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姑娘,你母亲当年,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父亲的模样?或是有什么特别的喜好、习惯?”
魏妤神色带着几分怅然,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苦涩:“公子,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太多。家母走得太急,弥留之际,只来得及把玉佩交给我,嘱咐我进京寻父,许多事情都没来得及说清楚,就……就没了气息。”
她顿了顿,眼底泛起一层水汽,却强忍着没有落下,轻声说起自己的处境:“我母亲嫁的是青州魏姓商户人家,我名义上的父亲在我三岁时......
羹汤入喉温润,姜玄只觉一股暖意自腹中缓缓升腾,仿佛连日来缠绕不散的阴寒与滞涩都被熨帖开几分。他放下银匙,抬眼望向薛嘉言,眸光比往日清亮许多,唇边笑意也松了些许,竟透出几分久违的少年气:“言言的手艺,竟比御膳房的老厨子还巧。”
薛嘉言垂眸浅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上那只新得的铜盒挂件——盒身微凉,沉甸甸的,压着衣袖,也压着心口。她未答话,只将空碗轻轻推至案边,又提起青瓷壶,为他续了一盏温热的杏仁露。壶嘴倾斜时,一缕极淡极淡的、近乎无味的苦涩气息,混在杏仁的甜香里,倏忽一掠而过,快得像幻觉。
姜玄却忽然顿住动作,眉头微微一蹙。
“怎么了?”薛嘉言立刻察觉,声音轻软如羽。
“没什么……”他摇摇头,抬手按了按额角,那处并未刺痛,却莫名发紧,似有细线在皮肉下悄然绷直,“只是方才……好像闻到一点……药气?”
薛嘉言指尖一顿,壶身微晃,几滴杏仁露溅在紫檀案几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神色未变,只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惊疑,再抬眼时,已是盈盈含笑:“许是臣妾今日在御膳房久站,沾了灶下熏蒸的药材味儿。前些日子太医说陛下肝郁气滞,御膳房特意添了几味疏肝理气的陈皮、佛手,怕是混进羹汤里了。”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鬓角,“臣妾这会儿嗅着,倒也有些淡淡的。”
姜玄闻言,果然放松下来,甚至低笑一声:“你倒记得仔细。”他伸手覆上她搁在案边的手背,掌心微凉,指节却有力。薛嘉言没有抽回,只任他握着,指尖却悄悄蜷起,指甲抵住掌心,用那点锐利的疼提醒自己清醒。
晚膳毕,宫人撤下碗碟,薛嘉言亲自捧来那方铜盒,盒盖掀开,内里十几粒黑芝麻大小的药丸静卧于靛蓝丝绒之上,幽光浮动,如凝固的夜色。“太后娘娘说,此物是少林高僧以沉银匣封存三十年的安神定魄丹,专治头风顽疾。娘娘体恤陛下龙体,特命臣妾亲手送来。”她声音平稳,递盒的手却稳得过分,仿佛捧着的不是药,而是某种祭器。
姜玄目光落在盒上,并未急取药丸,反倒凝视那铜盒良久。盒身古拙,浮雕纹路盘曲如蛇,边缘一道细微裂痕蜿蜒而下,像一道陈年旧伤。他指尖拂过那裂痕,触感冰凉坚硬,毫无破绽。可就在那一瞬,他太阳穴突地一跳,一阵尖锐的、非痛非痒的麻意,顺着指尖窜上臂骨,直抵心口——那感觉陌生又熟悉,仿佛被一根极细的银针,隔着皮肉,轻轻扎了一下。
“陛下?”薛嘉言轻唤,语气里恰到好处地含着一丝担忧。
姜玄倏然回神,笑意重新浮上眉梢,却比方才浅薄几分:“无妨。只是……这盒子,倒真有些分量。”他接过铜盒,入手沉坠,压得手腕微沉。他并未立即服药,只将盒盖合拢,置于御案右首——那是他平日批阅密折、放置最信赖之物的位置。盒身落定,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嗒”,如同叩响一扇隐秘的门扉。
薛嘉言目不转睛看着那铜盒,心口那点麻意,竟比姜玄方才所感更甚。她记得戚少亭递盒时,那双枯瘦手指分明在盒底暗扣处极快地一按一旋,盒底内侧,一道窄窄的、几乎不可见的暗格缝隙,曾在他指腹下无声滑开又闭合。她当时垂眸,只当是错觉。可此刻,那盒静卧案头,幽光内敛,却像一只蛰伏的兽,正无声吐纳着腥甜的气息。
夜深,长宜宫烛火渐次熄灭,唯余御案前一盏羊脂玉灯,柔光晕染。姜玄独坐,面前摊开一份江南水患的密报,朱笔悬于纸页上方,久久未落。他揉了揉眉心,那处竟不再刺痛,只余一种奇异的、令人昏沉的暖胀感,仿佛脑中灌满了温热的蜜浆。视线扫过案角铜盒,盒盖严丝合缝,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盒缝里,正丝丝缕缕渗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铁锈与腐叶混合气息的微香——这味道,竟与他幼时在冷宫废井深处,第一次发作头风前,鼻尖萦绕的气味一模一样。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殿内值夜的两名老内侍。二人垂首肃立,影子被烛火拉得又细又长,投在青砖地上,竟诡异地微微晃动,如同活物在蠕动。姜玄心头一凛,再定睛细看,那影子分明纹丝不动。他喉结滚动,缓缓吐出一口气,指尖却已悄然按在腰间玉佩之下——那里,贴身藏着一枚极薄的玄铁片,是他登基前,一位早已化为白骨的江湖游医塞给他的信物,也是他近来唯一敢随身携带、用以刮痧醒神的物件。
翌日清晨,姜玄竟未如常唤人伺候洗漱。宫人屏息候在殿外,只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