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说宫中潜入的刺客与王妃和本王有关。难道宫中每每出现刺客,都是王妃的错吗?是不是哪日宫中失窃了几两银子,也要怀疑是王妃偷的?”
黎曜松一番言辞令楚文帝毫无还口的理由,他看向皇后,把场子交给了她。
皇后得到默许,立马接话:“黎王殿下稍安勿躁,本宫定不会无缘无故怀疑。昨夜贼人闯入凤仪宫,杀害了本宫宫中的刘嬷嬷,夺了象征本宫身份的金凤牌行至静贵妃故居,与本宫宫中的芳怡和馨月有过交集。而根据她们的描述,贼人与王妃以及……王爷,十分相似。”
“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说,本王与王妃三更半夜深入后宫,杀人夺牌?”黎曜松嗤笑道,“这个罪扣到本王和王妃头上,皇后娘娘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本宫自然也是不愿相信。”皇后目光掠过他怀中的楚思衡,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然事已发生,既有人指证王妃与王爷您,那么为了真相,也为了王爷与王妃的清白,此事便不得不查了。”
“皇后娘娘所言极是。”楚思衡拉住黎曜松接过话头道,“比起口说无凭的解释,不如直接拿出实质性的证据,无论结果如何,都能服众。”
黎曜松皱眉微蹙,有一瞬迟疑,但还是顺着楚思衡的话往下说:“既然王妃都这么说了,那本王也不好再说什么,还请皇后娘娘查明此事,还我夫妻二人一个清白。”
皇后不再多言,命身旁的兰儿去传昨夜值守浮尘宫的宫女芳怡和馨月入殿。
“芳怡,馨月。”皇后淡淡开口,“你们可仔细辨认清楚,昨夜闯入浮尘宫的是不是黎王夫妻二人?”
两人缓缓抬头,目光怯怯地与楚思衡和黎曜松对视。看见她们,黎曜松便不由自主想起了昨夜冷宫门口那尴尬万分的情形,看她们二人的眼神也不自觉冷了下去。
芳怡和馨月被这位杀神王爷的吓了一跳,有些话顿时不敢说了,可身旁皇后的目光始终落在她们身上,无声警告着她们的一言一行。
芳怡眸光流转,倏地跪地:“娘娘…娘娘恕罪,昨夜无月,奴婢…奴婢识人不清,误会了王爷。”
皇后敏锐抓住她的说辞:“误会了王爷?”
“是…是……昨夜那两人扮成了宫女的样子,光线太暗,奴婢只大致看到了一个轮廓,那样的眼神与王爷实在相似,所以……请王爷恕罪!”
不等黎曜松开口,楚文帝竟意外发话了:“你是说,昨夜的两个贼人都扮成了宫女?”
芳怡一怔,但还是立马恭敬回话:“是…是……正因那两个贼人穿了宫女服,奴婢们才没第一时间意识到不对劲,请陛下责罚。”
确定对方是扮成宫女入的宫,楚文帝紧皱的眉头松了些许,看黎曜松的眼神也少了几分猜疑。
他很了解黎曜松,若让他扮成宫女穿上女装,只怕比杀了他还难受。
听了芳怡的话,黎曜松的心情变得十分复杂。她否认了昨夜的“贼人”是自己,却没有否认那是楚思衡。
皇后当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并迫不及待地问了出来:“既不是王爷,那…王妃呢?”
“王妃……”芳怡垂首不敢再看黎曜松的神情,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是…是他……”
全场骤静。
皇后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面上却露出惊讶的神情,带着些许不敢置信的语气问:“此话当真?你可看仔细了?”
芳怡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身旁的馨月,小宫女猛地回过神,便对上芳怡催促的眼神和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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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味深长的凝视,骤然慌了神,连连点头,声音发抖:“是…是他,就是他……”
有了馨月附和,芳怡再开口便有了几分底气,迎着皇后笑意愈发明显的眼神,声音清晰:“是…那贼人昨夜也是一身绯色,与…与此刻王妃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那样的感觉,奴婢绝不会认错。”
皇后缓缓抬眸,眼底精光流转,再看向楚思衡时,语气已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事已至此,‘黎王妃’,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楚思衡广袖下的手悄然握紧,与此同时,他明显感觉肩上的手加重了几分。
楚思衡用余光瞥了眼身侧的黎曜松,嘴角微扬:“这两位姑娘皆是娘娘身边的人,做什么说什么皆可由娘娘授意,不是吗?”
“王妃的意思是,本宫在冤枉你?”皇后眼里闪过一丝不屑,“本宫与王妃无冤无仇,王妃又何出此言?”
“臣妾与娘娘自然是无冤无仇……”楚思衡的手悄然抚过小腹,语气淡然,“但娘娘与王爷……似乎就并非如此了。”
皇后神色骤变。
黎曜松也听出了楚思衡的话中之意,他扫过一旁沉默不语的楚文帝,委婉开口:“昔年本王与沈将军一同镇守边境抵御外敌,乃是过命的交情。迎王妃回府那日,本王便将此喜讯告知远在戍边的沈将军。娘娘此番针对王妃,莫不是想挑唆本王与沈将军的关系?”
在场包括楚思衡在内的所有人,听了黎曜松的话皆是一惊。
楚思衡没想到黎曜松竟真敢把兵权问题放到楚文帝面前说,一时又惊又怕,也忘了接话。
皇后沉默片刻,旋即莞尔道:“王爷哪里的话?正是因为知道王爷与哥哥关系要好,所以本宫才要为王爷的安全考虑。”
“娘娘这话就说笑了,京城还能有北羌人危险不成?”说这话时,黎曜松的目光有意无意扫过楚文帝。
楚文帝只是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没有说话。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千秋宴不就是一次血淋淋的教训吗?”皇后面露担忧,“王爷乃国之栋梁,枕边人若是来历不明,一旦生变,动摇的可是整个大楚的根基。”
“多谢娘娘牵挂。但臣的枕边人如何,臣心中自有分寸,便不劳娘娘担忧了。”黎曜松放缓声音,语气不容置疑,“王妃出身极云间,身份纵然不够尊贵,可在臣看来,只要真心相爱便足矣,旁的一切都不重要。”
楚思衡错愕扭头,虽然知道黎曜松这番话是为了应付皇后,可“真心相爱”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
皇后没想到黎曜松会护他到如此地步,事已至此,她也不再隐藏,抛出最后的手段。
“王爷用情至深,实在令人动容。”皇后语气轻柔,眼底却是一片寒潭,“可若是一腔真心从一开始便错付于人,那就是可笑可悲了。”
黎曜松心头一紧,一股不详的预感在心中蔓延。
皇后的杀招来了。
皇后目光如刃,紧紧锁定了楚思衡,语气冰冷道:“本宫问你,你在跳漓河入极云间之前,曾是哪里人?家中又有何亲人?”
楚思衡背脊微僵,心知已无退路,只能应道:“青州人,家中…已无亲人。”
“青州人?”皇后冷笑出声,“青州与连州接壤,你分明是连州人——连州楚氏,楚思衡。”
楚思衡广袖下的手倏地握紧,面上却依旧淡定:“娘娘此言何意?”
“到这一步了,你还要装傻吗?”皇后眼底满是讥讽道,“本宫说过,连州楚氏只不过是一群自以为能颠覆天下的短命鬼而已。你确实有些本事,却也太过自负,以为事事有你一人一剑便无不可行。殊不知昔日你不放在眼里的人,如今恰恰成了捅向你最致命的刀。”
“……”
皇后不再看他,而是扭头看向楚文帝,道:“陛下,漓河一役后,洛明川有一部分旧部暗中逃窜回京,被驰儿扣押,还尚未来得及交给陛下处置。而据他们所说,洛明川曾以万两黄金请连州楚氏传人出山,他们亦有幸见过那位传人一面。”
说到此处,皇后已经露出了胜利的笑容:“一共十二人,皆可作证——极云间曾经的头牌花魁‘月华’,便是那位连州楚氏的传人、如今的‘黎王妃’。”
…-
作者有话说:
以为打嘴仗这段会写得很快……抱歉久等[求求你了][爆哭][爆哭]
第35章 棺椁现
昔日在漓河边, 楚思衡的确没有将洛明川那些手下放在眼里,也从未想过在他们面前遮掩容貌。至于洛明川死后那些人下场如何,他更是没有放在心上。
怎料这一时疏漏, 竟成了定他罪的关键。
“陛……”
黎曜松正欲开口辩解, 却见杜德清疾步而来, 语气焦急:“陛下, 三殿下求见,说是…发现了瑶华台刺客的线索。”
此言一出,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楚文帝扫过沉默的楚思衡和已然胜券在握的皇后,心中歪向后者的天平悄然恢复平衡。
“宣。”
楚南澈走入殿中, 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黎曜松和楚思衡, 旋即与楚文帝对视, 匆忙行礼后道:“父皇, 儿臣命人搜寻多日,终于在京城东街寻到了那刺客的踪迹。”
“东街?”楚文帝眸色一暗, “具体是何处?”
“说来也巧,正是昔日洛明川的府邸。”楚南澈说着, 从袖中掏出一块红木呈至楚文帝面前,“父皇请看此物。”
楚文帝拿过那半块红木,断面光滑平整,边缘锋利如刃,一如十五年前被楚望尘斩落的金銮殿牌匾。
楚文帝瞳孔骤缩:“这剑痕……没有错,是连州楚氏的剑!他人在哪儿?”
“父皇恕罪, 儿臣无能。”楚南澈面露自责,“寻到他遗留的剑痕后,儿臣立马命人彻查东街,却并未找到他的下落。想来那刺客仍藏匿在京城某处, 还请父皇下旨,准儿臣彻查京城。”
“那便……”
话到嘴边,楚文帝却忽然犹豫了。
皇后连忙抓住这个空档,温声道:“南澈此番有心了。可贼人狡猾,排查京城声势浩大,恐会打草惊蛇。”
“母后放心,儿臣已暗中派人守住城门,只待父皇下令,他便插翅难飞。”
“那贼人连后宫都能闯,区区城门,怕是拦不住他。况且前些时日驰儿与你一道搜查皆毫无所获,再搜一次,只怕也不会有什么收获。”
“母后所言有理。”楚南澈含笑抬眸,“那依母后所见当如何?”
“母后久居深宫,也就管管家常,岂懂这些?”皇后自嘲道,“倒是南澈你,前段日子亲赴漓河战场负责善后之事,想来应该对那敌军主帅的样貌有大致了解吧?”
“母后……怎么忽然提起此事?”楚南澈疑惑道,心中警铃大作。
“没什么,只是见你呈上来的断木形状,忽然间想起刘嬷嬷喉间那道致命的剑伤,太医验尸时说她是被一剑封喉,眼下细想,那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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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与断木上的剑痕颇为相似。”皇后看似漫不经心开口,目光却悄然锁定了楚思衡,“巧的是,本宫宫中的芳怡和馨月昨夜与那刺客打过照面,而据她们所言,那刺客的样貌与黎王妃很是相像……”
“母后说笑了。”不等皇后将话说完,楚南澈便含笑打断,“皇婶怀着身孕,身子虚弱,怎可能深夜进宫行刺?”
“理虽如此,可事既出在后宫,又有证人在此,本宫便不得不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也好对宫中上下有个交代。”皇后神情渐肃,“你且看看你皇叔旁边这位,与漓河战场上那位敌军主帅有几分相似?”
楚南澈望向楚思衡,倏然失笑:“母后此言差矣,与那位楚将军交手的是皇叔,儿臣不过是替皇叔负责战场善后,并未见过其真容,又如何辨认?何况——将皇婶与洛明川那逆贼的手下混为一谈,是否太过不尊重皇叔了?”
皇后却摇头轻笑:“若真让昔日逆贼的手下潜伏在黎王身边,那对黎王、对大楚才是真正的威胁。漓河一战,羁押回京的洛党余孽尚未全部处置,既然南澈因未曾见其真容拿不准,不妨传他们前来一辨?”
楚南澈暗暗垂眸,目光扫过始终沉默的楚文帝,深知如果拿不出能彻底让他转移注意力的东西,他都会默许皇后传洛明川的旧部余孽来辨认楚思衡的身份。
为今之计,唯有……
楚南澈迎上楚思衡的目光,两人短暂对视片刻后,楚南澈便转身对楚文帝道:“父皇,儿臣虽不知前因后果,但让洛明川的旧部余孽来辨认黎王妃身份,是否有失公允?漓河一战,皇叔亲取洛明川首级,收复失地,其旧部难免会怨恨上皇叔。而今皇婶怀有身孕,若他们借此机会蓄意报复皇叔,故意诬陷皇婶,岂非令忠臣蒙冤,寒了戍边将士的心?”
楚文帝指节轻叩桌案,眉头微皱,在心中默默权衡着利弊。
这时,楚思衡动了。
他挣开黎曜松的手,上前两步,护着小腹缓缓跪下,轻声道:“请陛下恕罪。臣妾接近王爷…的确另有目的。”
话音落,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楚文帝也被楚思衡这突如其来的“自首”惊到了,良久才反应过来,神色凝重:“你……承认皇后所言属实?”
楚思衡连忙俯身,恳切道:“陛下明鉴,臣妾接近王爷虽另有目的,却并非如皇后娘娘所说那般是想谋害王爷。相反,臣妾待王爷已动真情,才不愿继续隐瞒牵连王爷。”
黎曜松猛然一怔,脱口问道:“你此话何意?”
楚思衡直起身望向黎曜松,眼底似有水光流转:“臣妾待王爷有所欺瞒,请王爷原谅。”
“欺瞒?何谈欺瞒?”
“当初臣妾万念俱灰跳入漓河,流落极云间,幸得王爷赎身,更蒙王爷真心相待……可臣妾却想利用王爷的权势去偿还曾在青州欠下的恩情…是臣妾太过自私。”
青州?恩情?
黎曜松敏锐抓住了关键词,顿时心领神会。
他上前两步单膝跪地,一手揽过楚思衡的肩,低头在他耳边轻语,音量却正好能让楚文帝听清:“娘子何出此言?本王不是早已答应,定会帮你寻回傅尘前辈的遗骨,带回青州让她落叶归根,为何不相信本王?”
楚思衡眼中划过一丝满意的笑意,随即轻轻将头靠到黎曜松肩上,哽咽道:“臣妾并非不信任王爷,只是…还有半月便是老阁主的祭日了,臣妾实在不想再拖下去……对不起王爷,是臣妾太过心急了。”
“傅尘?机关阁?”楚文帝神色骤变,“你…究竟是何人?”
楚思衡缓缓直起身,垂首道:“禀陛下,臣妾原是青州人,但自幼定居在云衿山脚下,亦可算半个连州人,两州百姓历来进去一家,本就没有严格区分。
“臣妾早年遇险,幸得机关阁阁主相救,臣妾无以为报,后得知老阁主离世时还有遗愿未了,便承诺机关阁帮老阁主完成遗愿,寻回傅尘前辈的遗骨送归青州机关阁,让其落叶归根。
“在打听傅尘前辈下落期间,臣妾于琴州与一男子结缘,曾以为可以托付终身,却不料所托非人……臣妾一时心灰意冷,便想不开跳了漓河。”
听着楚思衡这番“情真意切”的言辞,即便心知是逢场作戏,黎曜松心中仍觉一阵细微的抽痛,不禁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了些。
楚思衡心尖微颤,只当他是入戏太深,便也继续陪着他往下演。
他轻轻覆上肩上那只温热的手,嘴角扬起一丝轻浅动人的弧度:“万幸……臣妾大难不死。虽流落极云间,却遇到了真心待臣妾的王爷,更是打探到了傅尘前辈的下落。这才知晓臣妾苦寻已久的傅尘前辈,竟是宫中的静贵妃娘娘。”
提到静贵妃,皇后的脸色倏然变得难看起来,看楚思衡的眼神也愈发凶狠。然而那抹玄色身影却犹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始终将一切杀意抵御在外。
听至此处,楚文帝对楚思衡的审讯之色稍缓,多了几分复杂。
楚思衡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深知时机已到,反过来给了皇后一记重击:“臣妾听王爷说静贵妃娘娘逝世后,陛下便将她葬入了皇陵,臣妾斗胆…恳请陛下允准,让傅尘前辈落叶归根。”
“此事……”
不等楚文帝开口,楚思衡又道:“当然,臣妾深知这个请求不合宫规,因此臣妾才恳求王爷出面说情……是臣妾思虑不周,只顾私情,却没有体谅王爷与陛下的难处,请陛下恕罪。”
“她确实…说过想要回家。”楚文帝呢喃着,似是陷入了某个久远的回忆。
傅尘是他掌控之下最大的变数,从王府到深宫,她就像一片随时会散的雾,让他永远捉摸不透。
直到她怀上楚南澈,临产之际,才主动向他袒露心声:“陛下,臣妾…有一事相求。”
这是傅尘第一次向他开口,楚文帝大喜过望,亲自扶她到龙椅上坐下,宽厚的掌心轻抚过她那高隆的腹部,语气更是前所未有的温柔:“爱妃有何心愿?但说无妨。”
傅尘垂眸,指尖有规律地摩挲着自己高隆的腹部,道:“太医说…也就是这几日了,臣妾早年伤过身子,生产时恐凶险万分……若真出什么意外,请陛下务必保孩子,不必顾惜臣妾。”
“不准胡说!”楚文帝握住她的手,脸色骤变,“有朕在,你与孩儿绝不会有事!”
“臣妾…自然相信陛下。”傅尘轻轻回握住他的手,笑容温婉却坚韧,“只是臣妾习惯凡事做最坏的打算,若真有万一……臣妾恳请陛下莫要强留,送臣妾落叶归根,可好?”
这是臣妾最后的心愿。
亦是傅尘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如今想来……确实是自己对不住她。
“也罢,终究是朕亏欠她。”楚文帝轻叹出声,“那便……”
“请陛下三思!”皇后连忙劝谏,“静贵妃已故多年,此时移棺,于情于理都不合规矩。此事若是传出去,朝廷上下会将如何看待陛下?何况静贵妃已葬入皇陵,贸然动棺,岂非惊扰列祖列宗安息?”
楚文帝果然又犹豫了。
皇后见状,立马乘胜追击继续将矛头指向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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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衡:“倒是你,夜闯后宫杀人夺牌,如今又有伤口剑痕作证,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请娘娘明鉴!”楚思衡俯身掩去眼里的杀意,语气颤抖,“臣妾与娘娘无冤无仇,为何要杀害娘娘身边的人?又何必要夺金凤牌进冷宫,臣妾是想寻傅尘前辈不假,可前辈已入皇陵,臣妾又为何要冒险去浮尘宫?”
“浮尘宫?”
楚思衡一番辩解,反而勾起了楚文帝的怀疑。他看向神色略显慌张的皇后,皱眉道:“静贵妃逝后,她的后事皆由皇后你一手负责操办。那刺客杀人夺牌,夜闯浮尘宫,闹出如此大的动静——皇后可知晓其中缘由?”
皇后肉眼可见慌张了起来,声音微颤:“臣,臣妾不知。”
“父皇,母妃可曾留下过什么遗物?”楚南澈忽然问,“依母后所言,杀人夺牌者乃是连州楚氏传人,他明知自己如今已是众矢之的,却甘愿冒如此大险夜闯后宫,甚至暴露剑法杀人……”
“说明浮尘宫中,定有对他而言十分重要的东西。”黎曜松接过话头,语气笃定,“陛下,楚思衡此人臣了解,他绝非冒险之人,更不会做如此危险却毫无意义的事。若是能掌握此物,说不定能够引他现身。”
“浮尘宫中竟有此物?”楚文帝明显心动,当即起身,“移驾,去浮尘宫。”
“陛下……”
皇后还欲再劝,楚南澈却抢先一步,朗声道:“皇叔此计甚妙。若能借此引出真凶,皇婶也可洗清嫌疑。”
楚思衡借着黎曜松的胳膊缓缓起身,才走两步便身形一晃,险些栽倒,万幸黎曜松还没有松手。
黎曜松担忧道:“你…没事吧?”
“没事,跪得有点久,腿麻了而已……”楚思衡压低声音,略带抱怨道,“这景和殿…跟黎王府的暖阁真是差远了。”
“嗯?”
待黎曜松从楚思衡那罕见的抱怨中回过神来时,楚思衡已经走远了。
他连忙快步上前虚扶住楚思衡的手臂,同时在心里暗自记下回去要给暖阁多铺层软毯。
…
自傅尘逝世后,这是楚文帝第一次踏入浮尘宫。
殿内萧条破败的景象让楚文帝心中一震,他扭头看向皇后,怒道:“皇后,你不是与朕说已命人翻修浮尘宫,且会定期派人前来清扫吗?为何是如今这般积水泥泞,萧条破败的景象?这就是你的‘翻修结果’吗?”
“陛下恕罪,臣妾也是时隔多年第一次踏入浮尘宫……是臣妾疏于督查,请陛下责罚。”
“……罢了。”楚文帝摆了摆手,缓步走到一旁枯树下的石桌旁坐下,“朕不想在她的旧居动怒。杜德清,你且带人在宫内仔细搜寻,发现可疑之物立即汇报,切记不得破坏宫中一物一景。”
“是,陛下。”
很快十余名太监应声散开,在宫中各处仔细搜寻可疑之物,楚南澈和黎曜松也主动请命协助,想着他二人皆接触过漓河战场,楚文帝便没有拒绝。
一时间,前院枯寂的老树下只剩楚思衡与帝后三人默然相对,空气滞涩得几乎凝固。
自踏入浮尘宫开始,楚文帝就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没坐多久便独自一人起身离开。
树下,楚思衡与皇后相对而坐,气氛如断裂前紧绷的弦。
“本宫当真是小瞧你了。”皇后盯着楚思衡,眼底杀意凛然,“处处破绽,竟无一条能定你的罪。”
“皇后娘娘谬赞。”楚思衡嘴角微扬,“说来臣妾还要感谢娘娘,若非娘娘您执意要把一切罪责都往臣妾头上推,臣妾这会儿恐怕已经在牢里了。”
“本宫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错?”皇后沉声问,“愿闻其详。”
“娘娘计划周密,臣妾自愧不如,只是您千不该、万不该将一个人伪造成被连州楚氏的剑杀害而死。”楚思衡抬眸,毫无避讳对上了皇后杀气腾腾的目光,“当然,像娘娘这种自出生起便锦衣玉食的存在,是不会明白这样一群‘短命鬼’的坚持,亦不会明白这群‘短命鬼’究竟为何而‘短命’。”
说罢,楚思衡也起身离去。
走出几步,楚思衡明显感觉到此处几个积水坑的深度不太对劲。雨已经停歇一夜加大半日了,积水却没有下降多少,枯枝败叶依旧漂浮在水面。
说起来这周围明明只有一棵已经彻底枯死的老树,那水面上这些枯枝败叶从何处而来?
莫非……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楚思衡心中浮现。
他找到黎曜松和楚南澈说出自己的猜测,二人心领神会。待楚文帝回到前院时,便见楚南澈正在命几个太监铲土清淤,顿时面色一沉:“这是在作甚?”
“父皇,”楚南澈躬身行礼,“儿臣见此处积水深重,待入了夏情况恐会更糟,何况这里是母妃的旧居,儿臣理应尽一份孝心,稍做修整。”
“嗯,你有心了。”
“南澈有此番心意,静贵妃泉下有知,定会感到欣慰。”一直盯着楚南澈动静的皇后见楚文帝表态,终于按捺不住道,“不过这毕竟是在后宫,以南澈你的身份,在后宫指挥动土多少有些不合宫规,修缮整理一事还是交由本宫派人来办更为稳妥。”
“无妨,静贵妃毕竟是南澈生母,旁人就算知晓也不会妄议。”楚文帝话锋一转问,“可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楚南澈摇头:“并未。”
楚文帝沉默片刻,轻叹道:“也罢,那毕竟是连州楚氏,若真这么容易抓住破绽,反倒辱没了其威名。浮尘宫便交给你打理,至于皇后所说……”
眼见楚文帝要回过神来追究皇后那番指证楚思衡的言论,而积水坑下毫无发现,楚南澈连忙急中生智,道:“父皇,儿臣见此树已亡多时,不妨一同整改,为母妃的居所彻底换新一番。”
“不可!”
皇后突然出声反驳,激烈的反应令楚思衡打消了最后的猜测成分,
“青州多山,草木繁盛,百姓喜在家中养些花草,静贵妃娘娘在天有灵,定也希望自己的旧居能添几分生气。”
“此言有理……那便一同将此枯树移走,另植些新木和花草吧。”
得到楚文帝的许可,楚南澈立即命人到树下动土。
楚文帝驻足片刻,忽然无力也无心再去追究旁的,转身正要离开时,忽然听一个小太监惊呼:“树…树下有东西!”
全场骤然寂静。
楚南澈最先反应过来,假意问:“可是挖到根了?”
“不…不是根……”小太监哆哆嗦嗦道,“不…不…这,这是……是棺材!树下有棺材!”
“棺材?”楚文帝蓦然回首,目光扫过一旁神色凝重的皇后,心中疑心大起,“抬出来。”
很快棺材被众人合力抬出,楚文帝看着这口年代久远的棺木,沉声道:“打开。”
“陛下……”
皇后试图劝阻,却被楚文帝厉声打断:“打开!”
闻言无人敢再迟疑,杜德清立马招呼两个太监上前撬开钉子,将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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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
厚重的棺盖之下并非森森白骨,亦非完整人形,而是一具中度腐烂,仅勉强能辨出轮廓的白衣女尸。
周围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直到楚思衡轻声问:“这……是静贵妃娘娘?”
楚文帝先是震惊,后是震怒,猛然转身质问皇后:“你不是再三向朕保证说已将静贵妃妥善安置葬入皇陵,绝无亏待?那她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在这浮尘宫破败前院的枯树之下?!”
“陛下明鉴!臣妾当年的确将静贵妃安置好葬入皇陵,当年浮尘宫的宫女和守陵人都能作证!臣妾…臣妾也不知这树下为何会有这样一口棺木,请陛下明鉴!”
皇后说着,忽然想到什么般,扭头看向楚思衡,眼神狠戾:“是你……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你潜入浮尘宫根本不是来取物,而是来埋棺企图栽赃陷害本宫,从而保全你‘黎王妃’的身份!陛下,这一切他的阴谋!驰儿怀疑的没有错,他就是瑶华台刺杀陛下您的凶手!”
不等楚文帝回应,楚思衡已然跪地,哽咽道:“陛下明鉴,臣妾是第一次踏入浮尘宫,怎会知晓树下有棺?不知皇后娘娘为何如此执着要冤枉臣妾?您究竟是针对臣妾,还是想借臣妾针对王爷和臣妾腹中王爷的骨肉?”
“本宫冤枉你?好,你既觉得本宫冤枉你,那本宫问你,你可敢让昔日漓河边洛明川的旧部前来当面对质?”
“自然。”楚思衡抬眸迎上皇后和楚文帝的目光,护着小腹的手悄然收紧,“倘若唯有此才能证明王爷与臣妾清白,臣妾…愿意……”
“陛下,黎王妃既已同意,还请陛下允准……”
话说一半,一阵压抑的闷哼骤然打断了她。
几乎是同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楚思衡身上——只见楚思衡面色惨白,双手死死捂着小腹,鲜血自指缝间不断涌出,很快染透了绯色的裙摆。
这骇人的一幕,全然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料。
…-
作者有话说:
二合一奉上~[求求你了]
周天入v,届时会掉落万字更新和抽奖红包,v后日六,感谢各位读者支持[求你了]
第36章 盼微光
楚思衡赌赢了。
他以身体为注, 在楚文帝面前上演了一出肉眼无论如何都看不出破绽的“小产”,当意识因为失血过多而开始真实模糊时,楚思衡明白自己能做的已经到此为止了。
接下来…只能靠他了……
彻底失去意识前, 楚思衡感觉周身一热, 落回了那个熟悉的怀抱。
黎曜松显然被他这副血流不止的模样吓坏了, 怒斥中带着无法忽视的颤抖和后怕:“皇后娘娘这下可满意了?既然娘娘打心底认定王妃就是刺客, 那干脆一同将本王当逆贼处置好了!如此一来,沈将军还能顺理成章得到本王手中的兵权, 一箭双雕,岂不妙哉?
“今日本王便将话挑明了!无论王妃是男是女, 先前是何身份做过什么, 如今他就是我黎曜松万两黄金为聘娶回来、堂堂正正的黎王妃!日后谁若再敢质疑王妃, 不论身份, 别怪本王翻脸不认人!”
丢下这番话,黎曜松便抱起浑身血污的楚思衡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浮尘宫。
这之后如何, 楚思衡便不知道了。
失血过多的极度虚弱加之伪造喜脉药物的副作用给楚思衡带来的伤害是巨大的,每一寸血肉仿佛都在药力的作用下灼烧, 无时无刻不在摧残着这具本就伤痕累累的身躯。
在这近乎酷刑的煎熬下,楚思衡始终昏昏沉沉,对外界的感知降到了前所未有的低迷。
意识恍惚中,他几乎将自己记事以来的所有经历回忆了一遍,从初至连州到独守尘关的漫长年岁、从漓河战场的初见到京城极云间的重逢,再到王府的猜疑合作……那道玄色身影, 似乎总伴随甚至推动着他的命运转折。
黎曜松……
曜松……
“思衡?思衡?”
“嗯……”
楚思衡迷迷糊糊应了一声,许久才艰难睁开眼,看清了周围的事物。
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黎曜松。
见楚思衡终于睁眼,黎曜松那块悬在心中多日的巨石总算是落了地。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触碰对方, 却因楚思衡一个轻微的眨眼而动作一滞,最终悬停在半空。
楚思衡看着悬在自己面前的手,半晌动了动唇,从嘴缝里艰难突出几个字:“如……何?”
黎曜松的脸色当即变得难看起来。
“如何?你不是都计划好了吗?还用问如何吗?”黎曜松指尖下移,划过楚思衡的小腹到大腿内侧,“在自己身上,从这里……到这里……划一道口子后迅速止血,再在陛下面前借着跪地的姿势亲手撕扯开自己的伤口,上演一场令人不得不信的“小产”。既对付皇后,也免除日后“有孕”的隐患,一箭双雕——楚思衡,你考虑的可真‘周全’,连本王都又被你瞒了一次。”
“……”楚思衡默默闭眼企图装死。
奈何这招在黎曜松面前完全没用:“说话!”
楚思衡缓缓睁眼,沙哑的嗓音带着几分心虚:“那…多谢王爷夸赞?”
“…………”黎曜松闭了闭眼,却再也说不出任何一句斥责的话,索性沉默。
见对方没了下文,楚思衡反而有些惊讶。
不骂了?
就这么放过他了?
然而楚思衡刚松一口气,就见黎曜松起身走到柜子旁,一阵翻箱倒柜。
楚思衡的心立马悬了起来——又要锁他?
正想着,黎曜松已经找齐东西朝床边走来,楚思衡下意识绷紧身体,警惕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黎曜松阴沉着脸在床边坐下,万幸他这次没有翻链子出来,手上是再寻常不过的伤药和绷带。
只是……
楚思衡皱着眉,看黎曜松轻轻掀开锦被,伸手探入他的衣襟,从上往下无比熟练地撩开里衣……
“你干什么?!”
眼看黎曜松解到腰际仍没有停下的打算,楚思衡终于慌了。
黎曜松动作一顿,却只是“哼”了一声便继续手上的动作,直到解开整件衣服。他随手摁住想要挣扎的楚思衡,淡声道:“别乱动,给你换药。”
“你……”
“怎么?王妃下手时没算到这点?”黎曜松笑着,轻柔又迅速地拆下绷带,开始仔细清理伤口。
楚思衡那一刀着实不给自己留情,从小腹往下一直到右腿内侧,刀锋掠过了无数要害,一旦过程中稍微控制不好力道,那么……
黎曜松不敢再往下细想。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拿起药膏开始小心翼翼为楚思衡上药。
他的动作极为轻柔,温热的指腹裹着冰凉的药膏划过细腻的皮肤,带来阵阵细微的颤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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