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宁安和顾曼抵达机场，那三百万美元已经打了过来。

    顺带一提，打到的是宁安先前在奥门那边开的卡，没打到内地了。

    不是为了省税，而是这样会方便一点。

    当初在奥门，选择办卡，其中一部分...

    车子刚停稳，林欣便快步迎了出来，手里还攥着一叠打印纸，边走边低头核对——那是今天上午筛选出的三十份重点简历。她穿了件米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发尾微翘，带着点刚从空调房里冲出来的热气与干练。赵琴跟在她身后半步，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杯，一个印着“奋斗吧打工人”，另一个印着“老板今天也爱我”。

    宁安没急着下车，侧头问顾曼：“你觉不觉得，林欣走路带风？”

    顾曼挑眉，“你连她走路都观察？”

    “不是观察，是本能。”宁安推开车门，顺手把后座上那盒从米兰带回来的限量版咖啡豆递过去，“给林欣的——她说过，喝不到意式浓缩，人生不完整。”

    顾曼笑出声，“你连这个都记？”

    “她上周三下午三点十七分，在微信语音里说的，还配了张自己捏着咖啡渣叹气的照片。”宁安耸肩，“我记性不好，但‘重要信息’自动存档。”

    顾曼沉默两秒，忽然伸手戳他太阳穴：“宁安，你这哪是摆烂？你这是把摆烂演成了行为艺术，还带数据备份功能。”

    话音未落，林欣已站定在车旁，眼睛亮得惊人：“宁总，顾总！真没想到你们亲自来……我还以为至少得等下周开工仪式呢。”

    宁安下车，抬手虚扶一把——林欣没真让他扶，但那个动作本身让气氛松了三分。他接过她手里那叠纸，指尖扫过第一页简历上的名字：周屿，男，28岁，清华大学建筑学院古建修复方向博士，实习经历栏赫然写着“秦始皇帝陵博物院数字化复原项目组（2014-2015）”。

    他顿了顿，抬眼。

    林欣立刻会意，压低声音：“他主动投的简历，电话聊过两次。他说，‘你们要建古墓主题乐园，不是搭布景，是得懂地层、懂夯土、懂盗洞怎么挖才不塌’——原话。”

    顾曼凑近瞥了一眼，轻嗤：“嚯，口气不小。”

    “不是口气不小。”宁安翻到下一页，手指点了点备注栏，“他附了三张自己手绘的汉代墓道剖面图，铅笔线，标注精确到厘米级。还写了句：‘若按贵司规划中的‘沉浸式盗墓体验区’，建议将甬道坡度控制在12.7度，此为西汉诸侯王墓常见倾角，既保安全，又合史实。’”

    顾曼怔住：“……他连这个都算了？”

    “不止。”宁安合上简历，抬头看向林欣，“他人呢？”

    “在会议室等。”林欣笑，“我让他别走，说您二位随时可能来。他还带了东西。”

    宁安和顾曼对视一眼，没多言，跟着林欣往里走。

    【曼安旅游】临时办公区设在香海墅二期一栋临街独栋的二层复式里，一楼打通成开放式办公区，此刻空荡，只有几盆绿萝精神抖擞；二楼是玻璃隔断的会议室、财务室和一间临时档案室。推开门时，周屿正背对他们站在白板前，手里一支红笔，正往一张A3打印纸的空白处写什么。听见动静，他没回头，只把笔帽咔嗒一声旋紧，转身。

    身高约一米八二，黑框眼镜，左耳戴着一枚极小的银质耳钉，样式像枚微型青铜编钟。穿着洗得发灰的牛仔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但指甲修剪得极短极干净。

    他目光先落在宁安脸上，停了半秒，又移向顾曼，最后落回宁安手中那叠简历上。

    “您看了我的备注？”他开口，声音偏低，语速平缓，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关于坡度的事，我后来又验算了两遍。如果加入游客平均体重浮动值和鞋底摩擦系数变量，最佳倾角其实是12.63度——误差不超过0.02度。”

    宁安没接话，反问：“为什么选我们？”

    周屿没半点犹豫：“因为你们敢用‘古墓’这个词，而不是‘秘境’‘幻域’‘星穹’之类的安全词。更因为——”他顿了顿，视线扫过顾曼腕上那块百达翡丽鹦鹉螺，“顾小姐戴表的习惯很特别。她左手戴表，右手无名指有长期佩戴戒指的浅痕，但近期没有新戒指。说明她习惯左手工作，右手曾订婚或结婚，现已解除。而宁总公开资料里，从无婚恋记录，社交账号三年内未点赞任何女性照片。你们的关系，不是商业联姻，也不是权宜之计。”

    顾曼微微眯起眼：“你查我们？”

    “没查。”周屿摇头，“是推断。顾小姐进门时，脚步比宁总快零点三秒，停顿位置恰好在他右后方十五度角，这是长期并肩行走形成的肌肉记忆。宁总替您挡门时，肘部自然外展七度，确保您衣摆不会蹭到门框——这种细节，骗不了人。我研究过一百二十七座汉代夫妻合葬墓，最准的判断依据，从来不是墓志铭，是棺椁间距与朝向。”

    死寂。

    连窗外树梢上那只聒噪的麻雀都停了叫。

    宁安忽然笑了：“你是不是还顺手算过，我们俩心率同步率？”

    周屿这次迟疑了半秒，才答：“没算。但刚才握手时，您脉搏每分钟72次，顾小姐73次。差一次。”

    顾曼终于笑出声，笑声清亮：“行，这人我要了。”

    宁安却仍看着周屿：“你知道我们这个项目，光设计费预估就八千万起？”

    “知道。”周屿点头，“所以我在简历里写了——‘愿以三年无偿服务，换一个真实参与古建活化的机会。’”

    “无偿？”顾曼挑眉。

    “不是完全无偿。”周屿从夹克内袋掏出一张泛黄的旧图纸，轻轻铺在会议桌上。纸页边缘卷曲，墨线已晕染出淡淡青灰，像是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这是我爷爷的手稿。1958年，他带队勘探一座疑似西汉广陵王刘胥墓的遗址，中途因故中止。图纸没交上去，一直在我家箱底压着。上面标了七处异常磁偏角区域，对应地下三米至五米间存在非自然金属聚集体。当时技术有限，无法验证。但现在——”他指尖点向图纸右下角一行小字，“他写：‘若后世有胆魄者，可循此再探。’”

    宁安没碰图纸，只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拉开随身的黑色帆布包，取出一台老款东芝笔记本电脑——外壳掉漆，键盘磨损严重，屏幕边框贴着胶布。他开机，输入密码，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点开一段视频。

    画面晃动，是手机拍摄的第一视角：手电光柱刺破浓稠黑暗，光斑掠过潮湿的夯土壁、坍塌的藻井、散落的漆耳杯残片。镜头猛地一沉，照见地面一道新鲜的、呈规律弧形的划痕，深约三厘米，宽如拇指，边缘锐利得不像自然形成。

    视频结束。

    周屿瞳孔骤缩：“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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