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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5章 番外笼中雀---初遇(第1页/共2页)

    暮春风软,官道旁杨柳垂岸,一行十几人骑马经过真定郊外,为首的是个英俊的少年,穿着一袭劲装,看起来像个寻常的富家公子。

    这人却并不寻常,正是大兖朝储君姜桓。

    十九岁的姜桓,承袭了姜玄的沉稳果决,也藏着薛嘉言的温润谦和,是朝野上下夸赞的储君。

    此番姜桓奉父皇之命微服私访,体察四方民情,路上收到消息,真定知府张致椋涉嫌巨额贪墨,连去年旱灾朝廷的赈济粮都懂了手脚,害死不少百姓。

    姜玄让姜桓不必着急回来,在......

    田勒垂首立于榻前,青灰官服袖口微敛,指节在袖中缓缓收紧,面上却依旧恭敬如初:“回太后娘娘的话,陛下头风日重一日,药石罔效,此非天灾,实为人祸。奴才细查近三个月御膳房进出、尚药局煎药记录、内廷熏香更换名录,皆无破绽——可偏偏,所有异常,都始于陛下登基大典后第七日。”

    太后眸光微闪,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叩:“第七日?”

    “是。”田勒声音压得更低,几不可闻,“那日,陛下亲赴太庙祭祖,按制需饮三爵‘清心露’,以涤尘秽、养神明。此酒向由尚食局秘酿,取雪水、松针、甘菊、紫苏四味蒸馏而成,本无害处。可那日酒瓮启封前,曾由新调入尚食局的两名宫人抬送至丹陛之下,其间停留半刻,恰逢西北风起,吹落廊下金漆剥蚀的木屑数粒,混入瓮口未封严实的缝隙之中。”

    太后眯起眼:“金漆剥蚀?”

    “正是长乐宫西偏殿旧年修缮所用之漆。”田勒抬眸,目光沉静如古井,“漆中掺了三钱‘醉仙散’——此物本为南疆巫医所制,无色无味,溶于烈酒则化为清气,初时令人神思清明、耳目通灵,似有回春之效;然连饮七日,便蚀髓伤神,使肝胆郁结、气血逆冲,头风之症,不过表象。久之,则心火焚窍,神志昏聩,暴戾自生,且愈用愈烈,如饮鸩止渴。”

    太后唇角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笑:“原来如此……那两个抬酒的宫人呢?”

    “昨夜暴病而亡,尸身已送净事房焚化。”田勒顿了顿,又道,“可奴才翻检当年工部营建档册,发现西偏殿所用金漆,系由内务府采买司经手,而主事者,正是戚少亭戚大人任六品主事时,亲手签押的印单。”

    太后笑意渐深,眸底却冷如玄冰:“好一个戚少亭……哀家原以为他只是一枚废棋,倒不知他连自己埋下的毒,都记得这般清楚。”

    田勒俯身,声音几近耳语:“娘娘英明。戚大人入宫之后,从未踏足西偏殿一步,可他每日晨昏必经尚药局后巷,那巷中老槐树根盘错,树洞深处,藏有一只褪色锦囊——奴才遣人取出,里头是七张薄如蝉翼的纸片,每一张都浸过‘醉仙散’药液,晾干后叠成鹤形。每逢朔望,便有小黄门假作清扫,将一只纸鹤投入尚药局煎药炉灰之中。灰随风起,入烟道,再飘入陛下寝殿通风格栅……那香气,便成了最无声的催命符。”

    太后缓缓坐直身子,白玉护甲在烛火下泛着幽光:“醉仙散怕什么?”

    “怕寒。遇冰则凝,遇雪则溃,遇霜则散。”田勒答得极快,“若将整副方子拆开,单取一味‘雪见草’,配以三年陈雪水煎服,连服三日,便可涤尽余毒。只是……此草生于北境绝崖,冬不凋,雪不覆,采之须攀百丈冰壁,十人去,九人坠,百年来,宫中仅存三株干草,皆锁于太医院密匮之中,钥匙……在陛下枕匣第三层暗格。”

    太后冷笑一声:“他如今连枕匣都不敢离身,生怕有人偷换他一枚铜钱,遑论钥匙?”

    田勒沉默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双手呈上:“娘娘请看。”

    太后展开绢布,上面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楷,却是近三个月来,姜玄每日所食所饮所嗅所触之详录,细致到某日早膳中一枚鹌鹑蛋所蘸酱料出自何厨之手、所用豆豉腌制几日、所添花椒几粒。而在末尾一行,墨迹略浓,写着:【三月十七,陛下午憩,钟粹宫遣人送‘安神藕粉’一碗,内加冰糖两块、桂花三瓣、陈皮丝一分。奴才试尝,甜中微苦,似有异。复验残渣,得微尘少许,色青灰,质如齑粉——乃‘雪见草’碾末也。】

    太后瞳孔骤缩,手指猛地攥紧绢角:“钟粹宫?薛嘉言送的?”

    “是。”田勒声音低沉,“她送得极巧,选在陛下头风发作最剧那一日午后。彼时陛下正伏案批红,额角青筋暴跳,侍从不敢近前。薛娘娘亲自捧碗而来,跪奉于地,鬓边簪一朵新折的白梨花,素衣素面,泪痕未干。陛下见她憔悴至此,心软不忍,竟未令宫人试食,一口饮尽。”

    太后久久不语,烛火在她眼底跳动,映出山雨欲来的沉郁。

    良久,她忽而低笑出声,笑声极轻,却令人脊背发寒:“原来……她不是不懂,是太懂了。”

    田勒垂首:“奴才起初亦不信。可昨夜奴才潜入钟粹宫东偏殿耳房,在薛娘娘平日抄经的紫檀案下,撬开第三块地砖——底下埋着一只青瓷小罐,罐中盛满黑褐色药渣,气味清冽凛冽,确是雪见草与冰泉同煎之残。罐底刻有二字:‘春醒’。”

    “春醒……”太后喃喃重复,指尖缓缓抚过那两个字,“她早知自己怀的是龙胎,更早知陛下被下了毒。她不动声色,装作柔弱无知,日日垂泪,夜夜焚香祷告,连太医都道她忧思过甚、胎气不稳……可她真正烧的,是解毒的药;真正求的,不是保胎,是破局。”

    田勒喉结微动:“娘娘,她不仅没流产……那一日腹痛流血,是她以银针刺破腕内‘少商’、‘鱼际’二穴,逼出瘀血,再以茜草汁染就血痕,骗过所有太医。她肚子里的孩子,好得很,脉象沉稳,胎动已有三回。”

    太后忽然抬手,一掌拍在紫檀扶手上,发出沉闷一声响。

    她不再笑,也不怒,只是静静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良久,才道:“传戚少亭。”

    半个时辰后,戚少亭一身鸦青蟒纹少监袍,束发戴冠,步履无声地踏入长乐宫暖阁。他眉目依旧清俊,只是眼窝微陷,唇色苍白,举手投足间有种被抽去筋骨般的恭顺,仿佛一柄收鞘多年的剑,刃已钝,锋却未销。

    太后端坐于上,未让他起身,只将那方素绢抛于他面前。

    戚少亭低头,目光扫过绢上字迹,肩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你教她的?”太后声音平静无波。

    戚少亭缓缓叩首,额头抵在金砖之上,声音哑如砂纸磨过:“是。臣……教过她辨药、识毒、断脉、施针。当年在薛家私塾授业时,她问得最多的一句,便是‘若一人中毒,药不能医,医不能救,当如何自救?’臣答:‘唯有先活下来,才能等解药。’”

    太后冷笑:“那你可曾教过她,如何骗过朕的眼睛?如何骗过整个太医院?”

    戚少亭沉默须臾,忽然抬起脸,眼中竟无惧意,只有一片死寂般的澄明:“臣教过她——真正的解药,从来不在药柜里,而在下毒之人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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