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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顿抬起头。
"侯爷。
"
"你说。
"
"王庭那边,
"冒顿说,
"我的旧部,还有人在。
"
"我知道。
"
"我要是往回靠,他们当中,有的会跟我走,有的会去告我的状。
"
"我也知道。
"
"那侯爷,
"冒顿的声音很稳,
"我靠过去之后,您几时动手?
"
冯征看着他,没有马上答。
过了两息,他才开口。
"最晚,明年开春。
"
冒顿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站了起来。
"属下答应。
"
赫拉几乎是同时站起来的。
"属下也答应。
"
冯征点了点头。
"记住一句话。
"
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脸上。
"往后撤,退一步,就是往王庭近一步。
"冯征说,
"可你们退的时候,得让人看着像是被逼的。斥候来了,打一场,丢下几顶破帐篷,往北跑。跑得越难看越好。
"
赫拉咧嘴笑了:
"这个,属下熟。
"
冯征也笑了。
冒顿没笑。他弯腰把案上那卷帛拿起来,收进怀里。
"侯爷。
"他说,
"我还有一个要求。
"
"说。
"
"我跟赫拉首领,
"冒顿的声音不高,
"往后各退各的。请侯爷不要让我们两家的信使,在路上撞上。
"
这句话说出来,屋子里又静了一下。
赫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冯征看着这两个人,慢慢笑了。
他把茶盏放下来。
"我不管你们两个私底下怎么恨对方。
"他说,
"可这一路上,谁要是先动了手——
"
他看了看这两个人。
"那份东西,我就给另一个。
"
“都记住了。”冯征说。
两个人同时应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
赫拉和冒顿都抬起头。
冯征从案角抽出一叠纸,一分为二,一人递了一张。
“回去之后,你们各自给王庭递一封信。”
赫拉接纸的手,停在半空。
“递信?”
“递信。”冯征说,“就说一件事——南边的六国,兵马在动。动静不小,看架势,是要往北边来。”
帐子里静了一下。
冒顿先明白过来,眼睛眯了眯。
赫拉却没动,捏着那张纸,慢慢问:“侯爷,这话……”
“这话一半是真的。”冯征说,“六国确实在往北撒斥候。你们的人往后撤,他们的人往前追,这两件事撞在一处,谁看着都是真的。”
他顿了顿。
“可你们要说得比真的还大。大到王庭坐不住。”
赫拉的手,慢慢放下了。
“赫拉,你那封,要写得像告急。”冯征说,“你在南边替王庭盯着,看见了不得了的动静,得赶紧报——这是你该做的事。”
“冒顿,你那封,写得糙一点,急一点。”冯征转向另一边,“就说是你在北边听来的。别提我。”
“别提侯爷?”
“一个字都别提。”
冒顿把那张纸折起来,收进怀里。
“那王庭要是派人来查呢?”赫拉问,“六国的兵到底在哪儿,有多少,总得有个说法。”
“让他查。”冯征说,“他查到的,是六国的兵。”
赫拉看着他,看了两息,慢慢笑了。
“侯爷这一手……”
“不是我的手。”冯征说,“是你们的手。信是你们递的,话是你们说的。我就是个卖东西的。”
他端起茶盏。
“天不早了。怎么进来的,还怎么出去。”
两个人起身。
赫拉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侯爷。”
“嗯。”
“我这一部,”赫拉说,“三千人,往后要是剩不下几个——”
“剩几个,我认几个。”冯征说。
赫拉怔了一下,然后一揖,转身出去了。
冒顿走在后头。他到了门口,也停了停,可什么也没说,抬脚就出去了。
那一夜,西门和东门各出去两个人。
一南一北。
天亮的时候,热河城外的官道上,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冒顿往北走了七日,回到自己那片水草。
赫拉往东南走了五日,翻过两道矮山,回了自己的营地。
两个人的营地隔了两百多里。
两百多里,在这样的草原上,是一天半的马程。
不算远。
也不算近。
而另一头,冒顿回到自己那片水草,比赫拉还早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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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叫人开会。
他把那卷帛锁进箱子,把使者唤来,当着使者的面,把那封信写了。写完,叫人连夜送出去。
然后他一个人坐在帐里。
帐外头有人守着。守到后半夜,那人进来添了一回火,又退了出去。
天亮的时候,他进去看,那位大王子还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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