你说人怎么能一辈子都不识字呢?而且听这意思显是读书认字之后日子都更好过,那我如果……”

    “我也不知道。”晏玹突然说。

    祝雪瑶微怔:“什么?”

    “啊。”晏玹哑了哑,道,“我是说,我也不知道建学宫要多少钱。”

    祝雪瑶听到这话,知道他已经在帮她考虑这事了,心里一软,又听他说:“明天我让人去打听打听吧……户部或是工部,肯定有细账。直接让人誊一份过来,从建造的开销到每年的开支就都清楚了。”

    “这办法好!”祝雪瑶点点头,觉得这就是最好的法子。

    不过这是关乎整个蓁园的大事,所以第二天,她在用早膳的时候喊来柳谨思,先把打算跟她说了。

    结果柳谨思看看她又看看晏玹,一副有话想说又不知该怎么说的样子。

    祝雪瑶和善道:“你有什么想法?直说好了。”

    柳谨思还是欲言又止了一下,继而哑笑:“女君、殿下,这……奴婢多个嘴,要不……咱先建个学塾呢?”

    柳谨思心想:建学宫太夸张了吧?!

    虽然她对福慧君的万贯家财颇有了解,但学宫建起来少说能收几千学子,多的能收一两万。蓁园这块总共不到两万户人家,犯不上啊!

    祝雪瑶和晏玹相视一望,都是一脸恍悟:“有道理啊!”祝雪瑶望着晏玹说,“学塾有个院子就能办,花不了多少钱。而且可以在各村分别设立,也省得学子们在路上花太多时间。”

    “这主意好!”晏玹马上赞同,“那就不跟户部工部要账册了,直接让人去打听打听筹建学塾都要准备什么。”

    柳谨思这会儿回过味儿来了:哦,原来建学宫不是因为财大气粗。

    ……是这二位都没读过学塾.

    恒王府。

    恒王妃夫妇、康王妃夫妇两家人鲜见地凑在一起打牌,这局是恒王妃下帖子攒的,但其实是恒王的意思,可牌打了两轮恒王都没说正事。

    恒王妃有点无奈,趁宫人洗牌的工夫在桌下戳了戳他的腿,恒王正了正色,终于开了口:“二哥可听说了?”

    这话问得很模糊,但康王一下就懂了:“东宫的事?”

    恒王无声地点头,康王轻笑:“救下来的那姑娘安排到我府里打杂呢,我能没听说?”

    恒王心里五味杂陈:“二哥怎么想?”

    “啧。”康王又啧声又笑笑,但不说话。

    宫人发完牌退了出去,恒王握着牌打量他:“说是体察民情,但太子出宫就难免兴师动众,现下正值蝗灾,惹出风言风语也在情在理。”

    “是啊。”康王意味深长地点头,然后又没话了。

    “……”恒王妃觑了眼恒王,又和康王妃交换了一下视线,眼中都写着无奈。

    不过康王妃是不打算管这事的。康王这人忒能给她添麻烦,上个月又往府里弄了两房妾侍,她天天光看着后宅的争风吃醋都头疼,真懒得搭理康王。

    最后还是恒王妃温声道:“你心里放不开又舍不下,就想让二哥推你一把,这我懂。可现下看着,二哥跟你想法也差不多……”她看看康王的神色,见他并不否认,方又续道,“那依我说,这事就算了吧。你向来不是个为了争权夺利能不分是非的人,这绊子你不使,左不过是有点不甘心;可你真使了,日后都要怪自己为了一己之私颠倒黑白,那不值当。”

    恒王撇了撇嘴,觉得王妃说得很有道理,但又确实有那么点不甘心。

    康王的视线在二人间扫了个来回,幽幽缓了口气:“弟妹说得对。”

    他跟恒王的想法差不多。听说太子在这个时候出宫,而且还是带着那个方氏一起,他也想巧立名目给太子找点麻烦。

    可后来他又听说,他们救下了一个差点被卖去勾栏的女孩子。

    ……虽然没经他和王妃点头就把人塞他府里这事让他有点膈应,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是善事。

    所以就想恒王妃说的,若在这时候捅太子一刀,他日后都会亏心。

    “算了吧,算了。”康王连连摇头,既是在劝恒王,也是在宽慰自己,“日后还有的是机会。”.

    东宫。

    太子去宣德殿与二圣议事了,方雁儿被突然闯进栖雁居的宫人押出了门。

    这些宫人来得气势汹汹,其实大有点外强中干——他们都知道这位方奉仪会武,心下怕把差事办砸了,便不约而同地酝酿起了气势,以求震慑住她。

    方雁儿好像也的确被震慑住了,她被押出栖雁居时只骂了几句,完全没有硬碰硬的意思,一行人便顺利地将她押到了太子妃所住的鸾鸣殿外。

    乔敏玉坐在殿前檐下喝着茶等她,更前面的石阶下面早已好了蒲团,方雁儿一到殿前就被按跪在蒲团上。

    “你干什么!”方雁儿这才挣了一下,两边的宫人松开手,她倒也没自作主张地起来,只是瞪着乔敏玉质问,“太子妃几个月来装得温良贤淑,今天殿下不过是去议事,你就这样欺负我?!”

    乔敏玉听着她的质问,说不慌是假的。

    她早在闺阁里就听说过方雁儿的事,听说太子为了这一位连和福慧君的大好姻缘都没保住。所以按她一直以来的想法,能不跟方雁儿打交道是最好的。太子在和她成婚的第二日下旨免了方雁儿的礼,外人难免觉得这是在驳她的面子,她心里倒很庆幸,巴不得永远不见这号人。

    但现下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她是昨天晚上听说了太子出宫的事。这她先前也知道,体察民情算是太子的分内之职。

    可昨晚他们回来后,她听宫人讲了中间的波折,在听说方奉仪与那些人动了手的时候,她冷汗都下来了。

    她越想越后怕,几乎一整夜都没睡。

    说到底,她可以不在乎太子的宠爱,可她要当太子妃、要当皇后,前提都是这人得全须全尾地活着。

    这人一旦没了,她这个当正妻的也就什么都没了。

    所以乔敏玉很快稳住了心神,冷眼睇着跪在那里咄咄逼人的方雁儿,蹙眉叹息道:“我本无意找你的麻烦,但方奉仪,你也太没分寸了。”

    方雁儿毫不惧她,仰着头问:“我做错什么了?太子妃总要说个罪名。”

    乔敏玉压着心底的火气:“你一时冲动说动手就动手,也不想想太子的安危!我都听说了,那院子里少说聚了上百流民,一旦惹恼了他们,引得他们群起而攻,太子如何脱身你想过吗?!”

    方雁儿垂眸冷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阿珏好端端地回来了,你为找我的麻烦硬寻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明眼人哪个看不懂?别卖关子了,你说你要干什么!”

    乔敏玉深缓一息:“你不必急于与我争辩,好好想想个中道理。”说罢她搭着宫人的手起了身,缓步踱至方雁儿身侧,睇着她道,“你在这里跪足一个时辰。不必委屈,我自去母后那里也跪一个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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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只当是我这个太子妃没尽好规劝夫君、约束妃妾的责任。”

    后一句话倒令方雁儿一怔,不由抬眸多看了乔敏玉两眼。

    乔敏玉并没心思多理会她,搭着宫人的手自顾走了。

    太子妃一走,殿前留下来看着方雁儿的宫女宦官顿时更紧张了,都怕方雁儿突然跳起来痛打所有人。

    不过方雁儿没闹事,她安静地跪在那儿,好像真的在思量太子妃的话。

    ……其实她等这一天很久了。从晏珏大婚开始,她就一直在等着太子妃来找她的茬。

    身份上的弱势也是她得天独厚的优势,只要她因此稍稍流露出几分委屈就能引得晏玹心疼。

    可如果没有人欺负她,这优势就淡化了。

    而且,唯有她成为被欺负的那一个,他才会下意识地视其他人为敌。如今的北宫太平静,她就没办法让他厌恶其他人,便让她们都有了得宠的机会。

    所以太子妃当下所为正合方雁儿的心意。

    反倒太子妃也要去皇后那里跪着,倒让方雁儿有些不安。

    因为晏珏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乔敏玉刚才话里话外自己揽下了一部分罪责,不知会不会引得晏珏心疼。

    不过她也不必太过担心,因为皇后讨厌她,听了太子妃的话十之八九又会来寻她的麻烦。

    那太子妃的示弱就被皇后毁了,而她先受太子妃的委屈后受皇后的委屈,晏珏得心疼死!

    方雁儿跪在那儿,心下时而担忧时而期待.

    长秋宫。

    皇后议完事一出宣德殿的门就听宫人说了太子妃跪在椒房殿外的事,走进长秋宫,果然远远就看到乔敏玉长跪不起的背影。

    待她走到太子妃跟前,太子妃一丝不苟地深拜下去:“圣人安。”

    “怎么了?有话进来慢慢说。”皇后打量着问了一句,便要伸手扶她起来。

    太子妃避开她的手,低着头道:“昨日太子殿下携方奉仪体察民情,方奉仪情急之下与流民动了手。当时周围有百余流民,一旦闹得群情激奋殿下恐难脱身。方奉仪如此置储君安危于不顾,儿臣适才已罚过她了。但儿臣事前既未能约束她,也未能规劝太子殿下,也有过错,便自行前来请罪,与方奉仪同跪一个时辰。”

    皇后听得眉头直跳,不由分说地又要扶她:“方奉仪向来不懂事,你……”

    皇后对昨天那点小插曲并不在意。

    说到底太子体察民情是份内之责,昨日走这一趟,他今日就给了户部一些建议,让户部查漏补缺,这挺好的。

    方雁儿嘛……她虽一贯不喜欢,但这回是为了救人,纵使行事还是太冲动,她也不想苛责什么。

    至于太子妃说的储君安危,这理没错,但在皇后看来既要在其位谋其政,权势与危险原就是并生的,而且昨日既没出事,现下也不必因一些假设大行责罚。

    总之在皇后眼里,这事本身功大于过。她连方雁儿和太子都不想责怪,凭什么怪太子妃?太子妃又没一起出去。

    可她的手刚扶住乔敏玉的胳膊,乔敏玉抬起眼睛,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

    婆媳二人视线交汇,皇后没说完的话一下子卡住了:“你……?”

    乔敏玉低了低眼:“此事儿臣确实有过,不能让方奉仪独自担责,请圣人明鉴。”

    她的口味不卑不亢,又意有所指。

    皇后这才明白她的真正来意,了然地收了手。

    “你跪着吧。”她吐了四个字,直起身,眼底覆上一层淡漠,“你们这帮人成日里就会争宠,不知用心辅佐太子,好好的太子全让你们教坏了!”

    ——这话说得皇后直想抽自己一嘴巴。

    什么混账话!太子二十二了,北宫里最年长的许良娣十八岁,乔敏玉才十七,说破天也没有她们教坏太子的道理。

    唉,真让人操心!

    皇后忍着恶心设想恶婆婆的戏码,酝酿足了情绪:“今日你便是不来,本宫也要去问你的罪的。原想着娶你过门东宫能消停些,现下竟愈发的不成样子,真是要你何用!”

    皇后身边跟了几十年的女官一听就懂了,无声地福了福便疾步出了宫门,先绕到宣德殿,然后直奔东宫的方向。

    同样刚结束议事不久的太子正在回东宫的路上,被女官顺利拦了下来,女官一脸焦灼地禀道:“殿下,殿下不好了……圣人听闻您昨日在宫外的风波,正问罪太子妃!”

    晏珏眉心一跳:“太子妃又没同去,与她何干?”

    女官束手道:“她是正妃,东宫万事自都与她相干!唉……圣人好大的火气,殿下快去瞧瞧吧!”

    晏珏并未多想,便跟着那女官去了,匆匆赶到椒房殿前的时候,太子妃正被宫女按着肩拽着手打手板。

    皇后其实是远远看见晏珏过来才让人打的,但戒尺刚落下去乔敏玉眼眶就红了,盯着皇后直想问:真打吗?!

    然后戒尺继续打下去,乔敏玉就绷不住哭了。

    真疼啊!

    晏珏走到近前的时候,首先听到母后在骂:“哭,哭什么哭!昨日若真出了事,方家连带着你们乔家的脑袋都不够砍,你还委屈上了!”

    乔敏玉哭得说不出话,双手的手心都已经浮出肿痕,但也不敢躲,硬生生捱着,样子楚楚可怜。

    晏珏上前向皇后一揖:“母后。”抬眸间一记眼风扫过去,掌刑的宫人忙退开了。

    皇后对他自也没好脸色:“你来得倒快!正好,适才议事时有朝臣在,本宫不好说你,现在你既来了,本宫就直接问问——你究竟明不明白储君于国而言意味着什么,储君的安危又意味着什么?”

    晏珏先前不料皇后会为此动怒,垂眸沉声道:“是儿臣虑事不周,与太子妃不相干。母后要训要罚,儿臣在这里,让太子妃先回去吧。”

    哦,今儿算是说了句人话。

    皇后心下满意,面上冷峻地朝太子妃一喝:“滚!”

    “儿臣告退……”乔敏玉瑟缩着一拜,低眉顺眼地走了.

    蓁园。

    太子出宫体察民情的经过在晚膳时分传到祝雪瑶和晏玹耳朵里,晏玹听罢下意识地看祝雪瑶的反应,只见祝雪瑶怅然一笑:“这回她倒真干了件好事。”

    ——这是论迹不论心。

    她就是再讨厌方雁儿也得承认,方雁儿此举确是救了那个女孩子。人因为这样的缘故进了康王府当杂役,就算只是宫人在走门路,上面的太子和康王都不知情,康王府的下人们也必不敢为难她,这就是个实实在在的好差事。相比之下,一旦卖去勾栏三年五载就能把人磋磨死,那真是天差地别了。

    可若要论心……

    祝雪瑶细一想就笑了,连连摇头:“明明是行侠仗义,偏还做得欺软怕硬的。”

    晏玹不解:“这话怎么说?”

    祝雪瑶笑着反问:“若让五哥在场动手,冲上去的第一脚踹谁?”

    晏玹稍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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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说:“踹那两个开青楼的。这些人趁火打劫、逼良为娼的事都干得不少,若要追查,恐怕手里连人命都有。”

    “对呀。”祝雪瑶垂眸噙笑。

    晏玹反应过来:方雁儿踹的确是那个要卖女儿的男人。

    这人固然也可恨,但都沦为流民了,总也有几分无奈,可恨程度和那两个可不一样。

    不过要说方雁儿这一脚是欺软怕硬……

    晏玹心下存疑。

    祝雪瑶见他面有迟疑,心知他不大赞同,倒也不恼。

    因为若是只看这一事,她也不会觉得方雁儿有什么问题。但经过上一世的数次交锋,她现在太了解方雁儿了。

    祝雪瑶心平气和地解释:“事出突然,若是一时脾气上来便踹了离得最近的,那也没什么可说。但我听着像是价格没谈拢,开青楼的那二人已在往外走了,卖女儿那家人在院子更里面的地方,方奉仪怎么就先踹了那边的人呢?”

    祝雪瑶托着腮:“太子出宫的阵仗她是清楚的。她那个脾气若想出口恶气,大可将两边都揍一顿。可她偏生踹完那一脚就回过身来骂人,骂完才又要向那开青楼的二人动手,这就让宫人拦下来了。”

    晏玹了然:“你的意思是她有意等着宫人阻拦?”

    “是啊……想必是那二人身边也带着打手,她怕吃亏,所以柿子捡软的捏。”祝雪瑶幽幽吁了口气。

    她猜这事主要是做给晏珏看的。

    接着她又摇了头,“罢了,总归救了个人,善事就是善事。想自保也没什么错,瑕不掩瑜。”

    ……仔细想来,祝雪瑶在这一点上还有点佩服方雁儿,因为她即便在这样一时兴起的时候都能及时判断出怎样才是最“利己”的。

    抛开是非不谈,这样的人是真不容易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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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大长公主将至帝后即刻着人往各府传旨……

    宫中。

    晏珏带着乔敏玉回到东宫时有些沉默,乔敏玉也不大说话,二人间便只有乔敏玉的啜泣声偶尔会响一下。

    在静谧里,这压抑的啜泣声显得格外清晰。晏珏有些心疼,但又不知该说什么,因为他们实在说不上亲近。

    于是他在迈进北宫的宫门后就停下了脚步,乔敏玉随之驻足,泪意盈盈地望向他。晏珏沉吟了一下,温声道:“我传了御医,应该已经在鸾鸣殿候着了,你好好歇息,我晚点来看你。”

    太子妃垂眸拭了把泪,静静福身:“多谢殿下,臣妾告退。”

    晏珏颔首,太子妃向后退了几步,方转身向鸾鸣殿走去。

    晏珏遂也转身离开,打算去书房料理政务,才走出不远,刘九谋就上前禀了方雁儿的事,他这才知道方雁儿今日也受罚了。

    晏珏眉心跳了跳,顿时意识到长秋宫的一出另有隐情,无外乎两个可能:

    要么是太子妃有意刁难方雁儿,但又怕他怪她,所以去长秋宫领罚来堵他的嘴;要么就是太子妃察觉了母后要动怒,所以一边罚了方雁儿,一边自己去请罪,以此平息母后的怒火。

    这二者的心思截然不同。晏珏垂眸沉思良久,缓缓舒了口气,吩咐刘九谋:“你去鸾鸣殿外候着,让御医看完太子妃去栖雁居一趟。”

    “诺。”刘九谋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抬眸打量晏珏的神色。

    晏珏知他想问什么,摇了摇头:“太子妃深谋远虑,不必多说别的。”

    刘九谋心下也早已盘算出那两种可能,闻言知道太子心下认定了后者。

    或者说,为了北宫和睦,他就算心下倾向于前者也最好相信是后者。

    这对刘九谋而言实在是个好消息,因为这说明太子比先前冷静了许多,又能审时度势了。

    否则若太子照着先前那样一直为方雁儿疯下去,方雁儿会是什么结果不好说,他们这些近前侍奉的宫人早晚是个死。

    这晚太子直至入夜才进北宫,先去鸾鸣殿看了太子妃的伤势,夫妻两个客客气气地相互关心了一场。然后他便去了栖雁居,走进卧房就看到方雁儿在榻上,整个人都闷在被子里,只能从轮廓勉强判断出她是脸朝内侧躺着。

    晏珏坐到榻边,拍了拍她的被:“雁儿。”

    被子里的人没动,气恼的声音传出来:“你走,你别来烦我!”

    晏珏苦笑:“好了,我知道你委屈,起来跟我说说啊。”

    方雁儿不作声了。晏珏眉心跳了跳,板起脸道:“太子妃在母后那里挨了打,你若不理我,我看看她去。”

    他说罢作势要走,才刚一动,方雁儿掀开被子翻身坐起来。

    晏珏转回头,正迎上一双通红的眼眶,方雁儿明眸含泪,气冲冲地问他:“你还心疼她,你也觉得我错了?你也觉得那姑娘就该被卖去青楼?!”

    晏珏重新坐定,伸手去攥他的手,方雁儿欲挣,但还是硬被他握住了。

    他温声道:“你没错,若是我独自出宫也会救那姑娘。母后和太子妃……”

    他一时想说母后和太子妃只是觉得这救人的方式冲动欠妥,但视线扫过方雁儿委屈的模样就把这话忍住了,转而摇头:“母后和太子妃也明白你是好心,别难过了。”

    “她们就是欺负我!”方雁儿低头垂泪,声音怨愤又委屈。

    “好了。”晏珏倾身搂住她,轻轻哄着,“下次再有这种事直接让宫人去回我,我会护着你。”

    “我不想总让你为难……”方雁儿隐忍道。听得晏珏暗暗叹息,她又说,“为了你,我什么也不怕。可她们这样,我担心、担心明杨……”

    她仰起脸,眼里满是慌张和恐惧:“我怕她们容不下他……我怕、我怕一旦太子妃有了嫡子,就再也没有明杨的容身之所。我怕许良娣……”她无助地连连摇头,“我明白她们都是你的人,我明白的!可是明杨他还那么小,对他下手太容易了!阿珏,我护不住他怎么办,怎么办……”

    她的恐惧一声声刺进晏珏心里。她知道他会动容,但她也知道这种话在一时半刻间不会影响到他什么。

    可她不着急,日子很长.

    乐阳东郊,随着丰收的秋日到来,蓁园终究还是因蝗灾添了些麻烦。

    其实蝗虫没往乐阳来的,但这年的收成本就一般,灾情令多地减产,粮价也就水涨船高。秋收时节也正是各家交地租、交税的时候,若是丰年自是一团和气,大灾之年则是哀鸿遍野。而在这样收成一般又有些小灾的时候,也有一种不同寻常的难受。

    ……往年若因收成一边稍欠些租或者税,一家人咬紧牙关硬挤出钱补租。可现在粮价高涨,收成欠佳的人家想补也难,但若交不上租明年可就没地了。

    祝雪瑶便在一个秋风萧瑟的清晨听柳谨思禀话说:“上村那边有人前来回话,说是昨晚有人带着孩子去上村,想把孩子卖了补上地租。底下人知道您的心思,先把一家子都扣下了。”

    祝雪瑶叹了口气:“五哥前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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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上朝,听说乐阳的粮价涨了两成,这还是天子脚下有户部亲自盯着的呢,外面恐怕涨得更高。”

    柳谨思点点头:“是,就连咱们这边集市上的粮价也涨了不少。别苑里和上村中的人因都算宫里人,由宫里拨月例,倒什么都不缺,底下各村百姓就是另一码事了。”

    祝雪瑶即道:“你这就去传话吧,明年起地租减三成、税全免;今年因有灾情,税租皆免。那户要卖儿女的人家你带着人去查查底细,倘若免了税租就能熬过这一关便送他们回家,若还有别的难处,你再来回我。”

    柳谨思领命去了,先拟好免税免租的告示着人贴去各处村庄,还要给各村子里的管事传话,而后又去依祝雪瑶所言查那户人家的底细,再回观月楼回话时便已是下午。

    柳谨思进了院门,见清瑟在院子里,便跟她说自己来回女君的话。

    清瑟坐在原在廊下开小差,闻声打了个激灵,回头见是她忙站起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引着柳谨思觑了眼厢房,欠身压音道:“二姑娘病了,孙大夫正给二姑娘瞧病,女君和殿下都在那儿守着,姑姑等等?”

    柳谨思想了想,道:“也不是多大的事,这样吧,一会儿等女君得空你帮我回个话。”

    清瑟忙打起精神:“您说。”

    柳谨思有条不紊地道:“上村里那户要卖儿女的人家是遇上事了。他家老娘死了,丧葬本就是额外的开支,偏家里的大儿子去年才娶了妻,媳妇现下正怀着孕。所以这碰上粮食欠收没了办法,便想着将小女儿卖去有钱人家当丫鬟去。女君免了他们的税租,他们自能宽裕些,但一头要入葬一头又要养胎,日子能过成什么样也不好说。”

    清瑟点点头:“奴婢记下了。”

    柳谨思还有别的事,交待清楚就忙别的去了。

    清瑟这一等就等到了入夜。因为小孩子生病最让人心焦,祝雪瑶见岁欢发烧发得迷糊,说什么都放不下心,一直守在旁边,晏玹始终陪着她,两个人直到岁欢退了烧才从厢房出来。

    清瑟牢牢记得柳谨思的话,见他们出来便跟进屋将事情说了个清楚。两个人这半日里都挺紧张,此时松下劲儿便觉分外疲惫。

    晏玹听完就打着哈欠说:“赏五两银子下去吧,想必是够了。”

    祝雪瑶听着这数,知道他是不失谨慎的,并不想因肆意行赏节外生枝。五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肯定够寻常百姓安葬亲眷,应该还能富余一些供孕妇养胎。

    但她仔细想想,还是觉得不妥,遂摇头道:“这钱是不多,可开了一次例,就得想想日后怎么办。若这家给那家不给,虽未见得有人敢找咱们的麻烦,却难免闹得邻里间眼红生妒,那就成咱们好心办坏事了。”

    话音落定的时候,晏玹正将自己展成一个“大”字平平地拍到榻上,闻言也没翻身,脸闷在厚实的床褥里说:“我就这么一说,你做主便是。”

    祝雪瑶沉吟了一下,问清瑟:“寻常人家的丧仪都有哪些开销、大概要多少钱,你知道么?”

    清瑟就是蓁园村子里长大的,因生得周正才被选来当差,想了想,即道:“棺椁五六百钱、殓服二三百钱,这都好说,最大的开支应是墓地。有钱人家多有祖坟,这是不必另外花钱的。没有祖坟的得葬进墓园,现下应有三四处,是各村的里正和乡绅们牵头置办的。从这些墓园里买墓地需得花一二两银子,再请帮忙下葬的街坊四邻吃个席,也要一两上下。别的倒也没什么了。”

    竟还要花钱买墓?蓁园里这么多空地、山头,哪儿不能下葬呢?

    ——这疑问在祝雪瑶心头一闪,旋即就被她打消了。

    各村的里正和乡绅们既建了墓园,那就是为了赚钱的,自然不能再让人随处下葬。

    再者,蓁园到底是她的“公主别苑”,假若弄得东一个墓碑西一个坟头,那也确实不太合适……

    祝雪瑶盘算了一下,觉得还是不能让百姓们随处下葬,便看向正跪在榻边为趴成大字的晏玹脱靴子的赵奇:“赵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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