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真正的货郎，提到自己的货大多是如数家珍的，就算东西不好，也不会错过揽客的机会，所以王大的反应就很耐人寻味了。

    “哦？这布看着不错，”

    对方护得紧，路昭只是指了指，没有上手。“边上那捆呢？”

    “也是布。”

    王大见状，又把担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粗布嘛，厚实，不值钱。”

    王大的防备心很重，虽有破绽，却也还能解释，所以路昭没有强行逼问对方。

    马常仁本躺在草席堆里，此时却坐了起来。

    两人目光撞上。偏殿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紧了。

    王大率先开口：“这位老板看着面熟。”

    马常仁道：“跑江湖的，面熟不奇怪。”

    “贩布的？”

    “嗯。”

    “鸦镇那家福来客栈的布，是您供的？”

    “供过。”

    这次马常仁答得痛快，神色有些复杂，似乎在纳闷为什么两拨人会抓着同一点不放，或许是福来客栈在外的名声太响了？

    马常仁的心思很好猜，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胡为霜几人对视一眼，却不这么认为。

    果然，就听王大继续追问道：“客栈东家姓什么来着？姓孙，还是姓李？”

    马常仁没有接话。

    王大自顾自道：“哎呀，我记得姓孙。孙老板人也不错，就是嘴碎，什么话都往外说。”

    这话落在明白人耳里，便和警告无异。

    这货郎警告客商，可警告他不要说什么？

    “你认识孙老板？”路昭插嘴问道。

    “不认识，就是住过店，聊过两句。”

    “你方才不是说没听过鸦镇的事吗？”路昭直指矛盾之处。

    而王大面不改色：“住店和有事儿是两回事，就算真有什么事，我住店时也还好好的，至于走了之后出的事，我又上哪儿知道去？”

    倒是能说会道。

    路昭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他也拿不准其中有多少猫腻，但比起八面玲珑的王大，马常仁明显更老实些。

    “马老板，这货郎，你认识？”

    路昭笑吟吟的，却没有漏掉任何神色变化。

    “不认识。”

    “那你手抖什么？”

    马常仁被问住了，再次低下头。

    路昭又说：“你这包袱里装了什么？抱这么紧。”

    “布。”马常仁不得不答道，“样品。”

    “样品？”路昭看了看包袱的大小，“不小啊，打开看看？”

    “不用。不卖。”

    拒绝完路昭，马常仁手没松，又看向慧明：“这庙里，以前是不是住过不少人？”

    慧明道：“山野小庙，哪有什么人。”

    “我以前听说，这地方曾经挺热闹，来来往往的，人多。”

    方絮察觉到，马常仁似乎对这座庙的过去很感兴趣。

    然而慧明没接话，马常仁便也跟着闭口不言。

    偏殿里一时寂静，直到慧明主动说去后院做饭，又道人太多，要请一位过路客跟去帮忙拿碗。

    钟道雪自告奋勇，胡为霜没有拦，不用交流也明白彼此的想法，比起其他人还得找机会四处转悠，手握各种有用蛊虫的钟道雪更适合做这样的探查。

    什么？你说钟道雪看不见怎么办？没关系，慧明也瞎啊。

    两人于是绕出去。正殿过后是后门，门板朽了半边，推开时发出酸牙的吱呀声。钟道雪的耳朵里全是水声、雨声，还有探路蛊翅翼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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