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楚思衡把手中烛台交给阿玲,“阿玲姑娘,你在此处等着,我与曜松下去看看。”
“好,你们小心。”
黎曜松率先跳下通道,随后伸手接住了楚思衡,两人顺着漆黑的通道一路向前。这条通道很长,明显已经超出了戏楼的范围。
“戏楼底下居然有这么一条通道。”黎曜松不禁调侃出声,“这地方,乍看过去还真和圣山一样。欸思衡,你说这条路不会能一直通到圣山里吧?”
楚思衡眸光流转:“若真是如此,那这条路可谓是基本贯穿了整个西蛮王都。如此浩大的工程量,没个五六年可挖不出来。”
“老管事说这戏楼的东家是个中原人,你说这条工程浩大的地下通道会不会与当年潜入西蛮的那几位朝廷官员有什么联系?比如说……运送火药?”
此话一出,不止楚思衡,黎曜松自己亦是一惊。
望着前方依旧不见尽头的通道,两人一致决定明夜再来详细探查,若这条路最终真的通往圣山附近,那么老管事的死可就不是单纯的“杀鬼杀人”那么简单了。
“雪衣殿下那句话还真没说错,西蛮这水啊,深得能溺死人。”楚思衡转身道,“走吧,先回去,别让阿玲姑娘等太久。”
“嗯。”
因为是往回走,两人戒心稍降,走出一段距离,黎曜松忽然听到一些细微的声音。他扭头看向楚思衡的手臂,问:“思衡,那小家伙…是做噩梦了?怎么一直嘶嘶嘶嘶的?”
“嗯?”楚思衡疑惑看他,“没有啊,方才我下来时便将小花交还给阿玲了。”
“不是它,那这嘶嘶嘶嘶的声音是……”
黎曜松说着,不禁缓缓朝后看去。
不远处的黑暗里,不知何时多了两个大“灯笼”,在黑暗中直勾勾瞪着他们。
“嘶嘶”声在耳边逐渐清晰起来,那“灯笼”也显现了出它的真面目——
是阿花!
楚思衡面露欣喜:“阿花,可算找到你了。阿玲姑娘她很担心你,一直在找你。此刻她就在上面的戏楼,你快随我们一起……”
楚思衡说着就要上前,却被黎曜松一把拉住:“思衡等等,阿花前辈它…看起来有些不太对劲。它……对我们有敌意。”
经黎曜松提醒,楚思衡才发觉阿花看他们的眼神不太对劲,在圣山时阿花即便对他们有敌意,也没这么焦躁不安地“嘶嘶”叫着,而此刻的阿花却快速吞吐着信子,竖瞳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看。
那模样,不像是在看敌人,而是……食物!
意识到这一点,两人不约而同朝后撤,想与阿花拉开距离,阿花盯了他们片刻,也开始挪动身躯,做出准备追击的姿态。
忽然——
“跑!”
一声怒喝后,两人同时转身飞速往通道另一侧跑去,阿花在身后紧追不舍,万幸这里的通道对阿花来说远没有圣山的宽敞,大大限制了它的行动速度。
黎曜松扭头看了一眼紧追不舍的阿花,惊悚道:“怎么回事?!它真把我们当食物了?!”
“可能真的饿着肚子就出来了吧!”
“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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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面,所以那老管事的血……是它帮忙‘清理’的?”
“目前看来是它没错!”楚思衡看向前方隐约浮现的火光,“先别管那些了,快回去找阿玲,让她来安抚阿花!”
“好!”
黎曜松举起重黎剑,在靠近入口时以剑借力迅速跃出洞穴,随即伸手将楚思衡也拉了上来。
然而当他们好不容易逃上来准备唤阿玲时,却见一道黑影扛着晕过去的阿玲径直奔向后门!
…-
作者有话说:
阿花:饿着肚子还要干活,烦死了烦死了随机挑两个点心吃吃叭[躺平]
第184章 触深水
眼见阿玲被人劫走, 楚思衡当即夺过黎曜松手中的重黎剑追了上去。
黎曜松正要跟上,身后却骤然传来了“砰砰”闷响,震得整个戏楼仿佛都在颤动。他猛地顿住脚步, 心中升起一顾不好的预感。
这祖宗……该不会是想撞破戏台出来吧?!
意识到这一点, 黎曜松连忙去追楚思衡。若不赶紧救回阿玲, 这祖宗非要拆了戏楼不可!
彼时楚思衡将流云踏月催到极致, 终于在后院将那黑衣人截下。
看着紧追不舍的楚思衡,黑衣人不耐地“啧”了一声:“真是麻烦……”
听到这个声音, 楚思衡微微一怔:“你是中原人?”
“会说中原话便是中原人了?”那人没好气道,“那你还会西蛮语了, 我说你是西蛮人你可乐意?”
“管你是什么人, 快放了阿玲。”楚思衡将剑锋指向黑衣人, “否则……”
“否则别怪你不客气?得了吧, 她还在我手上,你根本不敢动手。”那人扛着阿玲后退半步, 嗤笑出声,“主上说过, 连州楚氏最是心软之辈。只要手中有人质,便能治住他们。”
“你!”
“楚州主别激动,我并非你们的敌人。”黑衣人语气稍缓,“相反,我们都有共同的敌人,是一条船上的人。”
“哦?”楚思衡眸中掠过一丝疑虑, “阁下既说与我们是一条船的人,那你此刻又为何要劫走阿玲姑娘?假扮女王传旨骗阿玲离开圣山,将阿花带出圣山的人,想必也是你吧?”
黑衣人坦然承认:“正是。”
楚思衡悄然握紧剑柄, 神色渐沉:“杀害这家戏楼管事的凶手,也是你?”
“那是他自己该死,怨不得旁人。”黑衣人不屑地冷哼一声,“当然,有些事楚州主还是不知道的为妙——这也是为了您好。至于这位姑娘……她是个可怜人,一直活在谎言中,主上不愿再牵连她,才命我将她带离那个是非之地。这是主上的原话,但楚州主若执意阻拦,就莫要怪在下无情了。”
说罢,他带着阿玲往院墙的暗门退去,楚思衡下意识向前迈了两步,却终究没有再追过去。
黑衣人用余光瞥了他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而就是瞬息的分神——
咚!
一根足有胳膊粗的木棍迎头砸落,黑衣人躲避不及,被砸得眼前一黑。
“废话半天不过来,我要是你主上,绝不会留着你这种满嘴废话的下属。”黎曜松拎着木棍从杂物后走出,“思衡给你留面子,朕可不给。”
黑衣人捂着头踉跄倒地,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你…你是何时……”
黎曜松却不再理他,俯身扶起阿玲,轻唤道:“阿玲姑娘?醒醒。”
阿玲眉头微蹙,缓缓睁开了眼,有些茫然问:“发…发生何事了?”
见她醒来,黎曜松松了口气,忙道:“阿玲姑娘,快,去安抚阿花前辈!”
“阿花?你们找到阿花了?!”阿玲骤然清醒,抓住他的衣袖问,“阿花在哪儿?”
黎曜松正要开口,身后的戏楼猛地传来一声巨响。刹那间梁木崩裂,瓦砾纷飞,半座戏楼在顷刻间塌作废墟!
“阿花!冷静!”阿玲急忙起身,大喊道,“听话!快回去!”
听见熟悉的声音,那狂暴的巨影陡然一滞。阿花垂首看向阿玲,片刻后竟缓缓向后退去,庞大的身躯逐渐沉入地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见状,在场的人纷纷松了一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又被外面传来的声音提了回去。
“方才那是什么动静?”
“这……戏楼怎么塌了?!谁干的?”
“这破坏力……是人能干出来的吗?”
“我刚才好像瞥见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戏楼上退下去,就…就跟…跟沙鬼上门索命一个样子……”
“呸呸呸,别乱说,那只是戏文!”
“那这戏楼怎么塌成这样了?总不会是有人拿火药把戏楼炸了吧?”
“与其在这儿瞎猜,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听着外面人声音渐近,黎曜松连忙与楚思衡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得到答案狗,黎曜松一把提起黑衣人,道:“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楚思衡转头看向阿玲:“阿玲姑娘,你……”
“放心吧,我会追上阿花,把它带回圣山,绝不让它闹出比今夜还大的麻烦。”说着,阿玲朝两人郑重行了一礼,“今夜真是多谢两位了,你们也快些离开吧。”
说罢,阿玲转身奔向戏楼残垣。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废物间,两人也准备翻墙进去,可墙外的脚步声已然逼近,此刻翻墙出去,必然会与人群撞个正着。
正当两人犹豫是强闯还是寻地方藏身时,那扇暗门忽然被推开,一个老伯冲他们招了招手,催促道:“过来这边,快!”
两人对视一瞬,终是带着黑衣人闪身而入。
暗门闭拢,隔绝了嘈杂的人声,两人因此也松了口气。
黎曜松看向那位老伯,道了句“多谢”。
那老伯却摆摆手,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黑衣人身上,语气冷淡:“老朽并非为了你们,只是为了救他而已。”
黎曜松眼神骤凛:“你和他是一伙的?!”
老伯却笑了笑,摆手安慰两人道:“两位不必紧张,老朽与他并非你们的敌人。主上早有交代,两位是外来的贵客,不在我等计划之中。”
“你们的计划?”楚思衡满眼警惕,“你们是西蛮人,却不是阿古雄与赫连珏的人……你们便是那暗中的第三方势力?”
“这位便是楚州主吧?白日多有冒犯,抱歉。”老伯朝楚思衡深深行了一礼,随即摇头纠正他刚才的话,“西蛮从来都只有一位王,不存在楚州主口中所谓的‘第三方’势力。”
“所以……你们是阿古雄的人?”
老伯笑了笑,没有承认,亦没有否认。
见他似乎没有杀心,楚思衡戒心稍降,老伯这才适当开口:“老朽姓李,两位叫我李伯便好。我曾是王庭膳房的厨子,但现在不是了,所以,两位没有必要防着我。”
黎曜松冷笑,提了提手中的黑衣人:“那他怎么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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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主上的人。”
“你救他,所以你们还是一伙的!”
对于黎曜松的质问,李伯只是摇了摇头,皱纹遍布的脸上露出些许无奈的笑容:“陈公子——或者,老朽该称您一声陛下?”
黎曜松瞳孔微缩,握棍的手又紧了几分。
“不必紧张。老朽若真有心加害两位,方才就不会开那扇门。至于他——”他目光扫过被黎曜松制住的黑衣人,“他只是奉主上的命令转移圣山里那位叫阿玲的姑娘,并非与两位作对。”
楚思衡沉吟片刻,忽然开口:“你没有否认你们是王庭的人,却也没有承认你们是阿古雄的人,你们口中的‘主上’……亦是王庭血脉?”
闻言,李伯的笑容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他轻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有些事,知道了可是会引来杀身之祸。老夫只能告诉两位……”
就在这时,被黎曜松制住的黑衣人骤然抬眸,呵道:“李伯!你跟他们废什么话!当年中原对西蛮也好不到哪里去!”
“闭嘴。”李伯扭头轻斥一声,却无怒意,更像是长辈对晚辈的无奈,“主上让你将阿玲姑娘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可没让你将她打晕。这世上唯有她可以安抚那巨蟒,你将她打晕,巨蟒无人安抚撞破戏楼,你可知会引来多大的麻烦?”
黑衣人欲言又止:“我……”
“现在那个叫阿玲的姑娘跟着巨蟒从密道走了,密道四通八达,她又不熟悉王都的路,若是出了什么事,看主上如何责罚于你。”
黑衣人看向黎曜松和楚思衡,嘀咕道:“要不是他们两个碍事,我早就送那姑娘离开了…哪还会有这么多事?”
黎曜松斥道:“你那叫送吗?你那叫绑架!”
黑衣人冷哼:“这是我们西蛮的事,你一个中原皇帝插什么手?”
“你们西蛮绑了中原的皇子整整两年,这笔账朕还没跟你们算呢!”
“赫连珏那畜生绑的人,你对着我骂算什么意思?”黑衣人试图挣扎,“放开我!”
“放开你可以,前提是你要把事情交代清楚。”楚思衡举剑指向李伯,“你说得对,你们是西蛮人,而西蛮与中原亦有血仇,你们的话,不可信。”
李伯没有多言,自顾自走到一旁的戏箱上坐下:“卢侍卫,他们想知道什么,便告诉他们什么吧。”
“李伯?”
“当然,有关主上的事除外。”李伯抬眸扫过黎曜松和楚思衡,“但这一点,我相信两位会理解的。”
闻言,那被唤作卢侍卫的黑衣人默默伸手揭下,露出了一章清秀的少年面容。
“有话快问。”少年不耐烦道,“但方才李伯的话你们也听到了,有关主上的事,我半个字都不会说!”
“我们也不问那个。”楚思衡笑了笑,问出了一个令少年惊讶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愣了片刻,有些不情愿地答了一句:“卢朔。”
“卢朔。”楚思衡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不错,好名字。”
“你……”
“你年纪不大,杀人的手段倒是挺狠。”楚思衡调侃了一句,“你为何要杀戏楼的管事?”
卢朔低头沉默片刻,再抬头时,眼中唯余一片冰冷的坦然。
“他该死。”卢朔咬着牙,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碾出,“沙鬼被禁后,戏楼的生意情转直下,是主上寻来各种才子佳人的话本帮戏楼维持生意,让他能向当年那位来西蛮来店的中原东家交代。可他却……”
李伯在一旁闭了闭眼,叹息声沉重。
“不对。”黎曜松出声打断他,“沙鬼被禁后戏楼没了生意,这与你们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们要成大业的主上还在意一个戏楼的死活?”
“这是主上的事,你们无权过问。”卢朔快速揭过这个话题,“你们只需要知道,是主上给这家戏楼续了命,可他却恩将仇报!不仅将戏楼大部分营收截留中饱私囊,以此来向主上索取更多钱财,甚至威胁主上要将他的身份捅给赫连珏!”
……
院中空气骤然凝滞。
“背信弃义之徒,死不足惜。”卢朔一字一顿,“我杀他,不仅是为了给主上泄愤,更是为了让他彻底闭嘴。留他一日,主上便多一分暴露的风险,主上多年来的心血……都可能毁于一旦。”
楚思衡静默听着,心中飞速盘算着什么。
黎曜松却笑出声,按着卢朔的手加了几分力:“你想让他彻底闭嘴,不该越低调越好吗?可你呢?不仅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人杀了,还刻意模仿成沙鬼杀人,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死了吗?”
卢朔嘴唇动了动,尚未出声,李伯便接过了话头:“因为那样,太便宜他了。”
两人疑惑扭头看他。
“沙鬼禁令这些年逐渐松懈,可从前的故事却无法再吸引百姓来看。主上心里始终惦记着这家戏楼,便编造了全新的沙鬼传说赠予戏楼,希望能借此让戏楼重获新生。可他却拿着这份希望反过来威胁主上……呵,背信弃义的东西。既如此,便让这份希望成为他的绝望,这一点,我支持卢侍卫的做法。”
说到这儿,李伯摇了摇头。
楚思衡轻声道:“所以,你们杀他,是为了自保。”
“不错。”李伯哑声道,“西蛮这片天,已经到了百年间最乱的时候。稍有差错,满盘皆输。”
“既如此,你们不应该小心行事吗?”黎曜松依旧不解,“为解一时之气就如此毫不避讳杀人,这似乎……有些太得不偿失了吧?”
“能膈应到那畜生,就是大赚。”少年狡黠一笑,“看着他听到沙鬼二字时的神情……不亏。”
“为何是沙鬼?”楚思衡不解问,“你们主上与沙鬼…与赫连珏,有什么关系?”
李伯适当提醒:“楚州主,这个问题您越界了。”
“……抱歉。”楚思衡及时改口,“眼下戏楼被毁,已闹得满城皆知。明日赫连珏必会追查,你们准备如何应对?”
“戏楼被毁,所有证据都毁了,自然查不到我们头上。”卢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自然是找个地方,等着明日看热闹了。”
“哦?”楚思衡原本放下去的剑再次抬起,贴上了卢朔的脖颈,“是吗?”
卢朔骤惊:“你想干嘛?!”
李伯也阴沉着脸站了起来:“楚州主,您这是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教给这位卢侍卫一个道理。”楚思衡笑着开口,“这杀人啊——可不能只管杀不管埋。”
卢朔顿感不妙:“你想干什么?!”
“若非卢侍卫劫走阿玲姑娘,导致阿花无人安抚冲破戏楼,又怎会引来赫连珏?等明日天一亮,他定会来质问我,我可不想背这个锅。”
“就是。”黎曜松跟着附和,手上的力道愈发用力,“这件事你也有责任,你若不处理好,明日赫连珏那畜生问起,就把你推出去给他顶罪。”
卢朔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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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们!”
“卢侍卫,现在咱们可真真是‘一条船’上的了。”楚思衡笑着,那笑容却逐渐变了味道,“我相信,比起戏楼那位管事,将你直接送给赫连珏,他反而能更快查出你那位主上的身份,对吗?”
提到“主上”,卢朔瞬间松了口:“行行行!我负责行了吧!”
两人满意点头,又看向李伯。
他看似平静,但开口时略显紧绷的语气暴露了他的不安:“我屋中的地下室里备有少量火药,可将戏楼坍塌伪装成被火药炸过的样子,掩盖巨蟒留下的痕迹。至于‘凶手’——”
他略微停顿,与卢朔对视了一眼。
“我们会寻一个合适的‘替罪者’。”卢朔冷声道,“或是流窜的盗匪,或是与赫连珏有旧怨的部族残党。他与老管事有旧仇,眼看他的戏楼靠着新的沙鬼传说即将东山再起,心生怨恨,故而刻意模仿沙鬼杀人泄愤。事后害怕被人追查,所以夜间回来炸戏楼,求图销毁证据。”
李伯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而看向两人:“两位听着如何?”
楚思衡与黎曜松对视一眼,李伯的安排看似周全,却也透着一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冷硬。
伪造现场,寻人顶罪——这般狠戾的手段,无意见也透露出了他们与他们背后那位“主上”的行事风格。
似是察觉到二人眼中的审度,李伯低叹一声,脊背略显佝偻:“非常之时,行非常手段,若继续像当年那样磊落……只怕未能肃清奸佞,我等已死无葬身之地。”
气氛一时沉凝。
半晌,黎曜松打破了沉默:“也罢,毕竟是你们自家地界上的事,那就按你们的法子处置。至于这行事的手段……我们也有过类似的处境,手段不比你们磊落多少,没资格说什么。”
说罢,黎曜松松开卢朔,楚思衡亦收回重黎剑递还给了黎曜松。
“今夜之事,两位与我们便什么都不知道。”楚思衡眉眼微弯,“至于‘凶手’……明日午时,我会亲自将他压回王庭,给军师大人一个交代。”
“这样最好不过。”李伯脸上终于漾开一丝笑,“夜色已深,两位……请回吧。”
“多谢李伯款待。”楚思衡笑着行了一礼,“告辞。”
两人自正门离开,从那条偏僻的小巷绕回主街,此刻依旧有不少人围在戏楼前,低声议论着什么。
楚思衡听了两句,只隐约听到“沙鬼”“神”等字眼,唇角不禁往上扬了扬。
远离人群后,天边薄云散去,沙石路上泛起微光。戏楼前的喧嚣与骚乱已彻底不可闻,只余下打更人遥远的梆子声,一下接着一下。
黎曜松与楚思衡并肩走着,步伐看似闲适,却警惕留意着四周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万幸此处已靠近城门,远离了王都最繁华的街道,周围并无异样。
“你信那卢朔和李伯几分?”黎曜松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楚思衡目视前方,沉吟片刻开口:“六分。”
黎曜松侧首过来,好奇道:“那么多?为何?”
“三个理由。”楚思衡抬手比了个一,“其一,他们所知甚详。我的身份也就罢了,可他们居然能说准说出你的身份,背后显然有完整的情报网络,随时打听着天下大事。”
黎曜松若有所思点头:“嗯……有道理。”
过去两年他的身份换了又换,从将军到王爷又到陛下,若非实时关注,情报不可能这么准确。
“其二,手段老练而冷酷。”楚思衡继续比了个二,“伪造现场,预备顶罪之人,一连串安排环环相扣,果断狠绝,这绝非他们第一次处理这样的情况,可见背后势力强大。”
“不错,他们的手段与你我当年在京城搅弄风云时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若我们当初也用上这招,那些老狐狸还不知要被吓成什么样呢。”黎曜松说着,话语间竟带上了几分幸灾乐祸。
楚思衡无奈扶额:“你啊……若真是那么干了,只怕满朝文武都要请你黎王爷‘贴身保护’,一个个请你送他们回府了。”
“那还是算了,送他们多碍事,还不如去逛逛糕点铺子。”黎曜松揽过楚思衡的肩,在他耳边悄然落下一吻,“给我的王妃买糕点,才是正事。”
“……咳,在街上呢,你收敛点。”楚思衡象征性推了他一把,“这其三嘛……便是他们的‘主上’。”
黎曜松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粘着楚思衡:“那李伯言谈间对其敬畏有加,卢朔更是誓死效忠,他们这位‘主上’,不简单啊——”
“他们劫走阿玲,是为了让她离开圣山……百年前中原朝廷的计划,他们主上恐怕一清二楚。将阿玲骗出圣山,是为了彻底断绝这个计划。”楚思衡顿了顿,“如此看来,他们口中那位‘主上’,更像是在……善后?”
得出这个结论,楚思衡自己也是一惊。
但从百年前到六年前的禁令,一桩桩一件件,都如此让人摸不着头脑。
“想这些作甚?”黎曜松笑道,“累了一夜,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明日再说。”
“嗯。”
与西蛮境内背后那股神秘势力的短暂交汇,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泛起了阵阵涟漪。
而这涟漪最终会涌向何方,此刻,无人能知。
…-
作者有话说:
接近收尾了,好多地方都写的磕磕绊绊,我努力保持日更(但现实可能是二合一的次数更多[躺平])
第185章 捉真凶
回到面馆的卧房, 陈勇便端上了两碗尚有余温的面,同时神情严肃道:“陛下,末将有一事要禀。”
黎曜松将其中一碗面推到楚思衡跟前, 抬眼问:“何事?”
“您离开后不久, 门口便多了一本这个。”
陈勇自袖中取出他在门口发现的东西放到桌上, 黎曜松定睛一看, 目光微凝:“戏文册子?何人送来的?”
“不知。”陈勇缓缓摇头,“这是我们准备闭店时突然送过来的。那时我正在收拾桌子, 店门虚掩着,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等我去推门时, 就见门外的石阶上放着这个, 但左右看了一圈都没有人。”
黎曜松翻了两页, 发现这本戏文册子与他白日在戏楼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竟有这样的事……”
“我看看。”楚思衡搁下筷子, 从黎曜松手中接过那本册子,“这便是戏楼今日要排的那出沙鬼的新戏?”
“正是。”黎曜松拿起筷子, 边说边将自己碗中最大的两块肉夹到了楚思衡碗中,“戏楼的戏本花点银子就能买到, 照理说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可现在……”
“可现在它凭空出现在我们面前,就绝非偶然。”楚思衡合上册子,扭头瞥了一眼陈勇。
陈勇会意,躬身退到门外,将门轻轻关上:“末将告退。”
待脚步声远去, 黎曜松便取出那本藏在枕下的游记摊开放于桌上。虽然他看不懂那本写着西蛮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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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记,但直觉告诉他,这本被赫连珏视作洪水猛兽的游记,与戏楼那本戏文册子隐有联系。
楚思衡粗略过了一遍戏文, 又翻了两页游记,眉头微蹙:“不对劲啊……”
“哪里不对劲?”黎曜松凑过来问,“可是这戏文有问题?”
“……不好说。”楚思衡将戏文册子与游记放在一起,“同样是沙鬼传说,但对于‘沙鬼’的描述,戏文与游记记载的却有出入。”
“怎么说?”
“虽然两者都讲有沙鬼杀人的故事,可游记中记载的沙鬼是循声而动,没有固定目标,只要保持静默就可保平安。但这戏文中描述的沙鬼却目标明确,只向杀害自己的人索命复仇。戏文中的阿玉为夺一口水杀了阿才,阿才化作沙鬼复仇,此等因果报应,比起沙鬼,我倒觉得这更像中原‘冤魂索命’的故事。”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点像。”
黎曜松再度拿起戏文仔细翻阅起来,这一次,他才发觉这本戏文的版本与他在戏楼里看到的并非完全一样。
方才他只粗略地翻了前几页,因此并未注意到在阿才化作沙鬼向阿玉复仇落幕后,还有一段续章——
阿玉死后,阿才自大漠而归,接管了阿玉的一切,包括那座用他与阿玉钱财共同购置的屋舍。
“沙鬼……还能死而复生?”黎曜松缓声开口。不知为何,这新添的结局竟有些令他毛骨悚然。
楚思衡沉默。
在他目前看过的所有有关沙鬼传说的故事中,沙鬼仅是因一抹执念所化的幽魂,并没有“死而复生”这一说。
可这毕竟是西蛮的传说,他们所了解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这戏文册子出现在此前绝非偶然,能找到这里……多半是卢朔和李伯那边的人。”
“那帮人神神秘秘藏头露尾,多问点就说‘涉及主上身份,无可奉告’,谁知道是真的不能说还能他们自己不想说?”黎曜松嗤道,“总之,这群人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思衡,明日你务必要千万小心,一旦发现不对劲,便把他们的人推出去顶锅。”
“放心吧,明日之事我自有法子。”楚思衡笑了笑,将游记和册子放到一边,“事已至此,想再多也无用,还是先填饱肚子要紧。”
说罢楚思衡重新拿起筷子,低头却发现自己碗中多了两块肉。他无奈摇头,夹起其中一块放回黎曜松碗中,笑道:“时候不早了,用完饭便赶紧歇息吧。”
黎曜松亦将那些事暂时抛诸脑后,拿起筷子对着楚思衡微微一笑:“嗯。”
吃过饭简单洗漱后,两人便一同歇下了。
这一次无需黎曜松暗示,楚思衡便自行凑过来靠到了他怀中,修长的指节隔着单薄的寝衣轻轻摩挲着。
黎曜松握住胸前那只不安分的手,唇角微扬:“今夜怎么这般不老实?”
楚思衡给出了一个出乎他意料的答案:“想你了。”
黎曜松猛地一怔:“思衡?”
愣神间,楚思衡已将整个脑袋都埋入了他怀中。黎曜松反应过来,立即收紧手臂将人抱紧,语气尽力放得轻快:“这才隔了几日?看来皇后平日那些言行,都是口是心非啊——”
“……嗯。”怀中传来闷闷的一声回应。
一直以来,他以为只要在心里想着这人,便能没有后顾之忧向前。可直到孤身一人来到西蛮,深入王庭周旋,被下血毒……那一刻,他才彻底看清自己的心。
他早已离不开黎曜松,无论身心。
尤其是当他重回西蛮,与赫连珏的每一次周旋,都将这一点在心头刻得更深。
“曜松……”楚思衡轻声开口,气息拂过他的侧颈,“我想你了。”
“……”黎曜松没有回应,只缓缓侧身将楚思衡拢在身下,低头吻上了那两片略显苍白的唇瓣。
楚思衡仰头接下这个吻,喉间溢出模糊而满足的轻吟。
良久,黎曜松才微微错开些许,撑在榻边的手缓缓探入那单薄的寝衣之下。
“思衡……这些时日,你辛苦了。”他俯身轻吻着楚思衡的额心,嗓音低哑,“今夜有我在你身旁,你只管安心歇着,剩下的尽管交给我……我会让你舒服的。”
“嗯。”
楚思衡带着全盘交付的信任阖上眼,任由黎曜松褪去他的里衣……
当熟悉的感觉传来时,楚思衡无意识抬了下腰,却没有表现出抗拒,反而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安心睡去。
看着安然睡去的楚思衡,黎曜松将所有动作放到最轻,直到睡梦中的楚思衡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他才小心翼翼停下,准备抽身。
“唔……”楚思衡却在此时蹭了蹭他的胸膛,引得黎曜松呼吸一滞,险些失控。
他用了生平最大的定力,这才勉强稳住心神悄然退开。自行处理了剩下的后,又打来热水极尽轻柔地为楚思衡擦拭干净,这才重新回到床上,拥着他沉沉睡去。
翌日辰初,楚思衡准时睁开了眼。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便感觉到周身传来一阵酸软,心底却异常满足踏实。
楚思衡勾了勾唇角,侧首望向枕边依旧熟睡,眼下还泛着淡淡乌青的黎曜松,不禁伸出手,轻轻抚上了那俊俏的面容。
黎曜松眼睫微颤,几乎是瞬间便握住了楚思衡的手腕。
楚思衡也没有收回手,反而趁势上前在他唇角偷了一吻,语气带笑:“陛下,都这个时辰了,还不起吗?”
“这异国他乡的,又没那些催命似的折子要朕批,起那么早作甚?”黎曜松眼都没睁,便精准环上了楚思衡的腰身,“要走了?”
“嗯。赫连珏必然已经得到消息,我若再不现身解释,他就该出来找我了。”
黎曜松轻叹一声,故作委屈:“唉,皇后好狠的心,用完便丢……”
“应付完赫连珏我便回来。”楚思衡顿时哭笑不得,“待今夜……定让陛下尽兴,可好?”
“好。”黎曜松瞬间变了语气,将脸边的手放到唇间仔细吻着,“一切小心,我就在这里等你。”
“嗯。”楚思衡应声起身,目光掠过桌上那两本书册,又俯身叮嘱,“桌上的东西千万藏好,万不可让人瞧见。”
黎曜松信誓旦旦点头:“放心,这里除了我不会有人来,那两本书册放在这儿很安全。”
得到肯定答复,楚思衡总算放下心,起身下榻收拾好自己,最后又走到榻边对黎曜松叮嘱了一句“保护好自己,乖乖等我回来”,这才推门离去。
楚思衡走后,黎曜松便睁开了眼,再无睡意。
他赤足下榻走到窗边,将窗小心翼翼推开一条缝,目送楚思衡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后才缓缓合上。
转过身瞥见桌上的游记后,黎曜松果断来到书架前翻出译本,而后坐到桌边开始逐字逐句翻译游记上的内容。
有些东西,终归是要自己看了才能了解全面。
…
楚思衡走回到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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