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理长河敛去漫天鎏金余辉,破开独尊界层层垂落的霸御神光,一行人再一次驶入漫无边际的虚空星海。身后那片鎏金铺地、万道俯首的独尊霸墟缓缓沉入深邃星尘,穹尊台侧万融之疆那份尊一容万、道途共生的道韵,携带着刚刚落定的衡约印记,顺着元衍绵延不绝的青色永续道纹,穿透一重又一重虚空夹层,向着碎元星域七十二座衡禁星台缓缓流淌。
鎏金小队众人闭目调息,道基深处残留的碾压重压依旧久久不散。方才长时间撑持金丝万融大阵,直面穹尊源源不断铺展的独尊霸潮,每一刻自身道纹都在承受万古霸力的磨碾,稍有松懈,毕生苦修的道脉便会在金光之下崩解消散。龙昊眉心衡元印流转温润恒定的金光,如同永不枯竭的灵泉笼罩全队,一遍一遍涤荡识海之中残留的归一妄念,抚平道基之上密密麻麻的细碎裂痕,让被霸光压制的多元道韵重新舒展,归于安定清明。
鎏冶指尖捻着收回的金丝,丝线表层凝着一层洗之不去的淡金光泽,那是独尊本源长久浸染留下的痕迹。他抬眸望向星海深处那一片光影朦胧、虚实缠绕,神识一探便会不由自主坠入绮梦幻境的方位,语声缓缓响起,一字一句细数一路走来的诸般位面与执掌之道:
“同化执同,焚薪执动,淤滞执静,幻墟执虚,蚀骨执朽,崩雷执毁,慈渡执寂,幽锁执轨,妄言执淆,枯寂执灭,分裂执离,定界执固,狂界执斗,闭界执封,吞界执夺,幻界执幻,绝情执寒,不息执征,孤界执独,吞纳执攫,守古执恒,纵逸执放,幽寂执孤,朽枯执衰,锢念执守,判殊执断,独尊执御,幻生执梦。如今轮到幻生界。”
镇元腕间的秩序锁链轻轻震颤,链身之上镌刻着独尊界衡约印记的鎏金霸纹缓缓黯淡沉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虚实交织、如梦似雾的朦胧幻纹。方才在穹尊台划定万融之疆,本源损耗尚未完全平复,锁链流转的灵光较之平日依旧淡薄几分。可当幻生界那股弃实逐幻、以梦代真的迷妄道息遥遥飘来之时,秩序大道瞬间洞悉这份偏执,锁链之上万千符文自行排布流转,缓缓震颤,早早做好勘定界域边界的准备。
“幻生界大道,以幻梦极乐为本。执掌者认定真实世间苦难丛生,生老病死、爱恨别离,万般折磨皆依附实相而生。唯有幻梦之中,一切缺憾皆可弥补,所求所愿尽数圆满,是真正的极乐归宿。” 镇元语速平稳厚重,秩序道韵丝丝缕缕散开,融入这片虚空星海之中,“在幻生界的法则之下,但凡修士执着肉身实相、眷恋现世,不肯放下真实,便会被幻生本源锁定,降下迷妄幻劫。幻劫降临之时,无边绮梦自虚空滋生,包裹修士神魂,一点点剥离其对现实的感知,消磨肉身执念,引诱神魂永久沉沦幻域。他们排斥真实苦难,排斥现世磨砺,认定实相是枷锁,肉身是牢笼,唯有永坠幻梦,常驻圆满幻境,方能脱离苦痛,抵达永恒极乐。”
龙昊眉心衡元印流转厚重沉凝的金光,衡理之力四下铺开,笼罩全队众人,缓缓抚平一路奔波积攒下来的本源伤势。
“沉醉美梦,暂避苦楚,本是生灵自我慰藉的本能。不少修士于幻梦之中观照本心,推演道果,借幻境印证修行,从中窥见大道玄机,自有妙用。可耽梦不等于舍弃真实。大道修行,从来都是虚实相济,幻梦可以为镜,却不能取代真实。若是众生尽数抛却肉身、沉沦幻海,没有现世的磨砺与积淀,所有幻境圆满皆是无根浮萍,一旦幻基动摇,万千极乐泡影便会瞬间破碎,神魂随之湮灭。幻生界的偏执,便是将幻梦极乐当成唯一归宿,否定现世实相、苦难磨砺对于修行的意义。我们此行,不是废除借幻悟道的法门,而是在无尽迷梦包裹的幻生梦墟之中,开辟一处可安于幻梦、亦可守住真我的疆土。知幻而不迷,守真而不执,便是我们此行要守住的衡度。”
虚空横渡,星河流转,衡理长河载着一行人穿梭在层层叠叠、似真似假的朦胧光雾之间。不多时,碎元星域七十二座衡禁星辰节点再次映入眼帘。万千道韵在星辰之间往来穿梭,各族衡道修士各司其职,源源不断将此前缔结的位面盟约归档录入寰宇衡约的根基之中。中央星台光幕之上,代表独尊界的鎏金印记缓缓亮起,和前面三十四道位面印记并列交辉,每一道印记,都代表着一条走向极端的大道,寻到了共存的边界。
一行人落足星台平台,凌越快步迎上,目光扫过众人,一眼便看出镇元与鎏金小队众人本源耗损不轻。
“独尊界一行,衡约已成?” 凌越低声问询,眼底带着几分关切。
“已成。” 龙昊颔首抬手,一缕衡理本源化作信息流汇入光幕,“穹尊应允衡约。独尊主域依旧万道归尊,霸光临世,修士一心皈依独尊大道;穹尊台一侧万融之疆,修士可深耕独尊至高,亦可自立道脉、独辟异途,互不越界侵扰。”
光幕之上,独尊界的鎏金印记稳稳归入序列。议事平台上各族尊者凝神感应,一名常年行走于幻域、以幻法推演吉凶的紫衣幻修缓缓长叹一声。
“又一处极端大道纳入衡理秩序。这幻生界,是诸天位面之中迷妄之力最为浓郁的所在。整片位面被无边幻雾笼罩,一草一木、一山一水皆是幻法所化。本土生灵自诞生起便浸淫梦境,多数修士早早舍弃肉身,神魂寄居幻海,不愿再踏足真实。传闻幻生界执掌者,亿万载之前亲历至亲离散、道基被毁之痛,看透世间苦楚,亲手铸就幻生大梦,自此便认定唯有幻境方能永恒安乐,但凡执着现实的生灵,都值得引渡入梦,脱离苦海。”
“盟约依托本源而立,变数永远不能忽视。” 苍戈立于一旁,长矛拄地,神色肃穆,“衡约只是划定边界,道心一念之间便可生变。若是来日穹尊心念动摇,或是万融之疆修士主动前往拜道高台游说本土修士改弦易辙,道争依旧会再起。我们布设的衡道信标会持续监测独尊界道息波动,一旦法则异动,讯息即刻传回星域。”
众人围聚光幕之前,汇总三十四份盟约条文。元衍仔细梳理诸道的共性与偏颇,针对幻生界缠绕神魂、剥离实相感知的迷妄道韵,重新调整金丝阵纹的功用。幻生界道韵没有碾压道基的金光,没有剖割神魂的刀锋,它以美梦为饵,丝丝缕缕缠绕神魂,慢慢消解修士对现实的执念,诱使神魂沉溺不醒。金丝大阵不以破除幻境为核心,核心作用是护住修士本心清明,抵御迷妄幻劫的浸染,不让修士彻底舍弃实相、永久沉沦幻梦。镇元反复打磨醒真之疆的界域铁则,反复推演边界稳固之法,防止无处不在的幻梦迷雾渗透界域,吞噬这片虚实共生之地的真我本心。
就在条文修订临近收尾,寰宇衡约即将完成新一轮归档之时,元衍周身青色永续道纹猛地剧烈震颤,无数青色丝缕朝着星海深处一片雾霭氤氲、幻象丛生,神识坠入便难以抽身的方位疯狂延伸而去。丝缕之上裹挟着缠魂迷念、诱入幻梦的幻劫道息,没有杀伐戾气,没有霸道威压,只有一股温柔缠绵、引人沉沦的力量,顺着道纹传递而来,试图磨灭永续道纹之中蕴藏的虚实相济、以实固本的道基。
“是幻生界!” 元衍眉头紧蹙,全力稳住向外探去的道纹,语声凝重,“幻生界本源道息向外漫溢了。位面之内幻劫频发,幻生界执掌者察觉到我们衡道巡狩的踪迹,催动本源之力向外铺展幻梦雾霭,凡是途经这片虚空、执念现世、不肯舍弃肉身的修士,都会被幻劫侵袭,坠入量身打造的圆满美梦之中,神魂一点点贪恋幻境安乐,忘却真实过往。已经有数个游历悟道的修士小队,沉沦幻海不醒,肉身枯坐虚空,神魂永久留在幻梦之内,再也不愿回归现世修行。”
光幕之上,投影出幻生界的位面图景。那是一片辽阔无垠的幻生梦墟,天地之间常年飘着柔白缥缈的幻雾,山川河流、繁花林海,全部是幻力凝结而成,一眼望去美不胜收。墟土之上散落无数入梦莲台,莲台之上或是修士闭目静坐,神魂沉入深层幻域,在属于自己的美梦里安享圆满;或是已经舍弃肉身,化作一团柔和光团,消融在茫茫幻雾之内。整片位面,幻韵绵绵不绝,安乐的梦境随处可寻,只要心念一动,便能构建想要的圆满光景,唯有少数固守本心的修士,艰难抵御幻雾引诱,守着残破肉身,在幻墟夹缝苟存。
幻生界执掌者,名唤梦媱。
元衍顺着绵延的迷妄道韵,搜集到梦媱的过往,缓缓向众人述说:“梦媱诞生于上古大劫,彼时她宗门覆灭,至亲尽数陨落,自身道基遭强敌重创,修行之路彻底断绝。无尽痛苦折磨之下,她悟得幻生大道,以自身神魂为本源,编织无边幻梦。在幻梦之中,逝去之人可以重逢,破碎道基能够重铸,所有遗憾皆可弥补。自此梦媱认定,真实即是苦难的源头,只要放下肉身实相,遁入幻梦,便可永离悲痛。她走遍整片幻生梦墟,以自身本源统合幻生法则,定下铁律,全域引渡入梦。但凡修士执着现世、贪恋肉身,便会降下幻劫,编织美梦引诱神魂沉沦。无数修士登上入梦莲台,放下执念,奔赴幻中极乐,可梦媱始终坚信,弃实归幻,才是脱离世间苦楚,抵达永恒的唯一途径。”
龙昊凝视光幕之中那片雾霭缭绕、美梦无边的幻生梦墟,眉心衡元印金光缓缓起伏。
“梦媱的执念,在于只看见现世的伤痛磨难,看不见苦难磨砺之中滋生的道果。现世别离、修行受挫,的确会带来钻心苦楚,可正是这些经历,淬炼道心,夯实根基,让修士一步步触摸大道本源。若是人人遁入幻梦,一切圆满皆是虚构,没有历经风雨的心性支撑,幻境随时都会崩塌。我们开辟的醒真之疆,便是这片永浸迷梦的梦墟之中,一处可安享幻梦、亦可守住实相的地方。入幻可寻安乐,醒真可证大道,便是我们此行要守住的衡度。”
驰援方案迅速敲定。
凌越继续留守碎元星域星台,持续监控先前三十四处位面的衡约道息,任何一处位面法则异动,第一时间传讯求援。苍戈坐镇星域,统筹七十二座衡禁星辰节点,防备域外潜藏的未知敌人趁主力远行偷袭。
奔赴幻生界一行,依旧是龙昊、镇元、鎏冶、鎏金小队,元衍随行开路。
元衍催动青色永续道纹,在层层缠人的幻梦雾霭之间开辟航道。沿途虚空之中,漂浮着一具具枯寂静坐的肉身躯壳,那都是坠入幻劫、神魂长留梦境的修士,躯壳周遭萦绕着缠绵幻雾,依旧在向外散发引诱神魂沉沦的力量,想要拉着途经之人一同坠入圆满幻景。鎏金小队修士手腕缠绕金丝,金丝之上烙印衡理醒真印记,护住自身本心清明,抵御幻劫迷念的缠绕,不让小队众人迷失神魂、沉溺幻梦,遗忘现世真我。
“幻生梦墟,幻雾弥天,忌于执实。” 龙昊神魂之音传遍全队,衡理金光笼罩所有人,化作一层护住本心的护罩,“借幻以慰伤痛,守真以证大道,这便是我们此行追寻的衡理。我们不剥夺他们遁入幻梦、安享极乐的自由,只求一方可以沉醉幻景,亦可清醒自持、扎根实相的疆土。”
一路向前,虚空之中柔白幻雾愈发浓稠,温柔缠绵的迷妄气息包裹神魂,心底不由自主生出放下一切、沉入美梦的渴望。不少鎏金小队修士心神微微摇曳,过往的遗憾、求而不得的心愿,在心底隐隐化作幻境虚影,险些被幻雾勾走神魂,全靠着金丝印记与衡理护罩,才勉强守住本心清明,守住心中知幻守真的道念。
不多时,幻生界位面壁垒出现在眼前。
这壁垒没有鎏金霸光,没有黑白刀影,是一层流转不息、无边无际的柔白幻雾屏障,雾霭之中藏着万千量身编织的美梦,但凡执念深重、心中留有遗憾的生灵踏入屏障,神魂立刻便会受到引诱,一步步放下对现实的执着。
穿过幻雾壁垒的刹那,一股温柔缱绻、引人沉沦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望无际的幻生梦墟铺展在眼前,幻雾流转,繁花常开,溪泉叮咚,便是幻生梦墟。梦墟之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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