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控’‘存在境外信息渗透隐患’。

    > 行舟没拦。他亲自带人查封了锅炉房，拆了所有设备，当着全体学生的面，把‘周颖一号原型机’的主板砸碎在水泥地上。

    > 他摔完转身就走，连句解释都没给。

    > 可当晚十一点，计算机系主任悄悄塞给我一个铁皮盒子。里面是主板碎片，还有一张纸条：“下次，别修锅炉房。修地下二层。”

    > ——他早把老粮仓地下防空洞改成了新机房。

    周行舟合上本子，静静坐了半分钟。窗外，一辆挂着周谷客运站牌照的长途大巴缓缓驶过，车身刷着崭新的广告语：“周颖影视，正在加载……”

    苏茗箐一直没说话。她知道，有些沉默比任何语言都重。

    “明天开始，”周行舟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楔进地板，“影视技术部全员轮岗。导演去菜市场拍三天纪录片，编剧蹲公交站记乘客对话，摄像师跟环卫工扫一周街。所有人，必须完成一份《真实生活观察报告》，不少于五千字，附三十张未经修饰的照片。”

    苏茗箐怔了一下，随即点头：“是。”

    “还有，”周行舟拉开抽屉，取出一张薄薄的铜版纸，上面印着几行烫金小字——那是刚拿到的《全国广播电视节目制作许可证》副本，“把许可证原件，裱起来，挂到周颖影视首页最显眼的位置。下面加一行字：‘持证上岗，拒绝虚假繁荣。’”

    “这……会不会太硬了？”

    “硬？”周行舟抬眼，“去年冬天，文化村小学教室漏风，孩子们写字手冻僵了，没人觉得硬。今年夏天，周豫人砍掉五个关系户的广告位，把钱全投进农村放映队，也没人说硬。硬不是态度，是标准。我们不骗人，也不被人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旧木窗。楼下，几个刚从周谷学院毕业的实习生正围着一台改装过的录像机调试，镜头对准对面供销社门口晒辣椒的老太太。老太太浑然不觉，正把红艳艳的辣椒串成一串，动作缓慢而笃定，像在编织某种古老而坚韧的秩序。

    周行舟看着，忽然问：“徐丈那边，人动了吗？”

    “动了。”苏茗箐答得很快，“第一批三百一十四人，昨天凌晨乘绿皮火车北上。包彩承亲自送的站，没讲话，就往每个人手里塞了一袋真空包装的周谷牌辣椒酱，还有一张手写纸条：‘到了草原，先吃饱，再干活。’”

    周行舟点点头，目光没离开那群年轻人和老太太：“告诉徐丈，让他把辣椒酱的配方，教给草原上的牧民。教不会没关系，先教会他们怎么用周谷产的粉碎机，怎么用咱们的真空包装机。机器要响起来，人才能留下来。”

    “明白。”

    “还有，”他转身，从桌上拿起那份省邮电局批文，手指在“数字化试点”四个字上点了三点，“通知所有地方电视台：周颖影视下周起，向所有接入有线网络的县级台免费开放片源库。不收版权费，不附加条款，只提一个要求——每晚黄金时段，必须同步插播五分钟‘周谷农业技术短片’，内容包括：玉米抗旱种植法、小麦赤霉病防治指南、农机维修入门。”

    苏茗箐瞳孔微缩：“这等于把我们的王牌内容，白送给对手？”

    “不是白送。”周行舟纠正，“是借道。他们播我们的剧，我们就播他们的地。电视剧让人记住名字，农业短片让人记住味道。记住味道的人，才会买我们的种子、化肥、农机——这才是真正的闭环。”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山脊线上初升的夕阳，余晖正漫过新建的广播电视发射塔：“你以为我们在做影视？错了。我们是在建一张网。网眼里，一边是故事，一边是土地。故事讲不好，网就破；土地守不住，网就塌。”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一阵哄笑。原来是那个拍老太太的实习生镜头歪了，把辣椒串拍成了抽象画。老太太抬头看见，竟也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两颗牙的豁口，笑声爽朗得像敲铜锣。

    周行舟也笑了。

    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隋思芬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报纸：“周总，您看看这个。”

    周行舟接过报纸。头版赫然是《人民日报》刊发的《关于进一步加强农村精神文明建设的若干意见》，其中一段加了黑框：

    > “要支持基层群众自办文化，鼓励运用新技术、新手段传播健康向上的乡土内容。对具备资质、导向正确、服务农民的民间影视平台，应给予政策倾斜与技术指导。”

    报道下方，印着一行小字：本报记者从白云市获悉，当地已率先建成全国首个县域级视频点播服务平台……

    周行舟把报纸递给苏茗箐，自己却没再看。他重新坐回沙发椅，转动椅背，目光落在墙上那幅泛黄的老照片上——那是1958年周谷镇第一台电影放映机运抵时的合影。照片里，十几个赤脚农民围在银幕前，仰着脸，眼神灼灼，仿佛正凝视着另一个世界投来的光。

    光影晃动，三十年弹指。

    窗外，暮色渐沉，而周颖影视的服务器机房里，那一排蓝色指示灯正一盏接一盏，稳稳亮起，连成一条细长而执拗的光带，蜿蜒向北，穿过山峦，越过黄河，最终没入敕勒川辽阔的夜色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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