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棠听了王妃的话颊边浮起薄红，但心儿早已飞向院外，她确实想在第一时间见到许淳安。
她朝父母微一颔首：“女儿去将臣儿抱来。”
说罢急转身往自己院中走去。
才进院门不久，便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抬眼望去，许淳安身穿一身淡紫锦袍朝她走来。
春日的阳光染上他清隽的脸庞，让那清冷眉眼在暖色阳光映衬下增添了几分温润风华。
萧棠看着许淳安，眼中露出着迷醉之意。
世子爷穿这身衣裳真是太好看了，她忍不住想着：待成婚后，定......
萧棠正站在台下，指尖无意识绞着袖角，目光寸寸缠在许淳安身上，见他离席时衣摆微扬，步履沉稳如松，鬓边一缕碎发被春阳镀了层淡金，心口便像被什么温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酥又烫。
她听见父王那句“贤侄，你与璇玑道人到底是何关系”，登时一怔，脚尖微顿，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璇玑道人？
她自小随父王习棋，自然听过这名讳——那是二十年前名动天下的棋界奇人，三十二岁独闯东瀛棋圣府，以一局“星垂平野阔”逼得对方焚枰认输；四十五岁后却突然销声匿迹，只留一部《璇玑棋谱》流落江湖，被奉为“天下第一残谱”，因其第七卷缺页、第十三卷夹页墨迹晕染，至今无人能尽解其奥。父王书房密柜中那卷，是当年先帝亲赐，连王妃都不许翻动，只许他一人灯下细研。
可许淳安……怎会知道二十三页？又怎会用得那样熟稔，仿佛那不是谱中死招，而是他亲手栽种、日日浇灌的活枝？
她抬眸望去，见许淳安并未立时作答，只是略略垂眸，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线微绷，竟似被这猝不及防的一问，叩开了某扇久闭的门。
台下早已静得落针可闻。
长风垂手立在阶下，脊背绷得笔直，喉结上下滑动一下，悄悄抬眼觑向世子侧脸——他从未见过世子这般神情。不是朝堂上拒谏的冷硬，不是校场中劈刀的狠戾，甚至不是昨夜在棠姑娘窗下默立半宿时那种近乎卑微的克制。而是一种……被时光骤然掀开旧痂的钝痛，混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倦意，悄然浮上眉梢。
王爷却浑然不觉自己已捅破一层薄纸，还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兴致勃勃：“贤侄莫怪本王唐突——你方才那一手‘回雁穿云’，分明是二十三页右下角朱砂批注所载变式！可那批注只写‘此势可破，然需先弃三子于天元之外’，你倒好，非但未弃子，反借那三枚废子布下双飞燕之局，把本王的‘玉龙盘柱’生生扭成了一条跛脚蚯蚓！”他越说越激动，胡子都翘了起来，“快说快说，你师承何处？可是璇玑道人亲授？他老人家现下在哪儿？还收徒否？本王愿出黄金千两、良田百顷，请他来王府设馆授棋！”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
有人倒吸凉气，有人暗掐大腿不敢信——若许世子真是璇玑道人弟子，那他岂止是国公府世子？简直是半个江湖棋宗嫡传！往后谁还敢说他靠家世压人？人家根骨里就刻着棋道正统！
萧棠却忽然攥紧了袖口。
她想起三年前冬夜，自己高烧昏沉，梦中呓语要吃江南梅子糖。次日清晨，枕畔果然搁着一只青瓷小罐，糖色琥珀透亮，裹着薄薄一层雪白糖霜，罐底压着一方素帕，角上绣着半枝墨竹——竹节嶙峋，竹叶却极柔，叶尖一点朱砂，似将滴未滴的血珠。
她当时烧得糊涂，只当是王妃遣人送的，未曾细想。后来病愈，那帕子便再不见踪影，只余糖罐空了，静静躺在妆匣底层。
此刻她指尖发麻，忽而记起——那帕角朱砂，与父王书房中《璇玑棋谱》第七卷残页上，那抹干涸发褐的旧痕，竟是一般颜色。
许淳安终于抬眼。
他并未看王爷，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直直落在萧棠脸上。
那一眼极沉，极静，像深潭映月，照见她瞳孔里微微晃动的自己。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压下了所有窃语：
“王爷误会了。”
“璇玑道人，并非我师。”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羊脂白玉佩的温润边缘，声音微哑：“他是……家母故交。”
满场霎时一寂。
萧棠心头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家母？许国公夫人早逝十年，世人皆知她出身寒微，病弱早夭，连画像都未留下一幅。可若她与璇玑道人是故交……那许淳安幼年所学棋艺，岂非全承自那位隐世高人？难怪他棋风凌厉中藏温润，杀机里裹慈悲——那不是权臣的算计，是山林间浸透晨露的竹风，是古寺钟声里沉淀的棋魂。
王爷张了张嘴，一时竟接不上话，只觉脑中轰然炸开无数碎片：许夫人临终前那封未拆的密函、国公爷连夜焚毁的几箱旧物、还有那年自己醉后听国公爷含糊提过一句“她走前，把孩子托付给了一个穿灰袍的老道”……
他喉头滚动，想再问，却见许淳安已转过身，朝自己深深一揖，脊背挺直如新淬之剑：
“承蒙王爷厚爱，允我入局争聘。此局虽和，然淳安心中，早已将棠姑娘视作此生唯一执子之人——纵使天下棋局皆可重开，唯此一局，不容悔手。”
话音落下，他未等王爷回应，径直抬步，朝台下走去。
人群如潮水般自动分开。
他步履沉稳，直直走向萧棠。
三步之遥时，萧棠忽然上前半步。
两人之间，只剩一臂距离。
她仰起脸，眸光清亮如初春融雪，映着天光云影，也映着他眉宇间尚未褪尽的倦意与灼灼不熄的热望。
“世子爷。”她声音很轻，却稳稳落在他耳中，“您说家母故交……那您幼时，可曾随她去栖霞山住过？山脚有家老茶铺，掌柜姓周，总爱在铜壶嘴上雕一只歪脖子鹤。”
许淳安身形微顿。
风掠过他额前碎发，拂起一丝极淡的松墨香——那是他惯用的墨锭气息，也是三年前那个雪夜，她枕畔素帕上残留的味道。
他喉结缓缓滑动，终于低声道：“去过。每年五月，山樱落满青石阶时，她都会带我去。周掌柜的鹤，左翅少了一翎，所以总歪着头，像在偷听人说话。”
萧棠眼睫倏地一颤，鼻尖微微泛酸。
她记得。
那年她随父王巡边归京，车驾误入栖霞山道，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