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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章节 第五千零一十一章 一切都在变化(第2页/共2页)

泣血藤弩矢撕裂空气,划出三百道幽蓝轨迹,目标却非铁骑,而是扎萨利身后那三百驮马!弩矢入肉无声,驮马却集体僵直,随即皮肉下鼓起无数蠕动包块——那是泣血藤种子在活体内急速萌发,根须正疯狂汲取宿主精血!

    “啊——!”扎萨利突然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掌,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皲裂,指甲缝里钻出细小藤蔓。更恐怖的是,他身后溃兵眼中琉璃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瞳孔深处浮起的幽蓝藤纹。三百驮马化作三百株移动藤树,藤蔓如鞭抽向四周,凡是被扫中的贵霜士卒,顷刻间皮肤皲裂,藤蔓顺着伤口钻入血肉……

    拂沃德终于色变。他猛地撕开左袖,露出小臂上烙印的孔雀纹身——那纹身竟在扭曲蠕动,孔雀双目喷出金焰,焰中浮现出阿文德年轻时的面容。

    “阿文德……”拂沃德声音沙哑,“你终究还是来了。”

    阿文德虚影嘴唇微动,吐出的却是华雄的声音:“你忘了当年在健驮罗,是谁替你挡下佛寺伏魔阵的七道金光?”

    拂沃德踉跄后退,孔雀纹身金焰骤然黯淡。他忽然狂笑起来,笑声震得发髻散乱:“好!好!好!”他抽出佩剑狠狠刺入自己心口,鲜血喷涌而出,在半空凝成一只展翅金孔雀,“那就让今日,成为贵霜最后的涅槃!”

    金孔雀仰天长唳,双翅展开如两轮烈日。所有被泣血藤感染的士卒突然停止挣扎,脖颈处浮现出与拂沃德同款的孔雀纹身。纹身金光暴涨,竟将藤蔓寸寸焚成灰烬!更惊人的是,那些灰烬随风飘散,落入未感染士卒口中——刹那间,三百名贵霜精锐眼中燃起金焰,肌肉虬结,皮肤泛起金属光泽,竟在十息之内蜕变为力能扛鼎的金鳞武士!

    “这才是真正的阿文德亲卫!”伽色尼嘶吼着举起长枪,“全军听令——金鳞化!”

    贵霜残军齐声咆哮,声浪掀飞漫天红雾。他们撕开甲胄,任由金焰灼烧皮肉,新生的金鳞在血肉中铮铮生长。南嶝亲眼看见一名贵霜百夫长被斩马刀劈中肩胛,刀锋竟被新生鳞片卡住,百夫长狞笑着抓住刀刃,硬生生将精钢刀身拗成麻花!

    华雄却缓缓收刀入鞘。

    “不必打了。”他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你们以为阿文德为何宁死也要毁掉蛊池?”

    他指向拂沃德心口那柄剑:“因为每一道金鳞,都是用三百个活人的脊髓骨髓浇灌而成。你们现在身上有多少鳞片?”华雄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三百六十五个幽蓝光点,每个光点都映照出一个孩童痛苦蜷缩的幻影,“数清楚了吗?这是今日新祭的三百六十五个孩子。”

    拂沃德狂笑戛然而止。他低头看向自己心口,那柄剑插入处竟无鲜血涌出,而是缓缓渗出粘稠金液。金液落地即燃,火焰中浮现出三百六十五个孩童虚影,每个虚影都捧着一块脊骨——正是拂沃德方才亲手从健驮罗佛寺地宫取出的“圣骨”。

    “原来……”伽色尼望着自己手臂上新生的金鳞,声音第一次带上颤抖,“我们早已不是人。”

    南嶝的斩马刀缓缓垂下。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张掖见过的怪事:每当月圆之夜,城中枯井会传出婴儿啼哭,井壁上则浮现新鲜金鳞。当时他以为是幻觉,如今才懂,那是三百六十五个孩子在金鳞之下永恒哭泣。

    拂沃德胸前的金孔雀纹身开始剥落,露出底下溃烂的皮肉。他踉跄走向扎萨利,伸手按在对方额头。扎萨利眼中金焰瞬间熄灭,恢复清明,随即跪倒在地痛哭失声。拂沃德又走向法鲁克、嗒嗒图……每按一人额头,金焰便熄灭一分,直到他走到伽色尼面前。

    “伽色尼,”拂沃德的声音已如朽木摩擦,“你当年在神佛观想中看到的不动明王……”他忽然咳出一口金血,血珠悬浮空中,凝成十二尊明王法相,“可是这十二位?”

    伽色尼凝视那十二尊法相,瞳孔骤然收缩——每一尊明王眉心,都嵌着半枚暗金色佛牙,与华雄心口那枚严丝合缝!

    “阿文德临终前告诉我,”拂沃德将染血的手指按在伽色尼眉心,“不动明王降世时,真正的神佛……正在吃人。”

    金血渗入伽色尼眉心,他眼中金焰轰然炸裂。视野骤然变幻:他站在健驮罗佛寺地宫,头顶是十二尊明王石像,脚下是三百六十五口青铜棺。棺盖开启,每个棺中都躺着一个熟睡孩童,孩童额心烙着金鳞印记。十二尊明王石像突然活了过来,石质手掌探入棺中,指尖化作金针,刺入孩童百会穴——金针吸吮的不是脑髓,而是一缕缕幽蓝魂火。魂火升腾,凝成佛牙形状……

    “原来如此……”伽色尼喃喃自语,手中长枪当啷坠地。他抬头望向华雄,眼中金焰彻底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华将军,借刀一用。”

    华雄沉默片刻,解下腰间环首刀抛了过去。

    伽色尼接刀在手,刀尖对准自己心口。就在刀尖即将刺入的刹那,他忽然抬头看向南嶝:“南将军,可愿听我讲个故事?”

    南嶝点头。

    “三十年前,有个牧童在喀布尔河边捡到半枚佛牙……”伽色尼的声音越来越轻,刀尖缓缓没入胸膛。当他抽出刀时,心口没有鲜血,只有一道幽蓝裂缝。裂缝中,三百六十五个孩童魂火静静燃烧,照亮了他眼中最后一丝清明。

    “……故事讲完了。”伽色尼倒下时,嘴角带着笑意。

    拂沃德望着伽色尼尸身,忽然仰天大笑,笑声中金血狂喷。他踉跄走向华雄,每走一步,脚下金焰便黯淡一分。当他终于站定在华雄面前时,已是白发苍苍,皮肉干瘪如古树。

    “华将军,”拂沃德从怀中掏出一枚青铜虎符,虎符上刻着“金鳞为证”四字,“阿文德让我转告你:贵霜的蛊池已毁,但汉地的蛊池……”他忽然将虎符塞进华雄手中,身体轰然坍塌,化作一捧金色齑粉,“还在玉门关内。”

    华雄攥紧虎符,指节发白。他忽然想起昨夜斥候回报:玉门关守将陈汤,昨晨在军营后山掘出一座青铜地宫,地宫壁画上,画着十二尊明王正将金针刺入三百六十五个汉家孩童百会穴……

    西风卷起金色齑粉,掠过铁骑肃穆的阵列。南嶝默默拾起伽色尼坠地的长枪,枪尖挑起一缕未散尽的红雾。雾气中,三百六十五个孩童魂火明明灭灭,映照着铁骑士卒眼中未干的泪痕。

    远处,李通正指挥士卒收敛尸体。一具贵霜百夫长的尸身旁,掉落着半块烤焦的胡饼。饼上用炭笔写着歪斜小字:“阿娘,孩儿明日就回家。”

    南嶝弯腰拾起胡饼,轻轻放在伽色尼胸口。他转身走向华雄,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坚定:“将军,末将请命——即刻班师,直取玉门关。”

    华雄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向东方。那里,最后一缕夕阳正沉入祁连山巅,山影如刀,劈开天地间渐浓的暮色。

    风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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