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也不太擅长喜剧,反倒是肖央还可以,我和肖央搭档吧。”
郭帆虽然跟个魅魔似的,见人就忽悠,擅长抓住机遇,但他其实是个很稳重的人。
行就是行,不行他也会直说。
沈奇就是看中他...
柏林的夜风裹着铁锈味的冷气,钻进沈奇大衣领口时,他正站在舍讷费尔德机场出口,手机屏幕亮着,映出王保强刚发来的语音消息——“哥!《画皮》首映礼开场前五分钟,影院大厅已经排到马路上了!黄启道说中影那边打电话来问,能不能临时加场?我说加!必须加!我让魏建国把隔壁那家肯德基全包下来改放映厅!他说肯德基不干,怕炸鸡味熏坏3D眼镜……”
沈奇没点开听,直接按了删除。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下意识蹭过左耳后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那是七岁那年被村口疯狗扑倒时咬的,结痂后被沈妈用煤油灯熏过,说是能防破伤风。后来这疤淡了,可每次熬夜、赶飞机、连续高强度工作,它就隐隐发烫,像一枚埋在皮下的微型警报器。
冯远征从身后拍他肩膀:“发什么呆?德国人连出租车都分不清你是不是游客,别杵这儿当路标。”
颜丙燕拎着保温杯凑近:“沈奇,你耳朵怎么红了?”
“冷的。”他答得飞快,顺手把围巾往上拉了半寸,盖住耳根。
其实不是冷。是魔法书在震。
不是震动,是共振。
自打登机前在首都机场T3航站楼安检口金属探测器“嘀”一声响过之后,这本藏在他左胸内袋、用牛皮纸层层包裹的册子,就开始以一种近乎心跳的频率微微搏动。频率与他此刻脉搏完全一致:72次/分钟。不多不少。
他没敢当场翻开。
柏林电影节开幕红毯在即,冯远征是《集结号》男主角,颜丙燕是《万箭穿心》女主,廖启智凭《证人》刚拿完金像奖最佳男配,梅婷带着新片《左右》来展映——六个人里五位都是冲着主竞赛单元去的,唯独沈奇,挂着“特别展映单元《突袭》亚洲首映嘉宾”的头衔,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中影和柏林电影节组委会联手塞进来的“关系户”。
可没人敢当面戳破。
因为《突袭》片方,是坚果资本全资控股的“白鹭影业”。而白鹭影业的法人代表,是沈奇。
更没人敢提,三天前《突袭》送审样片被广电总局紧急叫停,理由是“暴力呈现过于真实,可能诱发青少年模仿行为”。片子被退回修改,原定春节档撤档,转投柏林,纯属临阵换将。
但沈奇清楚,《突袭》根本没删减。
他只是把魔法书第17页那张泛黄纸页撕下来,夹进了样片母带盒夹层。纸页上只有一行字,用钢笔写的,墨迹已晕开成淡蓝:“他们看不见血。”
——果然,柏林方面接到中影传真的当晚,就回电确认:展映资格不变,且升格为“开幕特别放映”,与《画皮》国内首映形成东西双线对撞。
冯远征见他沉默太久,忽然压低声音:“听说《画皮》票房炸了?章紫怡凌晨三点给我打电话,说要给你发个‘救火英雄’锦旗。”
“她真打?”
“假的。她助理打的,还问我你吃不吃辣条。”
沈奇终于笑了一声。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魔法书猛地一沉,像块烧红的铁坠入胸口。
他脚步顿住。
前方百米处,柏林电影节官方接驳大巴正缓缓驶来,车窗贴着深色防窥膜,玻璃反光里映出他自己的脸——眼角细纹比去年深了两分,下颌线却比《士兵突击》时期更利落,嘴唇微抿,眼神却像刚从一场未醒的梦里抽身,清醒里带着点湿漉漉的倦意。
这张脸,正在被全世界看见。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皮囊之下,有具身体正以超速代谢燃烧着某种不可言说的东西。
昨夜在飞机上,他做了个极短的梦:自己站在四合院天井中央,脚下青砖缝里钻出无数细小藤蔓,缠住脚踝向上攀爬,越勒越紧,最后勒进皮肉,绽开一朵朵暗红色小花。而沈妈穿着喜庆的唐装,端着一碗汤圆站在廊下笑:“奇啊,快尝尝,妈亲手搓的,馅儿是芝麻花生核桃三合,补脑子!”
他惊醒时,发现左手无名指指腹,正渗出一粒血珠。
不是割伤,不是磕碰。
是那枚去年王保强硬塞给他的“兄弟同心戒”——银圈内侧刻着歪扭的“沈奇&王保强 2007.8.17”,当天两人喝醉,在魏建国车库用扳手现凿的——此刻正死死箍住指根,勒进皮肤半毫米,像一道活的契约。
大巴门“嗤”地打开。
沈奇抬脚迈上去。
右脚刚落地,魔法书突然“啪”一声轻响——不是翻页声,是纸页断裂的脆响。
他浑身一僵。
冯远征已先一步跨上台阶,回头招手:“愣着干嘛?德国佬的暖气比咱村炕头还热,再不上车,你睫毛都要结霜了!”
沈奇没应声。
他低头盯着自己右手。
掌心朝上,摊开。
没有血,没有藤蔓,没有小花。
只有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竖痕,从虎口斜斜划向中指根部,像被最薄的刀锋擦过,皮肤完好,却微微泛着青白。
这道痕,和他左耳后的疤,同步发烫。
——魔法书第17页断了。
而第17页,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使用”它的证据。
那晚在横店暴雨夜,他攥着刚拿到的《突袭》初剪版硬盘,跪在出租屋地板上,指甲掐进掌心直到出血,对着那本突然浮现的牛皮册子嘶吼:“我要它过审!我要它上映!我要它让所有人闭嘴!”
册子当时没翻页。
只在他眼前浮出三行字:
【副本刷新冷却中:14天】
【当前绑定角色:沈奇(人类)】
【异常波动检测:情绪峰值≥92.7,触发‘锚定’协议】
锚定。
这个词他后来查过。物理学术语,指在混沌系统中强行固定某一变量,使其成为后续所有运算的基准点。
比如台风眼,比如黑洞奇点,比如……一个男人决定不再做演员,而是成为规则本身。
沈奇慢慢攥紧右手。
掌心那道青白竖痕,随着握拳动作,竟缓缓渗出一滴透明液体。
不是血。
是水。
一滴水,悬在指腹,晶莹剔透,倒映着车厢顶灯橘黄的光晕,也倒映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
他忽然想起刘艺菲昨天发来的微信,附图是一张四合院施工进度表,末尾手写一行小字:“沈奇同志,您订购的‘永不出轨’保险已生效,保费分期三十年,首期付款方式:每天亲我一下。”
他当时回了个“嗯”。
现在想来,那声“嗯”,重得能压塌整条长安街。
大巴启动。
车窗外,柏林冬日灰蒙蒙的天际线向后退去,一座座包豪斯风格的混凝土建筑掠过,棱角分明,冷酷如刀。
沈奇靠向椅背,闭上眼。
魔法书在胸前安静了。
可那滴水,还悬在指腹。
他没擦。
他知道,等这滴水蒸发,或者坠落,或者被体温焐热——
副本就会刷新。
而这次,他不想再刷《突袭》。
他想刷一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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