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他身上；而田溪薇……她一定会第一时间找到爷爷奶奶的位置，然后微微一笑，笑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试探。
“墨哥？”李大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导演组问，要不要把主创发言顺序调整一下？让您最后上台。”
周野睁开眼，没回头：“不用。按原定来。”
他站起身，走出影厅。
夕阳斜斜切过走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消防通道门口。那里站着一个人，穿着浅灰风衣，头发束成利落马尾，手里拎着一只牛皮纸袋。
是白梦言。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身，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敛起笑意，像水面漾开又平复的涟漪。
“来了？”周野问。
“嗯。”她把纸袋递过来，“给爷爷奶奶的。”
周野接过，袋子沉甸甸的，带着体温。“什么？”
“闽南特产，海苔饼、土笋冻、还有……”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我外婆手作的桂花蜜，说老人家胃软，配茶最好。”
周野低头看着纸袋，没急着打开。“你跟爷爷奶奶提过我？”
“提过。”她点头，语气坦然，“去年冬天在厦门拍广告，我陪奶奶逛菜市场，她问我认不认识小墨，我说认识，奶奶就说‘那孩子挑人眼光怪，怎么总挑些不爱说话的’……我就告诉她，您其实挺爱笑，只是不常在人前。”
周野静了两秒，忽然笑了：“她说得对。”
白梦言也弯起嘴角，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走廊灯光柔和，映得她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周野忽然想起六年前金鸡奖后台，她还是新人，穿着不合身的礼服裙，蹲在消防通道里哭，他递过去一包纸巾，她擤完鼻子，抬头看他，眼眶红着，却说：“陈墨老师，您以后要是当导演，能不能让我演您第一部戏的女主角？”
那时他觉得这姑娘莽撞又天真。
现在他想，或许她比谁都清醒。
“梦言。”他开口，声音低而稳，“今晚别坐第七排。”
她睫毛颤了颤，没惊讶，只是静静等他说下去。
“坐第一排。”他说，“挨着导演，挨着制片人。你是《长津湖》音乐监制，不是来……凑数的。”
白梦言望着他，良久，轻轻“嗯”了一声。
晚六点，酒店宴会厅外，红毯已铺至台阶尽头。闪光灯如暴雨倾泻，记者长枪短炮严阵以待。一辆辆豪车依次停下，车门开启，星光倾泻而出。
热芭下车时，黑色丝绒长裙曳地，颈间钻石星轨项链折射冷光，她抬手扶了扶耳畔碎发，目光飞快掠过人群上方——没看见他。
杨蜜意挽着黄勃的手臂走来，笑得明媚，眼角细纹舒展，黄勃配合地微微侧身，替她挡开伸来的麦克风。两人刚踏上红毯，杨蜜意忽然抬手，指尖在唇上轻轻一点，又朝某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李依桐独自下车，浅杏色缎面西装外套，内搭珍珠母贝纽扣衬衫，头发挽得一丝不苟。她踩着细高跟稳步前行，每一步都像丈量过距离。经过媒体区时，有人高喊：“依桐姐！听说您和陈墨老师……”她脚步未停，只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瞬极淡的弧度，既不算否认，也不算承认。
田溪薇与孟子意并肩而行，孟子意穿酒红丝绒西装，田溪薇是月白旗袍，盘扣至颈，袖口缀着细小银铃。她抬手扶了扶鬓角，银铃轻响，目光却越过所有镜头，直直投向宴会厅入口处那扇紧闭的鎏金大门。
王楚燃最后一个到场。她没坐车，步行而来，白衬衫黑西裤，腕上一块老式机械表，表带磨得发亮。记者围拢时，她只说了一句：“今天，我是来见长辈的。”
厅内，爷爷奶奶已在工作人员陪同下落座。奶奶手里捏着一方素色手帕，时不时摸一摸膝上搭着的薄毯；爷爷端坐如松，目光沉静，手指在扶手上缓缓敲击，像在打一段无人听懂的节拍。
张静仪站在侧幕，看着陆续入场的星光，忽然感到一阵奇异的平静。这不是一场娱乐圈的盛宴，而是一场漫长的、无声的奔赴——有人为爱，有人为义，有人为念，有人为证。
周野从侧门步入。
他没走红毯，没接受采访，只穿着深灰羊绒西装，领口系着一条暗纹领带，左手腕上，是爷爷送的旧式上海牌手表。
他径直走向前排，向爷爷奶奶深深鞠了一躬。
奶奶立刻伸手拉他，掌心温厚：“小墨，瘦了。”
爷爷没说话，只拍了拍身边空位。
周野坐下，侧头望向银幕。片头字幕开始滚动，血红字体如墨滴入水般晕染开来。
《长津湖》片名浮现时，全场灯光渐暗。
第七排，热芭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三下。
第六排，杨蜜意侧过脸，对黄勃低声说了句什么，黄勃笑着摇头。
第五排，李依桐悄悄解开西装外套最下方一颗纽扣，深吸一口气。
第四排，田溪薇抬起手，将耳边一缕碎发别至耳后，银铃无声。
第三排，王楚燃闭上眼，睫毛在光影里微微颤动。
第一排，白梦言望着银幕上飘落的雪，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而周野坐在那里，左手搭在膝上，右手覆在爷爷粗糙的手背上。
银幕上，志愿军战士踏雪而行，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瞬间凝成霜粒。
没有人说话。
只有心跳声，在黑暗里，整齐如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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