坍缩又膨胀的微小漩涡——那正是逆鳞分身所赠的“破枷图谱”核心。
“诸位。”郑拓开口，声音不高，却如洪钟大吕，震得黑虚空涟漪阵阵，“今日之后，世上再无‘破壁者’。”
他五指骤然收拢！
嗡——！
混沌漩涡轰然爆开，化作亿万点星芒，如雨般洒向战场。
最先沾染星芒的是严家一位一重天长老。他正欲挥刀劈向妖庭修士，星芒入体刹那，刀势戛然而止。他低头看着自己双手，忽然放声大笑，笑得涕泪横流：“原来……原来我娘亲当年病逝，不是因为寿元枯竭，是被天道碑吸走了最后一口生气！”
紧接着，阎王门三位破壁者同时僵住。其中一人掏出怀中一枚温润玉佩，那是他妻子临终所赠。玉佩在星芒照耀下，竟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裂痕，裂痕深处，赫然嵌着一枚微缩的【刍】字。
“我妻……竟是饲品？”那人喃喃，手中玉佩无声化为齑粉。
星芒如瘟疫蔓延。妙欲门宝姨抚着胸口，笑容第一次凝固；杜家庄庄主杜洋猛地呕出一口黑血，血中翻涌着细小的银链碎片；连远在黑暗神殿中的四位阎罗，也齐齐捂住额头，发出压抑的痛哼——他们眉心处，各自浮现出一点猩红印记，形如被灼烧的【囚】字。
这是记忆复苏的烙印。
是天道用万年时间，在每个破壁者灵魂深处埋下的谎言种子。如今，种子被破枷图谱的星芒唤醒，谎言开始从内部腐烂、崩解。
“住手！！！”一声凄厉尖啸撕裂长空。
祖龙渡劫之地，劫云深处竟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一只覆盖着暗金鳞片的巨大手掌探出，五指如五座倾倒的山脉，裹挟着足以捏碎星域的伟力，直抓郑拓！
“祖龙！”蓝菲骇然失色，“它竟在渡劫中途强行分神！”
郑拓却未躲。他凝视着那只遮天蔽日的手掌，忽然笑了：“祖龙前辈，您不是在渡劫……您是在借劫雷之力，劈开自己神魂上的第九道锁链，对吗？”
巨掌悬停半空，微微一颤。
劫云深处，传来一声悠长而疲惫的龙吟，似叹息，似认可。
“所以您才引动如此恐怖的天劫，”郑拓声音平静，“不是为了突破，而是为了……炸开牢笼。”
那只巨掌缓缓收回，劫云翻涌更烈，却不再劈向祖龙，反而如潮水般退去，尽数涌入郑拓掌心那枚混沌漩涡。
漩涡暴涨！
轰——！！！
一道无法形容其色泽的光柱冲天而起，贯穿黑虚空，直抵原始仙界尽头。光柱中，无数破碎的画面奔涌：有上古大能引颈就戮，只为护住襁褓中婴儿神魂不被天道碑吞噬；有妖庭先祖以自身精魄为墨，在炼妖壶内壁书写反咒；有原始海蓝家初代家主，剜出双目埋入海底，只因目睹了天道尸骸睁开的眼……
光柱持续了整整九息。
当最后一息消散，郑拓独立虚空，衣袍猎猎，周身再无半分破壁者威压。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稚子，又像一柄刚刚淬火、尚未开锋的凡铁。
但所有人心中都响起同一个声音：
他不再是破壁者。
他是……凿壁者。
“从今日起，”郑拓望向远方祖龙渡劫之地，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郑拓，代祖龙立誓：凡我仙庭治下，废‘破壁’之名，行‘凿壁’之道。不求登天，但求凿穿脚下这方囚笼！”
他转身，目光扫过楚阳、蓝菲、地狱三头犬、佛陀郑拓……最后落在龙炎惨白的脸上。
“龙炎道友，你龙家若愿交出天道碑拓本，助我等共研破枷之法，仙庭愿奉你龙家为‘凿壁盟’首席——共掌天河，同凿天壁。”
龙炎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声响。他想拒绝，可识海中那枚【饲】字正灼烧着他的神魂，提醒他龙家万载荣光，不过是祭坛上最精致的供品。
“我……”他艰难启齿，声音嘶哑如破鼓，“我需……回禀家主。”
“可以。”郑拓颔首，“给你三息。”
一。
龙炎闭目，神识如电般穿透空间，直抵原始海深处那座终年雾锁的龙冢。
二。
龙冢最底层，一具盘坐万载的龙族骸骨，空洞眼窝中，两点幽火无声亮起。
三。
龙炎猛地睁眼，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黑虚空：“龙家……愿附凿壁盟！”
话音落，他背后龙鳞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泛着温润玉色的肌肤——那是血脉被净化后的征兆。
郑拓抬手，一缕混沌气飘向龙炎。
龙炎伸手接住，那气流在他掌心盘旋片刻，竟化作一枚古拙铜印，印面镌刻两字：凿壁。
同一时刻，楚阳拂尘一挥，九仙同盟会残留的楚家、踏云宗强者身上，所有象征旧秩序的法印、道纹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与龙炎手中一模一样的“凿壁”铜印。
蓝菲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腰间蓝色长鞭，掷于虚空。长鞭凌空解体，化作漫天蓝光，最终凝成一枚铜印，印面亦是“凿壁”二字。
“原始海……加入。”她声音清冷，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重量。
地狱三头犬三颗头颅齐齐低吼，喷出三团幽暗火焰，火焰中各自凝出一枚铜印。
佛陀郑拓合十，身后金帝、炎帝、冰帝三尊神躯同时化光，融入一枚铜印。
万叶门方向，丁万叶的身影悄然浮现，手中托着一片碧绿枫叶，叶脉中流淌着同样古老的“凿壁”铭文。
神阳天风与赤熊长老并未现身，但两股浩瀚意志隔空降临，于虚空凝成两枚铜印，静静悬浮。
一枚，一枚，又一枚……
铜印如星雨纷落，覆盖黑虚空每一寸角落。
它们不再散发威压，却比任何破壁者气息都更令人心悸——那是千万年牢笼轰然崩塌时，砖石坠地的沉重回响。
郑拓仰首，望向劫云彻底散尽的苍穹。那里，再无高高在上的天道之眼，只有一片深邃、寂静、等待被凿穿的……原始星空。
他抬起手，轻轻一握。
掌心，一枚全新的铜印缓缓成型。
印面无字。
只有一道细微却无比清晰的……裂痕。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