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十年前法正问的话,陈曦肯定给出的是积极且正面的回答,但现在问,陈曦很难给出正向的回答。
虽说陈曦很清楚,对于整个时代而言,现在还是盛世,还是在向上发展,而且还会向上很久,但站在陈曦的角度去...
拂沃德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边缘已染成暗褐,那是干涸的血与沙尘混杂后凝结的硬壳。他胯下那匹跟随他征战二十七载的青鬃驼早已气喘如雷,鼻孔喷出的白雾在寒冽空气里一触即散,四蹄深陷于冻土与碎石交杂的荒原之中,每一次抬腿都带起沉闷的撕裂声——不是泥土被掀开,而是冻土表层被硬生生扯裂。这匹老驼的左前膝有一道陈年旧疤,是藏区雪崩时被落石砸中所留,如今在剧烈奔袭中再度迸裂,暗红血珠顺着虬结的肌腱缓缓滴落,在身后拖出一条断续而灼热的轨迹。
嗒嗒图就在拂沃德右侧三步之外,枪尖微垂,枪缨早已不知所踪,只剩半截焦黑残杆。他没看拂沃德,也没看前方如黑潮般压来的铁骑阵列,只盯着自己握枪的右手——指节泛白,青筋暴凸,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与血垢。他忽然想起昨夜扎萨利蜷在篝火旁,用匕首一遍遍刮擦自己左手小指,那里有一道细长旧伤,是他第一次随拂沃德出征时被敌军弯刀削去半片指甲所留。那时拂沃德蹲在他身边,用一块粗麻布裹住他流血的手指,说:“疼就喊出来,但别松手。”可扎萨利没喊,只把牙咬进下唇,直到血从嘴角渗出,滴在火堆里“嗤”地一声化作青烟。
此刻,扎萨利就在拂沃德左侧,他没骑驼,而是跨在一匹从羌人手里缴来的瘦马背上。那马脊骨嶙峋,肋条根根分明,每跑一步都像要散架。可扎萨利伏在马颈上,身形却稳如磐石,左手按在鞍鞯上,右手死死攥着一柄断刃——那是他亲卫队长临死前塞进他手里的,刃口卷曲,血槽早已被干涸的黑血填满。他没抬头,可眼角余光始终黏在拂沃德后颈上那道斜贯而下的旧伤疤上。那是十年前与大月氏交战时,一支流矢擦过拂沃德颈侧,皮肉翻卷如书页,他竟未下驼,只撕下衣襟草草缠了两圈,便继续挥旗冲锋。后来伤愈,那道疤便成了拂沃德身上最深的一道印记,比所有战功铭文都要刻得更狠、更久。
铁骑的轰鸣已近在耳畔,不再是远处沉闷的雷声,而是千百具甲胄在高速奔袭中相互撞击的铿锵震颤,是斩马刀鞘与马鞍铁环刮擦出的刺耳锐响,是战马鼻腔喷出的滚烫腥气扑面而来时裹挟的死亡味道。华雄当先,大刀横于鞍前,刀锋映着天光,竟不反亮,只凝着一层沉郁乌色,仿佛整片天光都被那刀吸尽。他目光扫过拂沃德三人,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扯,不是笑,是刀锋刮过骨头时那种冷硬的刮擦感。
“杀!”拂沃德喉中迸出这一字,不是怒吼,是低沉如大地开裂的闷响。他手中长枪陡然前指,枪尖并未直刺铁骑阵心,而是斜斜指向右前方——那是铁骑冲锋阵型最外延、也是衔接最薄弱的侧翼。嗒嗒图几乎在拂沃德枪尖抬起的同时便已策马斜掠,动作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灰影;扎萨利则猛地一夹马腹,那匹瘦马竟发出一声嘶哑悲鸣,四蹄离地腾空半尺,随即狠狠撞入铁骑阵侧尚未完全合拢的缝隙之中!
铁骑阵列确有破绽——并非疏忽,而是必然。两千铁骑纵然精锐无双,冲锋之际亦需保持冲击纵深与横向密度的微妙平衡。若一味追求正面宽度,阵型便会稀薄如纸,一捅即破;若过度压缩横向间距,则彼此掣肘,马蹄易绊,刀锋难展。拂沃德盯的就是这转瞬即逝的“呼吸间隙”,他曾在藏区雪谷中以三百骆驼骑凿穿羌人五千联军阵线,靠的正是对这种节奏的野兽般直觉。
嗒嗒图的弯刀率先切入。他未取上三路,刀光如毒蛇吐信,贴着地面疾掠,专削战马前蹄。西凉铁骑的战马皆为河西良驹,皮糙骨硬,寻常刀剑难伤,可嗒嗒图手中这柄刀不同——刀身窄而韧,刃口呈细微锯齿状,是北贵匠人以陨铁掺入乌兹钢反复锻打七十二次所成,专破重甲厚革。刀锋入肉无声,只有一股极细的血线激射而出,紧接着便是战马失衡的凄厉长嘶!两匹战马前蹄齐断,轰然跪倒,其上骑士虽仗着千锤百炼的腰腿之力强行蹬踏跃起,可落地瞬间,阵型已如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骤扩。
就是此刻!
拂沃德长枪如龙出渊,不再斜指,而是自下而上,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决绝,狠狠捅向一匹因同伴失蹄而微微偏斜的铁骑战马腹侧!枪尖刺入并非直透,而是借势一绞一挑——那战马腹甲本为精锻熟铁所制,可拂沃德这一绞,竟将枪尖卡入甲胄接缝,随后腰胯猛拧,全身筋骨如满弓暴张,竟硬生生将那匹重逾千斤的战马掀得离地半尺!马背上的铁骑士卒猝不及防,身体前冲,重心尽失,手中斩马刀脱手飞出,正砸在后方一名同袍头盔之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铛”一声巨响!
扎萨利的断刃则如跗骨之蛆,专攻铁骑士卒腰腹之间——那里是甲胄最难覆盖的“腋下软肋”。他伏在瘦马上,身形矮得几乎贴地,断刃每一次挥出,都带着一种濒死野狗般的狠戾,不求格挡,只求在对方斩马刀劈落前,将刃尖送入那一线缝隙。一名铁骑士卒怒吼着挥刀下劈,扎萨利不闪不避,竟将头一偏,让刀锋擦着耳际掠过,同时断刃如毒蝎尾钩,自下而上,狠狠剜进对方腰间革带与护腹甲片之间的空隙!铁骑士卒闷哼一声,左手本能捂住伤口,右手斩马刀却已无力再举,扎萨利顺势欺身而上,断刃柄端狠狠撞在其喉结之上——咔嚓脆响,那人眼珠暴突,仰天栽倒。
铁骑阵列首次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并非溃散,而是如同高速奔流的江河撞上暗礁,水花四溅,流速骤缓。华雄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凝重。他没再看拂沃德,目光如电,直刺嗒嗒图后心。他认出了那柄锯齿弯刀——十年前藏区雪谷,就是这柄刀的主人,曾在他左臂外侧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斜长疤痕,至今每逢阴雨,那处皮肉仍会隐隐抽痛。
“嗒嗒图!”华雄暴喝,声如惊雷炸响,竟盖过了千军万马的蹄声,“你躲了十年,今日还躲?”
嗒嗒图身形猛地一僵,手中弯刀险些脱手。那声暴喝像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夹住了他十年来精心构筑的所有退路与借口。他不敢回头,可背后仿佛已感受到华雄大刀劈开空气时带起的凛冽刀风。就在此刻,拂沃德的怒吼再次响起,却非对着敌人,而是对着他:“嗒嗒图!你的刀,是用来割草的吗?!”
这一声,比华雄的喝问更锋利,更滚烫,直直捅进嗒嗒图心底最幽暗的角落。他猛然抬头,视线越过纷乱战马与挥舞刀枪的人影,死死钉在拂沃德那张沟壑纵横、沾满血污与风霜的老脸上。那张脸依旧冷硬如铁,可那双眼睛深处,竟有一簇微弱却执拗的火苗在燃烧——不是愤怒,不是责备,是一种近乎悲壮的托付,一种明知赴死却仍要将最后一点星火递到你手中的决绝。
嗒嗒图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满面血污与狰狞杀意中显得诡异而惨烈。他猛地勒住缰绳,胯下战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疯狂刨动,他借势腾身而起,竟不落地,足尖在马鞍上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反向扑向华雄所在的方向!手中弯刀不再隐忍,不再游走,而是高高扬起,刀身在惨淡日光下拉出一道凄厉的银弧,目标直指华雄咽喉!
“找死!”华雄眼中凶光暴涨,大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浑圆厚重的力劈华山!刀锋未至,狂暴的劲风已将嗒嗒图额前乱发尽数压向脑后,露出底下那双燃烧着赤红火焰的眼睛。
刀锋相撞!
没有金铁交鸣的清越之声,只有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咚”响!仿佛两座山岳在虚空里悍然对撞!嗒嗒图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顺着刀身狂涌而上,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他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向后抛飞,人在半空,一口鲜血已喷洒而出,殷红如泼墨。
可就在他身体飞出的刹那,拂沃德的长枪,扎萨利的断刃,竟在同一时间,自左右两侧,如毒龙出洞,精准无比地刺向华雄因全力挥刀而暴露出的、仅存一线的腰肋空档!拂沃德的枪尖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扎萨利的断刃则如毒蛇噬咬,刁钻狠辣!
华雄瞳孔骤然收缩!他万没想到,这两人竟敢在如此绝境之下,以自身重伤为代价,设下这玉石俱焚的绝杀之局!他大刀已收势不及,腰肋空门大露,唯心防御在如此近距离、如此蓄势已久的合击之下,能否完全卸力?他不敢赌!
千钧一发之际,华雄竟做出了一个令所有观者头皮发麻的动作——他不退反进!左脚向前猛踏一步,整个身躯竟主动迎向拂沃德刺来的枪尖!与此同时,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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