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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章 枯亡寂墟,生衡之疆(第1页/共2页)

    衡理长河卷着一层淡淡的幻雾余韵,破开幻生梦墟连绵不绝的柔白霭气,一行人再度驶入苍茫无际的虚空星海。身后那片繁花幻景、梦影婆娑的幻生梦墟,缓缓沉落在无尽星尘深处,媱生台侧醒真之疆那份知幻不迷、虚实相济的道韵,携带着刚刚烙印成型的衡约印记,顺着元衍绵延舒展的青色永续道纹,穿透一层又一层隔绝时空的虚空夹层,向着碎元星域七十二座衡禁星台缓缓流淌而去。

    鎏金小队众人闭目调息,神魂深处残留的迷妄低语依旧久久萦绕不散。方才长时间支撑金丝醒真大阵,直面梦媱源源不断漫涌的幻梦浪潮,每一刻,识海都在承受绵绵幻念的缠扰,心底潜藏的遗憾、未竟的夙愿,随时都会被幻雾勾扯出来,编织出足以让人甘愿沉沦一生的美梦。龙昊眉心衡元印流转温润恒定的金光,如同永不枯竭的灵泉笼罩全队,一遍一遍涤荡识海之中残留的入梦执念,抚平神魂之上被幻韵浸润而出的细微裂痕,让被幻雾压制的本心清明重新舒展,归于安定。

    鎏冶指尖捻着收回的金丝,丝线表层覆着一层若有若无的乳白色柔光,那是幻生本源长久浸染留下的痕迹,任凭灵力反复冲刷,都难以彻底消弭。他抬眸望向星海深处那一片死寂沉沉、无光无暖,神识一探便会被抽走生机的方位,语声缓缓响起,一字一句细数一路走来的诸般位面与执掌之道:

    “同化执同,焚薪执动,淤滞执静,幻墟执虚,蚀骨执朽,崩雷执毁,慈渡执寂,幽锁执轨,妄言执淆,枯寂执灭,分裂执离,定界执固,狂界执斗,闭界执封,吞界执夺,幻界执幻,绝情执寒,不息执征,孤界执独,吞纳执攫,守古执恒,纵逸执放,幽寂执孤,朽枯执衰,锢念执守,判殊执断,独尊执御,幻生执梦,枯亡执寂。如今轮到枯亡界。”

    镇元腕间的秩序锁链轻轻震颤,链身之上镌刻着幻生界衡约印记的幻梦柔光纹路缓缓黯淡沉寂,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灰败枯槁、剥夺生机、凝固时序的死寂纹络。方才在媱生台划定醒真之疆,本源损耗尚未完全平复,锁链流转的灵光较之平日依旧淡薄几分。可当枯亡界那股厌弃生机、求归永寂的死寂道息遥遥飘来之时,秩序大道瞬间洞悉这份偏执,锁链之上万千符文自行排布流转,缓缓震颤,早早做好勘定界域边界的准备。

    “枯亡界大道,以死寂恒定为本。执掌者认定,生机本身即是损耗之源。但凡生灵孕育、草木生长、万物繁衍,便注定会走向衰老、凋零、覆灭,有生便有死,有盛便有衰,所有鲜活蓬勃,都只是转瞬即逝的虚妄幻象。唯有斩断一切新生源流,熄灭世间生机,万物归于枯寂静止,时序不再流转,盛衰不再更迭,方能摆脱凋零别离之苦,抵达亘古不变的永恒。” 镇元语速平稳厚重,秩序道韵丝丝缕缕散开,融入这片虚空星海之中,“在枯亡界的法则之下,但凡生灵蓬勃生长、繁衍传承、执着生机存续,不肯归于沉寂,便会被枯亡本源锁定,降下枯寂劫。枯寂劫降临之时,灰败死气自虚空倾泻而下,侵入血肉道基,抽离生机,磨灭生机道纹,直至血肉枯朽、灵韵熄灭,同这片墟土一道归于静止。他们排斥生长、排斥繁衍、排斥一切新生萌芽,认定生生不息是轮回苦痛的根源,唯有万物不生、万古恒寂,才是终极归宿。”

    龙昊眉心衡元印流转厚重沉凝的金光,衡理之力四下铺开,笼罩全队众人,缓缓抚平一路奔波积攒下来的本源伤势。

    “万物枯寂,恒静不变,的确是一种永恒形态。不少修士修行枯寂之道,敛息藏机,寂灭杂念,借死寂沉淀道心,于静中参悟本源,自有其大道深意。可求静不等于灭绝生机。大道轮回,本就是生息循环,枯荣相依。若是世间生机尽数斩绝,再无新芽萌发、生灵繁衍,大道演化便彻底断绝,所谓恒定永恒,不过是一潭没有波澜、没有未来的死水。枯亡界的偏执,便是将死寂恒定当成唯一归宿,否定生机繁衍、枯荣轮回对于大道演化的意义。我们此行,不是废除守静敛息、枯寂悟道的法门,而是在生机断绝、万籁无声的枯亡寂墟之中,开辟一处可安守死寂、亦可滋养生机的疆土。枯荣循化,静生相衡,便是我们此行要守住的衡度。”

    虚空横渡,星河流转,衡理长河载着一行人穿梭在沉沉灰暗的虚空流岚之间。周遭星辰黯淡无光,原本流转的星辉被死气一点点消蚀,远远望去,这片星域处处带着衰败凝固之感。不多时,碎元星域七十二座衡禁星辰节点再次映入眼帘。万千道韵在星辰之间往来穿梭,各族衡道修士各司其职,源源不断将此前缔结的位面盟约归档录入寰宇衡约的根基之中。中央星台光幕之上,代表幻生界的柔白印记缓缓亮起,和前面三十五道位面印记并列交辉,每一道印记,都代表着一条走向极端的大道,寻到了共存的边界。

    一行人落足星台平台,凌越快步迎上,目光扫过众人,一眼便看出镇元与鎏金小队众人本源耗损不轻。

    “幻生界一行,衡约已成?” 凌越低声问询,眼底带着几分关切。

    “已成。” 龙昊颔首抬手,一缕衡理本源化作信息流汇入光幕,“梦媱应允衡约。幻生主域依旧幻雾弥天,引渡众生入梦寻极乐;媱生台一侧醒真之疆,修士可沉醉幻梦,亦可固守实相、清醒证道,互不越界侵扰。”

    光幕之上,幻生界的柔白印记稳稳归入序列。议事平台上各族尊者凝神感应,一名常年参悟枯寂禅道、闭关静修千载的灰袍老者缓缓长叹一声。

    “又一处极端大道纳入衡理秩序。这枯亡界,是诸天位面之中死气最为厚重的绝地。整片位面没有繁花草木,没有流水清风,山石岩层尽数是枯灰色,一切萌芽都会在诞生的刹那被死气湮灭。本土生灵大多主动封死生机,化作枯灵,长久静卧墟土,不生不动。传闻枯亡界执掌者,在上古轮回浩劫之中,亲眼见证族群一代一代诞生又尽数凋零,无数亲友在盛衰轮回里消散。漫长的别离伤痛之下,他悟出枯亡大道,认定生机轮回便是一切苦难的根源,唯有寂灭生机,方能不再承受失去之痛。”

    “盟约依托本源而立,变数永远不能忽视。” 苍戈立于一旁,长矛拄地,神色肃穆,“衡约只是划定边界,道心一念之间便可生变。若是来日梦媱心念动摇,或是醒真之疆修士主动前往入梦莲台,游说本土幻修舍弃幻梦、执着现世,纷争依旧会再起。我们布设的衡道信标会持续监测幻生界道息波动,一旦法则异动,讯息即刻传回星域。”

    众人围聚光幕之前,汇总三十五份盟约条文。元衍仔细梳理诸道的共性与偏颇,针对枯亡界抽离生机、磨灭生纹的死寂道韵,重新调整金丝阵纹的功用。枯亡界道韵没有缠扰神魂的幻雾,没有碾压道基的金光,它无声无息,渗透血肉,缓慢抽走鲜活生机,让蓬勃的道基一点点枯萎衰朽。金丝大阵不以驱散死气为核心,核心作用是护住修士体内生机本源,抵御枯寂劫的侵蚀,不让生机被死气缓缓抽干,归于寂灭静止。镇元反复打磨生衡之疆的界域铁则,反复推演边界稳固之法,防止无处不在的死寂之力渗透界域,吞噬这片枯荣共生之地的生机萌芽。

    就在条文修订临近收尾,寰宇衡约即将完成新一轮归档之时,元衍周身青色永续道纹猛地剧烈震颤,无数青色丝缕朝着星海深处一片灰蒙无光、时序凝固,生机一旦靠近便会快速枯竭的方位疯狂延伸而去。丝缕之上裹挟着抽生灭芽、归于永寂的枯寂劫道息,没有杀伐戾气,没有温柔引诱,只有一种淡漠无情、消弭一切鲜活的力量,顺着道纹传递而来,试图抽干永续道纹之中蕴藏的生生不息、枯荣轮回的道基。

    “是枯亡界!” 元衍眉头紧蹙,全力稳住向外探去的道纹,语声凝重,“枯亡界本源道息向外漫溢了。位面之内枯寂劫频发,枯亡界执掌者察觉到我们衡道巡狩的踪迹,催动本源之力向外铺展死寂灰雾,凡是途经这片虚空、生机蓬勃、遵从枯荣轮回的修士,都会被枯寂劫侵袭,死气缓缓渗入经脉道基,生机一点点流失,修为衰败,道纹枯萎,最后只能自行封绝生机,化作枯灵,融入永寂墟土。已经有数个外出采集灵材的修士小队,来不及撤离,一身生机被缓缓抽尽,沦为沉寂不动的枯壳。”

    光幕之上,投影出枯亡界的位面图景。那是一片辽阔无垠的枯亡寂墟,天地之间永远笼罩一层厚重的灰蒙死气,山峦光秃,岩石枯灰,没有草木,没有飞虫走兽,连流动的风都带着凝固滞涩之感。墟土之上散落无数枯寂石台,石台之上或是修士闭目静坐,自行封锁生机,化作一动不动的枯灵,安享永恒静止;或是生机早已彻底熄灭,只剩下一具枯朽躯壳,和周遭山石融为一体。整片位面,死寂之力无处不在,任何一点新生的生机灵光,刚刚浮现便会被死气吞噬消融,唯有少数固守生道的修士,以秘法死死锁住自身生机,在死寂岩层的夹缝之中艰难苟存。

    枯亡界执掌者,名唤荒冥。

    元衍顺着绵延的死寂道韵,搜集到荒冥的过往,缓缓向众人述说:“荒冥诞生于远古轮回大世,他所属的族群繁衍不息,却也在一轮轮枯荣更迭之中不断消亡。他亲眼看着族人新生、成长、衰老、陨落,一代又一代离别重演,无尽的失去磨碎了他的心念。在漫长痛苦的煎熬里,他勘悟枯亡大道,以自身本源承载死寂法则。在死寂之中,没有新生,没有凋零,也就没有别离的苦楚。自此荒冥认定,生机轮回即是苦痛枷锁,唯有斩灭生机,万物恒寂,方能抵达真正永恒。他走遍整片枯亡寂墟,以自身本源统合枯亡法则,定下铁律,全域寂灭生机。但凡修士执着生息、培育灵种、繁衍传承,便会降下枯寂劫,死气抽干生机,磨灭生纹。无数修士登上枯寂石台,封死生机,化作枯灵,归于永静,可荒冥始终坚信,寂灭生机、断绝轮回,才是摆脱盛衰苦痛,抵达永恒的唯一途径。”

    龙昊凝视光幕之中那片灰蒙死寂、毫无生机的枯亡寂墟,眉心衡元印金光缓缓起伏。

    “荒冥的执念,在于只看见轮回带来的凋零别离,看不见枯荣往复之中大道不断演化的生机。生老凋零的确是难以释怀的苦楚,可正是因为有新生萌发、蓬勃生长,大道才有源源不断的变化与可能。若是世间生机彻底断绝,万物静止不变,大道便停止演化,所谓永恒,不过是一场漫长的封存。我们开辟的生衡之疆,便是这片死寂沉沉的寂墟之中,一处可安守枯寂、亦可滋养生机的地方。守静可避轮回之苦,育生可续大道源流,便是我们此行要守住的衡度。”

    驰援方案迅速敲定。

    凌越继续留守碎元星域星台,持续监控先前三十五处位面的衡约道息,任何一处位面法则异动,第一时间传讯求援。苍戈坐镇星域,统筹七十二座衡禁星辰节点,防备域外潜藏的未知敌人趁主力远行偷袭。

    奔赴枯亡界一行,依旧是龙昊、镇元、鎏冶、鎏金小队,元衍随行开路。

    元衍催动青色永续道纹,在厚重凝滞的死寂灰雾之间开辟航道。沿途虚空之中,漂浮着一具具灰败枯朽的修士躯壳,那都是遭遇枯寂劫、生机被彻底抽干的修士,躯壳周遭萦绕着淡淡死气,依旧在缓慢向外弥散,想要抽取途经生灵体内的鲜活生机,一同归于永寂。鎏金小队修士手腕缠绕金丝,金丝之上烙印衡理生衡印记,护住自身生机本源,抵御枯寂死气的渗透侵蚀,不让小队众人道基枯萎、生机断绝。

    “枯亡寂墟,死气封天,忌于萌生。” 龙昊神魂之音传遍全队,衡理金光笼罩所有人,化作一层护住生机的护罩,“敛息守寂以避轮回之痛,滋养生机以续大道演化,这便是我们此行追寻的衡理。我们不剥夺他们封寂守静、永离凋零的自由,只求一方可以安于死寂静止,亦可孕育生机、循化枯荣的疆土。”

    一路向前,虚空之中灰蒙死气愈发厚重,凝滞衰败的气息缓缓贴附在肉身之上,经脉之中流转的灵力都有滞涩放缓之感。不少鎏金小队修士体内生机隐隐震颤,心底生出封息不动、一静永恒的念头,险些主动封闭自身生机,归入死寂,全靠着金丝印记与衡理护罩,才勉强锁住鲜活本源,守住心中枯荣相衡的道念。

    不多时,枯亡界位面壁垒出现在眼前。

    这壁垒没有鎏金霸光,没有柔白幻雾,是一层沉沉铺展、凝滞厚重的灰蒙死气屏障,雾霭之中藏着抽离生机的无形法则,但凡生机旺盛、恪守生道的生灵踏入屏障,体内生机便会被缓缓牵引剥离,道纹慢慢枯萎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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