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礼部要多嘴。父皇没有姐妹,本朝连长公主也不曾立过,册封大长公主是挺突然的。”
玉贵嫔所生的七公主晏知芊前些日子刚定下婚事,加封了芳宁公主。事实证明加封涨钱但不长脑子,晏知芊对于长姐加封的消息酸溜溜的:“咱们都是快大婚了才加封,大姐连订婚的消息都没有,怎么……”
行六的静宁公主晏知莺压根没等她把话说完就拿胳膊肘怼了她一下。
晏知芊:“拱我干嘛!”
“……”晏知莺无语地瞪她。
温明公主对好笑地看看她们,不急不恼地摇头:“你们年纪小不知道,大姐要去迤州的时候,父皇母后就说但凡她能不走就封她做长公主,可她非得去,这加封才作罢。若那时真封了,这大长公主的位份现在给她也就不稀奇了。”
说罢她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笑问柔宁和淑宁两姐妹:“你们对大姐还有印象么?”
二人相视一望,柔宁公主先道:“隐隐记得一点。”
淑宁公主则说:“这些年虽偶有书信往来,但样貌是不大记得清了。”
温明公主颔首一喟:“也是,那时你们都太小了,可大姐必是记得你们的。”
这日的小聚散后又翻过一夜,众人就各自出了宫。
淑宁公主晏知莲自从驸马变成肉丝之后就再没离开过乐阳,在公主府里过得逍遥自在。
这日傍晚她回府时,清辞早已等在门口。十月末的乐阳已经很冷了,晏知莲下马车时抬眸一看就注意到清辞鼻子耳朵都冻得冻得微微泛红,边搭着他的手下车边笑道:“早跟你说了,日后在门房里等我。再这样在外生冻着,日后我可不理你了!”
清辞颔首抿笑:“是在门房里等的,见殿下迟迟不归才出来看了看,还不足半刻。”
晏知莲笑睇他一眼,无意深究。
她不在意清辞这话是不是真的,因为就算是假的也只因为他关心她,那她装个傻也没什么不好。
她也隐隐知道面首们之间出现过争风吃醋的事,但那也都是为了她。只要别闹出什么大事,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们去就得了。
而且在她看来,清辞这人也算是识大体。他虽然很会缠着她,但也并非不给其他人机会,另外六个人偶尔也都能见一见她,这样就能家宅和睦。
反倒是最初最和她心意的霁云……她后来才知道他小气得很,自从清辞在她面前得脸之后霁云就不愿见她了,她先后召见过他两三次他都推脱不来。
晏知莲不是不理解面首闹脾气争宠的想法,但在对裴松仪百般容让之后,她已经没心思这样去哄男人,也不想其他人有样学样,所以就由着霁云去了。
反正霁云现在也有月钱,以前还积攒了不少赏赐,过得衣食无忧,不需要她操心。
而在公主府后宅的偏僻院落里,霁云高烧不退已经四日了,这天更是咳了一整夜几乎没睡。
过去几个月的光景已足够面首们和下人们摸清局势:现如今公主身边的事被清辞牢牢把持,霁云别说复宠
《嫁给前任他弟(重生)》 45-50(第8/14页)
,就是想再见公主一面都办不到。清辞又明摆着看他不顺眼,谁如果帮他就得罪了清辞,那便无异于断送了自己的前程,公主府上下自然对他避之不及。
所以这日天明,霁云起床时身边一个下人也没有。他强撑着起了身,走到院中才看到两个宦官蹲在墙根下嗑瓜子。
二人自然也瞧见他了,但都当没看见,只管继续聊他们的。
只要霁云不出这方院子,他们多跟他说一个字都嫌晦气。
霁云扶着墙,拼着最后一口气挪到西墙下,好几次头重脚轻得几乎要栽下去,但最终还是挪到了。
他又咳了好几声,勉强忍住了,不抱希望地朝那边喊:“衔、衔川……筑岳!”
隔壁正是衔川的院子,筑岳则是衔川的亲弟弟,也是当初和他们一起被五皇子送给淑宁公主的,很多时候会去衔川那里小坐,但并不同住,只是霁云现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所以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心下期盼着能喊来任何一个人都好。
他一声声地喊,喊得断断续续,喊到身子几乎撑不住,身边又没有其他东西可以支撑,只得用手用力抠住墙砖勉强稳住自己。
很快,他的指尖蹭破了,再用力,指甲也翻裂开来。明明十指连心,但他现在对这种疼很麻木,只庆幸自己再度站稳了,又锲而不舍地继续往那边喊.
另一边,祝雪瑶直接回了蓁园,掰着指头等五哥回来。
皇后早些天就发觉她着急了,因此在接到三人返京的消息后就下了旨,让晏玹先回蓁园安心休整,过几日再入宫禀话也不迟。
祝雪瑶也听说了这道旨意,然而在晏玹该到蓁园那天清晨她却听说晏玹还是先入宫觐见去了。
多日期待的事情又被推迟,祝雪瑶这天难免有点低落,不过她也知道,晏玹回来先去觐见才更合礼数,便也不好多说什么。
又过两日,祝雪瑶在夜色初降临时忽然听青雾进来禀话说:“女君,五殿下回来了。”
“五哥!”祝雪瑶蓦地丢下筷子,起身就往外跑。侍立在侧的云叶和霜枝险些没反应过来,待回过神忙追着她出去。
祝雪瑶沿着蜿蜒小路一直往外跑,穿过竹园时依稀望见竹园那边浩浩荡荡的人影,脚下又忽而一顿,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迫使她压住步伐,沉稳下来。
她的心跳没由来的加快,双颊也微微泛起热意,抿唇努力定了定神,才以一种称得上端庄的姿态继续往前走。
行至竹林一半时,祝雪瑶和晏玹步入了一条直道上,中间没有遮蔽,总算看清了彼此。
祝雪瑶突然不知该如何反应,身形一时僵住,但见晏玹扬起笑容:“瑶瑶!”
“五哥!”她旋即也笑起来,然后也不知自己怎么就跑了起来,拎着裙子直奔而去。
她跑得裙摆与斗篷一起在飞扬,晏玹连忙往前迎,两个人在还有两步远时同时刹住脚步,他伸手一把拢紧她的斗篷:“山里风大,小心着凉。”
祝雪瑶没应声,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十六七岁……正是男孩子个子猛涨的时候,几个月没见,他比她印象中又高了至少一寸,她觉得还怪新奇的!
“哎。”晏玹自己是没发觉自己长个子的,但他看出了她的惊奇,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怎么了?不认识了吗?”
“五哥。”祝雪瑶回过神低笑一声,抓住他的手就回身往百花堂走,“路上挺累的吧?快回去休息!”
她觉得这只是一句很普通的话,可她说每个字时嘴角都在上扬。
晏玹的笑意也始终未散,老老实实地跟在她身后:“好。”
他望着她快乐轻盈地背影,感觉怎么都看不够。
不多时,二人回到百花堂,晏玹迈进院子的那一刹,地上、树上、房顶上、墙头上的所有猫咪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然后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霸王和它的小猫们跟晏玹相处的时间太短,两个多月的时间它们都快不记得这号人了,不约而同地摆出警惕的姿态,或者准备防御或者准备逃跑。
白糖和黄酒则一前一后地先后跑向他,黄酒先一步跑到他面前,晏玹弯腰将它抱起来,白糖见状马上稍微调整了方向,跑到近处直接要往祝雪瑶怀里扑,还一副“我本来就是想找她抱”的样子。
“哈哈,白糖!”祝雪瑶弯腰把它抱起来,脸颊贴过去蹭蹭它的额头,给足了小猫咪面子。
“白糖。”抱着黄酒的晏玹也伸手挠了挠白糖的肚皮,白糖心满意足,于是也很给人面子,小呼噜打的震天响。
两个人分别抱着两只猫往正屋走,穿过院子时晏玹不由自主地扫了眼厢房,心里在想:也不知道岁祺还记不记得他。
罢了罢了,暂时忘了也没关系,皇天不负有心爹嘛。
二人一同进了屋,但晏玹没在房里多休息。他觉得自己颠簸了一路身上脏兮兮的,不想这样跟祝雪瑶待着,便先去汤室沐浴更衣,然后才又神清气爽地回房。
祝雪瑶趁他沐浴更衣时让人传了膳,备了几样晏玹素日爱吃的小炒,还有一道鸭汤一道牛肉汤,都熬足了工夫,热腾腾香喷喷的,最适合这个季节驱寒。
原本疲惫得已感觉不到饿的晏玹被这两道汤勾得一下子饿了,进屋就直奔膳桌,也不必人侍奉,自己上手去盛牛肉汤。
“五哥慢点,别烫到了。”祝雪瑶坐到他对面的蒲团上,看他只盛了清汤,在他放下汤匙后又舀了些牛肉放到他碗里。
晏玹喝了一大口汤,鲜香温热一起穿过喉咙,让他舒服得浑身一松。
祝雪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只是这么看着就觉得心情挺好。
晏玹在舒服之余却有点心事,不知该不该把郑四太子说的话告诉她。
他怕他说了她会担心,又怕他不说,她日后从别处听说会更担心。
晏玹一时拿不定主意,又喝了口汤,决定先寻个别的话题来说。
他放下碗问她:“瑶瑶,四姐府里怎么了?”
“啊?”正全神贯注盯着他看的祝雪瑶被一愣,反问,“什么怎么了?”
晏玹一滞:“你们不是前几日刚见过面,你不知道?”
祝雪瑶更加困惑:“知道什么?”——
作者有话说:本章随机50条评论送红包,么么哒
第49章兄弟议事“你说这会不会牵连瑶瑶?”……
晏玹刚从乐阳城出来,只觉这事闹得挺大,没想到祝雪瑶竟然丝毫不知;祝雪瑶也很意外,她想自己前两日才跟四姐见过,没听她提起什么要紧事啊?而且大家一起在宫中住了半个月,好像别的姐妹也不曾聊起什么府中之事。
二人于是闷头在膳桌上聊了一番,才大抵推测说此事应该是这两日才出的。正因才出,祝雪瑶又已出宫回了蓁园,所以毫不知情。
晏玹听说的部分也很笼统,只说这位四姐突然发了脾气,不仅在府里动了刑,还连夜找人牙子发卖了一个小厮,闹得街头巷尾都在议论。
“小厮”……
《嫁给前任他弟(重生)》 45-50(第9/14页)
祝雪瑶敏锐地抓住这两个字,探问道:“面首吗?”
“我觉得是。”晏玹说。
聊到这里的时候,晏玹吃饱了。祝雪瑶虽然满心好奇,但不想耽误他休息,便先让人撤了剩菜,自己也去沐浴更衣一番,回来后二人一个躺在床上、一个躺在地铺上,熄了灯火继续聊。
……别说,这样聊这种事还挺有氛围。
祝雪瑶扒着榻边望着晏玹:“你说卖的是哪个啊?”
晏玹双手枕在脑后仰面躺着,在一片黑暗中都能感觉到她两眼在发光,摒着笑说:“好像是叫清辞?不是咱们当初送她的。”
“啊?”祝雪瑶奇道,“怎么会是他?!”
晏玹不解:“他怎么了?你认识?”
祝雪瑶摇头:“不算认识,只是前阵子见过一面。”
祝雪瑶回忆了一下是哪天见的清辞,给晏玹讲了一遍经过。
具体的日子她记不清了,不过也就是皇后生辰前四五天的样子。那天帝后心情好,对已成婚儿女的家眷大加赏赐,也就是赏驸马、王妃和侧妃们。像面首这种多少有点上不得台面,帝后纵使心里有数也不好光明正大地赏,所以略过不提。
但贵妃不必管那么多。帝后赏赐子女家眷的事让她想起了淑宁公主面首,就让淑宁公主召几个进来见见。
淑宁公主觉得“召几个”太惹眼了,就只召了清辞入宫,众人见了,都知道这必是最和她心意的那位。
祝雪瑶那天恰好又在陪贵妃打牌,也就见了一面。由于清辞的容貌实在惊艳,她记忆犹新。至于言谈举止,因接触不多倒没什么很深的印象,只记得他气质也很不错,若不说他是面首,那看上去比勋爵人家教养良好的贵公子也不差的。
祝雪瑶还记得,四姐看着这个清辞的时候,满眼都是欣赏和爱意。
现在晏玹说四姐动了刑,还连夜把人发卖了?
祝雪瑶实在不大信,讲完这些就迫不及待地问:“你没听错名字?是不是弄错人了?”
“没有。”晏玹十分笃然,“就是叫清辞的。”
祝雪瑶翻身趴在榻上,支着下颌:“可是为什么啊?我看四姐可喜欢他了。”
晏玹说:“不知道啊……”
夫妻两个沉默了一阵,心里都在乱猜,然后晏玹就听祝雪瑶的声音在黑暗中弱弱地问:“不会是……不会是红杏出墙吧?”
晏玹:“啊?”
祝雪瑶编了起来:“有没有可能,这个清辞在进公主府之前就有相好的,所以一边承宠一边旧情难却。然后一不小心东窗事发,惹恼了四姐?”
晏玹没做声。
他私心里觉得这太荒谬了,仔细想想又觉得也不无可能,最后模棱两可道:“明天我差杨敬出去打听打听……”
说完,他有点紧张。祝雪瑶也紧张,两个人心里都怕真是那样。
他们实在不想看四姐再受一次情伤了!.
宫中,贵妃这个做母亲的自是第一时间就了解了全部原委。她一时心疼女儿,一时又对公主府后宅不宁深感无奈。
万般愁绪不知道该跟谁说,贵妃就找皇后去了。
结果皇后虽然在长秋宫,但还是在忙政务,她又知道淑宁公主已经自行将事情处理完了,便无心听贵妃的鸡毛蒜皮。
贵妃只好坐在旁边自己喝茶吃点心,一会儿叹一口气。
皇后正思索晏玹带回来的消息,贵妃一会儿一叹,把她的思路打断了八百回。
皇后心知她是为淑宁公主府的事发愁,起先也没说什么,后来实在受不了了,终于挑眉看向贵妃:“别叹了行吗?阿莲这次不是处置得挺好的?你还发什么愁?”说着顿了顿,又道,“我这忙着你,你要是闲得慌去找宣妃玩啊,再不行找玉贵嫔吵架去,乖。”
贵妃翻了下白眼:“圣人能不能偶尔也尽尽做正妻的职,关心一下我们这些当小妾的?”
“你少来这套。”皇后嗤笑,“如何持家如何打理内宅,哪个不是咱们一起教的?阿莲是自己性子软,少往我头上栽。再说她长进挺快的了,你差不多得了,别干那指望孩子一步登天的讨厌长辈。”
皇后说到后面,手里已又翻起了书。
贵妃听她那么说觉得也有道理,撇了撇嘴不打算抱怨了。但听她那句“一步登天”又让贵妃想起另一件事,当即起身,自己端着蒲团移到了皇后案桌对面坐下了。
“?”皇后抬眸,“干什么?”
贵妃托着腮说:“臣妾听说小五这趟回来有些挺棘手的事?具体是什么臣妾不清楚,圣人瞧瞧能不能交给东宫办?”
皇后听得黛眉直皱,搁下书上上下下地打量她:“什么意思?”
“哎,就是听老三提了一嘴,他说他想求这差事。”贵妃连连摇头,“臣妾知道陛下和圣人这些日子有意敲打太子,所以愿意让另外几个多办差。可老三这小子圣人也知道,本来就卯着劲要跟他大哥争高下……有毛病似的。”贵妃说起这个直撇嘴,“最近您和陛下一器重他,更让他得意了,臣妾看这么着不是个事。所以这差事——”
贵妃两手一摊:“您爱给太子给太子,爱给康王给康王,要不让小五再历练历练也挺好,反正别让我们家老三碰。”
皇后无可奈何:“行吧行吧,我知道了。”
贵妃听她这话应得敷衍,很不放心:“您立字据!”
皇后杏目圆瞪,举起手里的书作势要砸,“你看我像不像字据!”
“臣妾告退!”贵妃手脚并用地从蒲团上爬起来,拎着裙子转身跑了。
皇后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被逗笑了,低头再去看书,又禁不住无奈一喟。
……贵妃来的还真是时候。若贵妃不来,她还真想把郑四太子一事的后续交给恒王打理。
恒王的野心她是知道的,但她并不觉得需要为了这点野心对恒王围追堵截。虽然储位关乎国祚不能擅动,但不论恒王还是康王,若真有本事有谋略,来日做个手握实权的亲王辅佐兄长也没什么不好。
说到底,她对他们的兄弟情分还是有底气的,这一点贵妃心里也有数。
当下宫中的关系不同寻常,尤其是几个年长的皇子公主,都是十几年前跟着父母一路从迤州杀过来的。那时他们都还年幼,在战火纷飞里做过彼此的依靠,自此就有了难以撼动的情分。
所以,后来他们即便年纪渐长,康王、恒王开始垂涎大哥的太子之位,可从不玩什么阴谋,争得都很坦荡。
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们的想法明白基本都是“虽然我眼馋你那个位子,但我们还是好兄弟”。
因此,皇后觉得贵妃大可不必这样紧张,孩子们都很君子,当父母的处处插手会让他们恼火,反倒更可能让局面失控。
不过,既然今日贵妃直接求到了面前,皇后还是打算听她的。毕竟关系不错的不止孩子们,还有她们,现下贵妃把话说到这份上她不应也不好。
皇后于是便命宫人将
《嫁给前任他弟(重生)》 45-50(第10/14页)
相关的案卷都理了出来,然后去东宫传话,命太子午后前来议事.
淑宁公主府。
晏知莲枯坐在廊下已许久了。已入冬月,乐阳不仅天冷还刮风,人在屋外待着就算穿得厚实,猎猎寒风也会刮得脸疼。
可晏知莲现下顾不得这么多。
从发卖清辞到现在已经过去两天了,这两天里她始终被无名火包裹着,唯有这样吹着冷风,她才能让自己冷静一些。
在衔川冒死跟她说出实话之前,她从没想过清辞竟敢骗她。
——这个男人从初见时望着她挪不开眼睛,在几个月的相处中对她唯命是从。
所以她从未想过,他明知她不愿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在她这里过得不好,竟还敢用那样的手段折磨霁云。
至于说霁云赌气不肯见她,她先前毫无疑虑,现下她便是不问也知道了,无非是清辞从中作梗。这种拙劣的谎言她只要亲自往霁云的院子走一趟就能戳破,可她偏生没去。
母妃差来的太医说霁云已经病了很久了,她都不敢深想霁云这些日子有多绝望。
卧房内,昏睡两日的霁云悠悠转醒。
那天他撑着最后一口气央衔川替他去求公主,衔川并未直接答应他。
毕竟这对衔川来说也是关乎将来的事。清辞太得宠了,余下的人全靠他分一杯羹,去告他的状若真能一举将其扳倒还好,若不能,下一个被清辞针对的就是衔川自己了。
衔川也确是挣扎了大半日才拿定注意,彼时霁云已烧得晕了过去,身边的下人都等着给他收尸了。
所以这两日公主府的震荡霁云不知道,衔川最后的决定他也毫不知情。
现下他睁开眼睛,先是感觉浑身轻松,显是病情大有好转。再环顾四周,又觉目之所及的房间陈设都很陌生,马上就联想到一个结果:他被卖了。
霁云怔怔望着幔帐顶子上的花纹,突然笑了。
对他这样的人来说被倒手卖掉本不是什么稀罕事,他只是忽然想起来最初在蓁园的时候,福慧君曾授意他用这种由头引起淑宁公主怜惜,那时候淑宁公主也真的心软了。
可现下他还是被卖了,同样是因为淑宁公主。
如果没有淑宁公主点头,清辞再得宠也是办不到的。
霁云吃力地撑坐起身,觉得浑浑噩噩地扶住额头。
……他想,淑宁公主到底是不了解勾栏这种东西。
她以为把他卖了就再没什么相干了,可这种唯利是图的地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他侍奉过公主,这就是他最大的噱头,只消把这个消息散出去,必有许多人会想来尝这道公主府里端出来的菜。
他会因此名声大噪,淑宁公主这四个字也会在乐阳城里最腌臜的地方一次次被提及。
霁云眼中颤了颤,举目再度环顾房中陈设,视线很快落在矮柜上的一只瓷瓶上。
屋外,晏知莲沉浸在心事里,屋里突然震响的瓷器碎裂声吓得她一个激灵。
她下意识地侧首望向两步外的屋门,又听房中疾呼“公子住手!”,惊得一下站起来,不假思索地夺门而入。
屋内已然乱成了一团,霁云没料到外屋有人守着,忙不迭地去捡地上的瓷片,冲进来的宦官去跟他抢,他就更急,手在一地碎瓷片间划得鲜血淋漓。
晏知莲闯进屋的时候正看到他将瓷片往颈间比划,已然划出了一道血口。
她脑中嗡地一声,急喝:“霁云!”
这个声音令霁云的手一滞,恍惚地看过去,以为自己看错了。
晏知莲盯着那瓷片,不知他为何寻死,也不敢贸然上前,强定心神道:“霁云你……你别激动,你把它放下,有什么事你跟我说,我都应你……你放下。”
霁云怔怔回不过神,半晌,茫然道:“这是什么地方……”
淑宁公主略一愣,虽不知他为何这样问,还是先答了:“星河涧,就是我住处后面那座院子,日后给你住。”
霁云捏着瓷片的手一颤,瓷片应声落地。
晏知莲松了口气,上前扶住他:“回去躺着,有话慢慢说。”
霁云脑子有些懵,脚下一时没动,盯着她小心地问:“殿下,清辞……”
“卖了。”淑宁公主神情淡漠地吐出两个字.
这一切动荡都被很好地按在了淑宁公主府之内,晏玹差杨敬出去打听,一个字都没打听到,清辞被发卖的缘故只说是“手脚不干净”。
这个结果传到蓁园,祝雪瑶和晏玹一听就都懂了。
一般而言宦官去打听各府的事情是容易的,因为宦官们自成一方独特的势力,平日里常互通有无,除非上面严厉禁止外传的事,没有打听不到的;而“手脚不干净”也是大户人家发卖近侍最常用的说辞,这五个字搬出来,暗含的意思就是:真实原因不能说,别问了。
各府遇到这种状况都会心照不宣地维持一种默契,两个人也就不好再打听。实在好奇也得等这一阵过去,最好过个两三年再问。
东宫,晏珏与皇后议完事回来时已是傍晚,五弟带回来的消息让他一头雾水:郑四太子要干什么啊?
他和当日和晏玹与楚唯川一样好奇,母后也准他去审郑四太子,可晏珏思前想后一番倒觉得没什么审的必要了。
因为楚唯川已经审了一路,从郑四太子本人到几个有身份的手下都审了个遍,能问出来早就问出来了。
所以虽然人人都好奇郑四太子的打算,但此事接下来的重点实是如何处置郑四太子及其党羽。前朝皇室在新朝的下场总能让百姓津津乐道,哪怕在晏玹出手后这郑四太子的戏越看越假,天下人也都盯着最后的落幕呢。
于是晏珏花了三日工夫读完了所有案卷,然后召晏珩、晏玹、楚唯川一同到东宫碰了一下。四人在明德殿见面落座客套一番,晏珏开诚布公地抛出一个问题:“若我要杀郑四太子,你们可有异议?”
三人交换了一下视线,都表示并无异议,庆王说罢又露出些许迟疑,欲言又止的神色被太子看到,太子直言道:“四弟有什么顾虑,但说无妨。”
庆王摇摇头:“也不算顾虑,只是最后为劝那郑四太子就范时我们曾聊起过可保他一命,还可许个爵位给他——这条件最后倒也没跟他说,现下自不必理会,只是……”庆王沉吟了一下,缓缓续言,“现下细想起来,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此人所谓的叛军始终未成气候,风声大雨点小,远不足以动摇江山,左不过是借此招揽些兵马让自己过了几日逍遥日子,名为叛军实则更像土匪。咱们若网开一面,倒能显出胸怀和气度。”
晏珏心下不大赞同,但还是先问了问晏玹和楚唯川的意思:“你们也这么想?”
晏玹当即道:“我不赞同四哥。”
庆王挑眉看他,他道:“若此人当真只是借此招摇撞骗,倒无伤大雅。可就如四哥方才所言,此人虽难称为叛军,却更像土匪。自他开始招兵买马以来,在湛州一带四处流窜,劫掠村庄、强抢民女之事不胜枚举,当地官兵人手不足始终未能将其彻底剿灭,
《嫁给前任他弟(重生)》 45-50(第11/14页)
不知有多少人家惨遭毒手。前年湛州大旱,百姓的日子本就艰难,这些人还频频抢劫,除了赈灾粮的粮仓和官宦人家他们不敢动,当地从家财万贯的商贾到家徒四壁的穷苦百姓哪个没吃过他们的亏?早先咱们要活捉他,不得不摆出保命和爵位当条件劝他就范,那是无奈之举。如今既然没应他这些,又何必这样一掷千金地养着他?要我说有这个钱不如给当地的百姓分了,同样换个美名。”
这番话和晏珏的想法不谋而合。
除了最后给百姓分钱换美名的那句。
庆王被怼一通自觉丢人,听到最后顿时也精准抓住这个漏洞,立刻反唇相讥:“给百姓分钱换美名?你也知道遭其荼毒者众多,给谁不给谁?这王家被抢了粮、李家被杀了人,谁多谁少又怎么分?富商被抢了五百两但不伤性命,穷人家被抢了一吊钱但饿死了好几个,又该怎么分?”
晏玹其实说完那句话就意识到不可行了,但见庆王硬抓着这一点反驳又觉生气,即要开口争辩:“纵是不提分钱……”
“好了。”晏珏衔笑打断他们,视线在二人间一荡,说了句公道话,“除了钱不能分,别的我赞同五弟。”
晏玹安静下来,庆王暗暗撇了下嘴,也不再说什么。
晏珏继续说:“除了他多年来为非作歹,还有一点——你们呈给父皇母后的奏章上说他趁你们不备塞刀片割了舌头,可见他当时若想寻死也是能的。仍只是割舌,可见此人虽曾拿自尽威胁你们,实则却想苟且偷生。再想他威胁五弟的那些话,搞不好他还打算活下去好看五弟的笑话呢。”
晏珏一声嗤笑,手指轻敲案面:“这么个东西,让他活着倒合他的意了。”
三人一听——有道理啊!
他们一直被他所说的谣言吊着胃口,都没细想这人能割舌就能自尽,怎么没真寻死?
再往深想,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谣言呢?没准儿他演这一出也只是为了保命,拿准了他们想挖出真相就不会杀他?
所谓杀人诛心,如果一个人拼命地想活下去,夺了他的命本身就是最大的诛心。
三人皆心服口服,连刚才不服不忿的庆王也道:“大哥说的是。”
晏珏颔了颔首:“我还有话想问问五弟。”
庆王和小楚将军会意,对视一眼,一并起身告退。
晏珏在他们走后将宫人也屏退了,打量了晏玹两眼,径自起身走到他的案桌对面坐下来,轻声问他:“究竟是什么谣言?”
“……我不知道啊!”晏玹一说这个就头疼,“我要是知道,能瞒着父皇母后和大哥?”
晏珏沉了沉,又问:“一点猜测都没有?”
“这……”晏玹哑了哑,“大哥要是说胡思乱想那种猜测,那有一堆,大哥要听吗?”
晏珏自知这种猜测并无意义,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道:“那我只问你,若这谣言真闹起来了,你想如何应对?”
晏玹被问得低下头,沉默半晌,一声长叹:“我不知道,见招拆招吧。现下既丝毫不知他散布了什么,也做准备也难。”
晏珏也叹了口气,只能说:“若听说了什么,及时禀奏父皇母后。”
“嗯。”晏玹点点头,静默须臾,忽又开口,“大哥。”
晏珏:“嗯?”
“你说这会不会牵连瑶瑶?”他说。
晏珏被问得一滞,定睛看他,只见他低着头,神情间含着方才论及自身安危时都没有的忧虑:“这差事是我非要揽的,有什么后果我受着便是,可我不能拖她下水。”——
作者有话说:本章随机50条评论送红包,么么哒
第50章珍珠那可是足足十几万两银子啊……!
眼见兄长神情僵住,晏玹自己也知道这个问题问得不合适。
……毕竟他也知道大哥以前和祝雪瑶是怎样的情分,更清楚大哥现在依旧对祝雪瑶旧情难却,抑或叫贼心不死。
但他实在没办法了。两个人是夫妻,他没办法不担心瑶瑶受牵连,这几天都坐卧不安。
对他来说,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找手握重权的人护着瑶瑶,首先想到的自是父皇母后。可问题是现下一切都还不清楚,凭父皇母后对瑶瑶的心,现在他把这种担忧说出来只会扰得他们跟他一起坐卧不安。
那二圣之下也就是太子了。
晏珏盯着晏玹深深吸气,缓了半晌才让理智和平和占据上风,摇头道:“不会,阿瑶是公主,又是功臣之后,倘是自己犯了重罪便罢了,别人的事想牵连她……不可能的。就算朝中物议如沸,父皇母后也不会让人伤她分毫。”
晏珏这话很让人安心了——天下是二圣的天下,祝雪瑶上面是二圣直接护着,还怕什么呢?
晏玹薄唇紧紧一抿,又问:“那如果郑四太子就是冲着瑶瑶去的呢?”
晏珏挑眉:“什么意思?”
晏玹凝神道:“比如……他所谓的谣言是设计栽赃她,给她安些重罪之类的?”
晏珏被这话问住了,心里泛起一丝惊意,他努力缓解了一下,反问:“他知道你和阿瑶是夫妻?知道咱们一家和阿瑶的情分?”
晏玹清晰地从“咱们一家”这四个字里捕捉到了一丝别扭的情绪,但他现在没心思和大哥计较这个。
他老老实实地摇头:“我们成婚的事是父皇昭告天下的,不难打听。别的……我也不清楚他知道多少。”
晏珏点点头,忖度片刻,道:“我想办法探一探他的口风。五弟,”他语中一顿,见晏玹抬头看他,语重心长地续道,“你先别想太多,关心则乱。这天下早已不姓郑,他自可有他的算计,我们也有的是力气去应付。再说……”他蹙眉摇头,“以阿瑶的分量,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阴谋能绕过父皇母后伤到她。”
晏玹脱口而出:“可若是逼父皇母后……”
“你信吗?”晏珏眉头一跳,打断他的话,继而慢条斯理地问道,“逼父皇母后对阿瑶动手,你信吗?他们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你别太小看他们了。”
晏珏这话让晏玹冷静下来,重重舒了口气。
晏珏心底的不安也缓和了些,温声道:“先回去吧。别多想,别让阿瑶担心。”
“多谢大哥。”晏玹轻声道谢,然后起身施了礼,默不作声地走了。
晏珏犹自在那张案桌前坐了半晌。他看得出五弟跟他说这些是被逼得没办法了,五弟也显然觉出了他的不自在,但五弟大抵是没发觉,让他心情最复杂的一句话实是那句最简单的“关心则乱”。
数月以来他始终觉得,他是不输五弟的。
——方雁儿的事是他对不住阿瑶,可不提方雁儿单论对阿瑶的心,他是不输五弟的。
可方才五弟问起郑四太子之事会不会牵连阿瑶的时候,他却惊然发现他从不曾想过同样的问题。
他担心过五弟因此吃亏,但没想过阿瑶是否会受牵连。
可五弟……他好像并不太担心自己会被这谣言中伤
《嫁给前任他弟(重生)》 45-50(第12/14页)
成什么样,议论这些的时候他始终轻松。直到提起阿瑶,他一下子变得彷徨不安、瞻前顾后,好像这才是整件事里真正性命攸关的重点所在。
而他在听到五弟的话时才恍悟:是啊,五弟和阿瑶现在是夫妻,五弟若真出了什么事,阿瑶可能是会被牵连的。
这算什么……
晏珏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怀疑,是对自己的怀疑。这种怀疑令他局促又懊恼,好在他很快将它压制住了。
只是一件事而已,也证明不了什么。
他这几日忙得晕头转向,一面是大婚在即,一面为了尽快了结郑四太子的案子通宵达旦地读案卷,今日已累得反应都有些慢了,自然虑事不再那么周全。
晏珏对自己说.
接下来的一个月,宫中忙得不可开交。
先是冬月廿三祝雪瑶过了十五岁生辰,十五岁是及笄之年,在庆生之余还要行笄礼。
……其实她已成婚,在大婚前已行过一次笄礼了,这叫“笄而婚之”。但因当时的婚事就是在她的催促下匆匆定下的,笄礼也就不免行得仓促,基本只有宫中亲眷参礼,仪程很有些潦草。
对祝雪瑶来说,这礼行过就没事了,却不料帝后在过去这一年里越想越不高兴:女儿成人的大事,怎么草草就过去了呢!
所以这回趁祝雪瑶年满十五,夫妻两个铆足了劲要大办了一场,按照公主三加笄礼的规矩顶格操办。为了给祝雪瑶一点小惊喜,他们面上只字未提,实则光一件翟衣就已绣了半年,绣满了一百只姿态各不相同的五色鸟,成品好几斤重。
最后三加的那顶冠,远比翟衣更重。
这一整天忙下来,兴奋的帝后情形尚可,祝雪瑶这个寿星是累晕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躺到的望舒殿的榻上,只在腰酸背痛间听到云叶疾呼:“女君先别躺……冠还没摘!”
这话说晚了,她已经躺下去了。
然后她也不清楚冠是怎么摘的、翟衣是怎么脱的,就依稀记得云叶霜枝带着宫女们围在她身侧边笑边忙。
等她们忙完熄了灯,她就睡得更沉了,好长一段时间她连梦都没做。然后朦朦胧胧的,她想起上一世她进东宫后父皇母后似乎也曾打算再给她补一场风风光光的笄礼,但被晏珏劝住了。
晏珏后来还把这件事当笑话跟她说,调侃她都出嫁了还被帝后当做小孩子看。
那时她没有生气,因为确实不是很在意这场笄礼。
其实,现在她也并不在意这场笄礼,可她实在无法忽视晏玹和晏珏在此事上的差别。
晏玹没劝父母不办,配合着他们一起瞒着祝雪瑶悄悄做准备。祝雪瑶是在离笄礼只剩五天时才知道的这事,原以为晏玹不过是帮忙打了掩护,可皇后给她过目礼服和冠时指着三加冠上的那颗流光溢彩的珍珠跟她说:“这珠子好看吧?从四月份我们提起这事,小五就散了人出去。寻了大半年,最后从上千颗珠子里挑了一颗最好的。”
那颗珠子真的很漂亮,她很喜欢。
人比人比死人.
她的笄礼之后,紧随而至的就是晏珏大婚。太子的婚事尤为隆重,宫中同贺了三天,乐阳城里的热闹还要更久,紧接着就快到年关了,公主笄礼和太子大婚让过年的喜气都变得更加热烈。
蓁园中,祝雪瑶在第一场大雪落下来时搬进了更适宜冬日居住的映雪轩。
岁祺有一岁七八个月了,身体养得很好,早已没有刚被救下来时的虚弱,变得能跑会跳。晏玹没事就带岁祺在院子里玩雪,岁祺玩得开心,叫爹叫得愈发顺溜。
而晏玹看起来也愈发的乐在其中了……
祝雪瑶觉得这实在不是个事儿,但就像云叶霜枝之前说的,岁祺现在还没到能听懂复杂道理的时候,硬跟她说不许叫爹容易把她搞糊涂,可能直接影响她学说话的进度,最好别急。
不过晏玹显然懂道理啊,所以祝雪瑶昨晚就跟他提了一次,跟他说岁祺以后叫爹让他别应。
她的想法是:爹是个称呼,岁祺虽然不懂复杂道理,但她一叫这个字就有人应她当然越叫越顺口,如果没人应,她或许自己就慢慢把这个字戒了。
可晏玹都没等她把这想法说完就一下子从地铺上坐了起来,拧眉看着她说:“那照你的意思呢?岁祺叫我我不应?岁祺又不明白原因,她得多伤心啊?”
这话说的,就差直接指责她不为孩子考虑了。
祝雪瑶本没想那么多,一下子被说懵了。
不等她反应过来,晏玹气鼓鼓地躺了回去,背对着她嘀嘀咕咕:“孩子不懂事随便叫叫,我都没意见,你瞎操心什么啊。”
“……”祝雪瑶盯着他的背影深吸气。
好好好,算我多嘴好了吧!!!
她觉得自己好心没好报,也赌气地躺下了。
所以现在看着岁祺又满院子追着喊爹爹,祝雪瑶虽然一脸复杂,但也没再说什么了。
在岁祺被晏玹一把抱起来举过头顶发出尖叫的时候,杨敬迎着尖叫声进了院。看着五殿下被平白叫爹还一脸幸福的冤大头的样子,杨敬心下直叹气,低着眼帘上前递上一本册子:“殿下,东宫送来的。”
晏玹一手扶着岁祺一手接过册子,发觉单手不方便翻阅便顶着岁祺转身进屋。
祝雪瑶跟着他们也回到房中,伸手把岁祺从他肩上摘下来放到榻上。岁祺玩雪玩得小手冰凉,被放到榻上就兴高采烈地去抱白糖。白糖睡得好好的,被她的手冻得一哆嗦,像道白色闪电般窜走了。
“瑶瑶,你看。”晏玹把东宫刚送来的册子递给祝雪瑶看。
祝雪瑶接过扫了一眼,便知这是一份由太子侍中专门整理出的近来事务的总结,里面提到的头一件大事是:东宫已经下旨,郑四太子问斩。
紧随其后是另一道旨意:太子下旨招安郑齐路,也就是那位传说中的“皇叔”,承诺若其归降朝廷便赐伯爵之位。
册子中说郑齐路是个识时务的,眼看郑四太子即将人头落地,接到消息就带着几个亲信连滚带爬地表示降了。
太子没诈他们,他们一行人还在路上,皇后亲笔所书的归安伯册封旨就从椒房殿颁了出去,工部迅速在乐阳城里挑好了一处府邸,虽然说不上位置多好多气派,但也足够归安伯此生安享荣华了。
这些决策看得祝雪瑶心情十分复杂,她再讨厌晏珏也不得不承认对郑齐路的招安简直是神来一笔。
因为这不仅彰显出了当今二圣的宽宏大度,更在无形中又一次表明了郑四太子是假皇族——道理很简单,朝廷既然能赐郑齐路爵位,就说明他们不是容不下前朝皇室;既然能容得下前朝皇室,为什么人家封爵了你被杀了?
要么是你作恶多端,要么你压根不是前朝皇室呗。
这样做更还为将来做了两种铺垫,一则是再有前朝皇室冒出来朝廷大可以毫无顾虑地抓一个杀一个,有郑齐路这个先例在,百姓们会默认被杀的全是假的;二则是那针对晏玹的谣言——虽然现在还没人知道谣言是什么,但现下他们以这种方式杀了郑四太子,日后等谣言冒出来就可以理直气壮地
《嫁给前任他弟(重生)》 45-50(第13/14页)
说“一个假皇族说的话你也信”?
两世的阅历足以让祝雪瑶看透这些,因此她不得不承认:晏珏虽然作为丈夫狗都不如,但作为太子他确实还是有点东西。
郑四太子这个假太子碰上真太子,算是遇到克星了。
然后赶在新年之前,刑部火速把郑四太子押上法场砍了。随着郑四太子人头落地、郑皇叔封爵,这场由来已久的前朝皇族案告一段落,满朝文武都一身轻松地过了年。
年后,二圣下旨在各出宫开府的亲王身边增设了“王府侍中”一职,归为八品文官,由皇子们自行任命。其主要职责是代为记录早朝上的大事小情,呈奏各位亲王。
这样在朝中并无要事、亲王们身上也没差事的时候,只需初一十五去上朝就行了。
祝雪瑶和晏玹刚开始听闻这道旨意的时候都没当回事,因为晏玹还没封王,“王府侍中”听起来就跟他不相干。两个人正月十四从蓁园返回乐阳,正月十五入宫参上元宫宴,正月十六、十七、十八晏玹都乖乖上了早朝。
正月十九,皇帝绷不住在早朝后把晏玹留下说了个清楚。
晏玹灰头土脸地回了府,进门就跟祝雪瑶说回蓁园,祝雪瑶:“啊?那你怎么上朝?”
晏玹说:“我找个侍中。”
祝雪瑶的反应自然是那不合适吧?还没封王就弄个王府侍中多僭越啊?大家关起门是一家人,但在外人面前还是要在意一下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问题吧?
晏玹片刻前面对皇帝的问话跟她的反应如出一辙,此时一脸无奈:“我也这么想,但父皇说这旨意就是为咱俩下的。”
祝雪瑶愣了:“啊?”
晏玹解释道:“父皇说哥哥们都住在乐阳,日日上朝也没什么不方便的。但你喜欢蓁园,顾着我上朝才不得不住在乐阳府邸。有这旨意你就可以安心住蓁园了,我每个月跑两趟就好。”
“……啊?”祝雪瑶更愣了。
晏玹面无表情:“父皇还说咱俩都是傻子,这点事都琢磨不明白。”
祝雪瑶:“……”
讲道理,爵位的事泾渭分明,旨意中一口一个“王府侍中”,这能怪他们想不明白?!
她觉得阿爹还是在为她先前送完晏玹就去蓁园的“无情”瞎怄气,故意找茬骂他们。
圣旨里这个措辞小诡计也不知道他憋多久了。
怎么还哄不好了呢!
祝雪瑶无可奈何,只好拉着晏玹进宫陪帝后一起用晚膳,再哄哄这个爹。
皇帝好哄的时候倒也真好哄,两个人左一句“阿爹最好了”“这个家没父皇不行”就给皇帝乐得胡子乱颤。
晏玹见他高兴了就放松了警惕,然后就听他冷不防地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再回蓁园啊?”
晏玹脱口而出:“一会儿就走。”
祝雪瑶两眼一黑,伸手掐他都晚了。
皇帝果然又阴阳怪气起来,端着饭碗摇头晃脑:“啧啧啧啧啧啧啧,孩子大了真是一刻都留不住啊,给个机会跑得比的卢都快。”
还好皇后也在场。
她原本十分端庄地正坐在蒲团上,听到这话硬把腿抻出来从桌子底下给了皇帝一脚:“你又抽什么风!都几个月了,你没完了你!”
皇帝这回老实了。
不过为了不火上浇油,两人还是又在乐阳府邸多待了两日才回蓁园。
这会儿正值一月下旬,祝雪瑶此时回蓁园正合适,因为过年的事忙完了,她该看看去年的账了,这会儿回来正好省得下人们还得将账册送到乐阳。
祝雪瑶对这事本不怎么上心,因为这种账各府都是看个大概就算了。所谓不瞎不聋不做家翁,这种大到堪比封地的园子,下人们中饱私囊是难免的,只要别做得太过分,她得让底下人有钱赚。
可这账才看到第二天,祝雪瑶就觉得不对劲了。
她回想自己初到蓁园时翻看了的账目,心下觉得许是自己记错了,便命云叶去将前两三年的账册都取了来。与去年的一比对,很快发现并不是她记错了,而是去年的账着实蹊跷。
蓁园这片产业在过去两三年里都没有太多变化,每年的收入会因各式各样的原因产生浮动——比如前年茶价暴跌,茶园茶庄赚的就少;大前年外面的水稻没什么变化,但蓁园的水稻意外的收获颇丰,粮行的钱就赚得丰厚。
可这波动是不大的,通常都是一两成的起浮,三成的都少见,四成的在三年里总共只有两处,都有极特殊的原因,皆在账册上注明了。
但去年这一年下来,粮食、木材、渔业的收入各暴跌了四成,畜牧一项竟跌去了六成。纺织、茶、酒这些小的产业也几乎样样有三到五成的跌幅,几乎没有哪一项比起前年是涨了的。
可去年并没有要命的天灾,更没有战火烽烟,唯一的变动就是蓁园从二圣手中交到了她手里。
她又根本没直接插手这些买卖,总不能说她来了生意就做不下去了吧?
她是瘟神啊?
祝雪瑶当即便知这其中必有隐情,命云叶霜枝带着人去查,想了想又怕蓁园太大她们忙不过来,就跟晏玹借了暗卫一用。
晏玹很大方,睡前听她说起这事就直接将六个暗卫全召了来,让他们听她吩咐。
祝雪瑶只将事情说了个大概,暗卫们就心领神会地去了。
这事交给暗卫们去办再合适不过。暗卫最在行的两件事一是护主,二就是暗查。
所以才过了两天,云叶霜枝那边才刚从各处人员变动里摸出些端倪,暗卫这边便已经得出了结论。
只是在去向二人复命之前,兄弟六个挺愁苦地在自己院子里闷了半天。
……五皇子让他们帮福慧君查案,最后查到了五皇子头上,这对吗?
这怎么回话啊?
最后他们还是硬着头皮进了映雪轩。
卧房里,祝雪瑶正睡午觉,晏玹把岁祺圈在怀里一起喂猫,岁祺总想去抓猫尾巴玩,另外几只还好,白糖气得要跟她打架,晏玹能哄住白糖但拦不住岁祺,最后只好把起身把白糖抱起来,塞到祝雪瑶被子里去。
祝雪瑶迷迷糊糊地抱住白糖翻了个身,暗卫们在这时到了门外,压音道:“殿下,女君,事情查明了。”
晏玹看了眼祝雪瑶,想迎到门口轻声吩咐他们晚点再来,才走开两步,祝雪瑶撑坐起来,定神扬音:“进来吧。”
晏玹扭头看了眼,笑着折回榻边坐下来。祝雪瑶抱着白糖打哈欠,白糖也跟着打了个哈欠,晏玹伸手摸了把白糖的脑袋,也想摸摸祝雪瑶的脑袋,但当然是忍住了。
为首的暗卫进来抱拳施了礼,心存侥幸地望着晏玹道:“殿下,借一步说话?”
晏玹说:“这是她的事,你只管说就行了。”
暗卫心里叫苦连天。
于是夫妻两个一同坐在榻上听,岁祺蹲在那里继续喂猫。
听了几句,祝雪瑶神情微变,唤乳母进来把岁祺抱了出去。又听
《嫁给前任他弟(重生)》 45-50(第14/14页)
几句,祝雪瑶强定心神,把云叶霜枝她们也屏退了。
晏玹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进来禀话的暗卫在这种氛围里都快窒息了,终于把始末都说完的时候,卧房里已安静得针落可闻。
“辛苦了,你退下吧。”祝雪瑶强压着火气屏退暗卫,然后一语不发地下榻,走到妆奁前草草地重新一挽发髻,自顾穿上外衣就要出门。
“瑶瑶!”晏玹好歹回过了神,一把拉住了她。
四目相对,祝雪瑶盯着他沉了口气:“事已至此,我不想听口舌分辩,只等五哥给我个交代。”
说完,她脱开晏玹拉住她衣袖的手,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祝雪瑶没有走远,只是去了西厢房,这屋算是个小书房,平常没人,正适合她冷静一下。
那可是足足十几万两银子啊……!——
作者有话说:本章随机50条评论送红包,么么哒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