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絮不动声色。

    “老方丈在的时候，庙里很是热闹。”

    慧明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后来就不热闹了。”

    “大师念经吗？”路昭再次试图套话。

    “念。”

    “念什么经？”

    “《地藏经》。”慧明双掌合十，“超度亡魂的。”

    路昭明显顿了一下：“这山里，有很多亡魂要超度？”

    “人少了，”遇到不想说的，慧明又开始了碎碎念，“人都走了。”

    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是无意为之，还是想提醒他们什么？

    方絮愈发觉得眼前的和尚有问题，却看不穿对方的目的。

    就在这时，慧明又提出要去后院取柴，不等几人说话，僧人已经摸索离开了。

    诡异的举动再一次佐证了方絮的猜测，明明去过一次，柴火暂足，为何还要再去？

    就像是……在刻意给他们腾出单独的空间？

    趁这个时机，钟道雪放出了感知蛊，众目睽睽之下，蛊虫径直朝着草席的角落振翅，甚至更进一步，飞向草席上方，盘旋了一圈，又一圈，然后直直地落下去，停在缝隙边上。

    “有人。”

    钟道雪说，方絮三人进入戒备状态的同时，胡为霜走过去，用剑尖挑开了草席堆。

    蜷着的人，看面貌四五十岁，穿着绸袍，浑身半湿，怀里抱着一个包袱，腰间别着一只茶壶，打扮不算大富大贵，但也绝不是寻常百姓。

    更何况，几人都看到了，对方暴露的瞬间，手似乎想摸向腰间，又意识到了什么，急急停下了动作。

    见胡为霜没有进攻的意思，他松了口气，但脸色依然难看。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胡为霜问。

    “比你们早半日。”

    方絮也走过来，一针见血：“为什么躲着？”

    “这庙里，不只我一个人。”

    马常仁说。沈药之注意到，他说这话时，眼睛还往正殿方向瞟了一眼。

    难道他清楚庙里还藏了什么人？

    此前，路昭借口帮忙跟着慧明去了后院，正好被打发回来，没发现什么明显的异常，路昭隐蔽地摇摇头后，把心思放到了这位突然冒出来的不速之客上。

    只见他在那人旁边蹲下来，一副闲聊的架势：“你这是做什么的？”

    “贩布。跑江湖的。”

    马常仁又把茶壶往怀里挪了挪。

    跑江湖的人哪会穿这么细的绸袍？再见其身材模样，光下巴就叠了两层肉，江湖人哪养得起？说坐商还靠点儿谱，行商必不可能，但路昭不戳破，他笑着点头：

    “做生意？好啊！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不知老板贵姓？”

    “姓马。”

    “马老板从哪儿来？”

    “鸦镇方向，本想往北走，谁料这雨太大，所以绕上山了。”

    路昭的伪装很有欺骗性，整个人从里往外透着一股憨气，笑脸也亲和，马常仁似乎打消了一点戒心。

    “鸦镇？”路昭挑了挑眉，“我们也是刚从那边过来，那地方可不太平。”

    马常仁抱包袱的手紧了一瞬，神色惶恐下来，很符合市井小民的反应：“怎……怎么个不太平？”

    结巴有点刻意，路昭用夸张的腔调吓唬道，

    “死了人，”他说，“听说有好几个，都……”

    马常仁不接话了。扣在包袱系带上的指节发白。

    路昭又问：“马老板走鸦镇卖布，知道福来客栈吗？我看那儿的货色不错，是不是你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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