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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你我还想活命，就能拿你我幻想存在的不老药吊着你我。”王妃看了眼王爷，“除非你我不想活了。”

    “我舍不得死，”王爷看着手里的汤婆子，说道，“即便刚入秋便需要汤婆子捂手，即便是个阉人了，依旧不想死。”

    “可你我不想死的话，姓高的就能一直捉弄你我。”王妃声音柔和悦耳，有股让人听得下去的魔力，她说道，“到了最后，你我二人被他的若即若离吊死了，他却什么损失都没有。”

    “王妃还是那么狠，一如当年。”王爷瞥了眼声音柔和的王妃，说道，“囡囡这一步不同我等商量的棋我等既然改不了，陛下要拿就让他拿去吧！”

    “虽然陛下大概率把握不住这么大的摊子，出岔子是早晚的事。可你我二人若是单独死了的话，死就死了，没有几个人会跟着你我二人一起死的。若是陛下出了岔子，便能拖无数人一起下地狱。”王爷说到这里，冷笑了一声，“就同当年一样。”

    “左右也不是头一回犯下这等大孽了，”王爷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继续说道，“一回生两回熟的，犯了一次事，却能成功逃脱罪责，还不让其受任何惩罚的宽容与厚恩，果然容易将人养成惯犯，待到下一次，若是犯事再次被抓，却不再被宽容也不再给厚恩了，惯犯心里甚至还要生出怨怼同憎恨来，心道——他竟然敢不饶恕我？”

    “升米恩，斗米仇。宽容恶行者必会被牵连报复，这等事真是半点不奇怪。”王妃看了看自己养的凝白如玉的手，说道，“姓高的敢给我等期望，自然要承受后果。”

    声音依旧柔和悦耳，语气却是冰凉的，恍若毒蛇一般在人不经意间攀附到了人的臂腕之上。

    “我等犯下的大孽，其实什么人都宽恕不了。”王爷摩挲着手里的佛珠串，说道，“先帝强行金口玉言的宽恕我等，拿天子之位替我等挡住问责，其实是拿自己在替我等挡灾啊！”

    “又不是三岁孩子不懂事，是大人了。”王妃将王爷身上掉落一半的披风重新替王爷拢好，系牢，“寻常人都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更遑论是天子了。我等没有逼他，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我等也只是对着他的宽容厚恩拜了三拜，说‘谢主隆恩’，而后信誓旦旦的保证往后余生会尽力维系李氏皇族血脉罢了。”

    “我已是个阉人了，只有囡囡一个女儿，自己无后，所谓的维系李氏皇族血脉到头来不还是为了陛下？”王爷轻笑了两声，垂眸看向自己手里的汤婆子，“糊涂昏庸归糊涂昏庸，防起自己人来还真是一把好手。面上说的那么好听宽恕我，可到最后，不还是让我变得同宫里的公公无异？”

    “他享万岁，却让我当那九千岁，终其一生为旁人做嫁衣，我还要谢他不成？”王爷嗤笑，“彼时王府里王妃同姬妾怀孕的统共十几人，我更是早早便有了外室子，老天爷原本赐我香火鼎盛，可到最后留下的只有一个囡囡，他的心思……谁不懂？”

    “囡囡……是我的女儿。”王妃闻言，看了眼枕边人面上阴郁的神色，连忙说道，“不是也必须是，毕竟她是王爷唯一的血脉了。”

    “你一贯是最聪明的，我当时还当真信了他。只你叹了口气，在临盆前舍了原本定好的稳婆，说‘一切凭陛下做主‘，选用了宫里送来帮忙接生的宫人。”王爷嗤笑道，“宫里神药还真不少，一味药下去，管她是原本七个月、八个月、九个月还是那晚产的，甚至只有两个月身孕的也一同见了红，王府里只听得到女人生产的哀嚎声，那孩子的哭声却是即便响了两声，也立刻没了动静。到最后，只有王妃生下的囡囡能一直哭，也只有囡囡一个活了。”

    “我太累了，”王妃垂眸，说道，“或许原本不会那么累的，可喝了宫人递来的补药之后，不累也要累。生产完了立时睡过去，待到睁眼，就看到躺在身边的囡囡了。”

    “那些宫人也很快都被捂了口，再者不论怎么说，囡囡都是我的女儿，当了九千岁，心里没了那些事，时间久了，久到我都以为自己当真快要忘却这一茬了。”王爷轻笑了一声，说道，“结果骊山那个老太妃好死不死来了这一出，可见活的宫人虽然死了，那死的催产神药却依旧留在宫中，还存在着呢！”

    有些记忆只是尘封了，不是忘了。

    “我记得王妃生产前有很多太医都替你看诊过，说你那一胎十之八九是男胎，”王爷说到这里，轻叹了一声，“后来你说你这一胎不论再厉害的太医来看，不论多笃定的十之八九，也必是那八九之外的一二，是个女胎。说实话，当真可惜了！这原本合该是本王的嫡子，本王便是当了九千岁，也该后继有人的。”

    至于早早有的那外室子什么的也在生产之后，很快就相继病死了。

    对方要做的事显而易见了，甚至都懒得花费心思遮掩，毕竟生产之后没过一个月就出事，这般一个月之内王府内外统共死了十几个孩子，死的只剩囡囡一个活口，事实摆在这里，便是想当睁眼瞎骗自己也做不到了。

    “说到底，这等事不由我等，当然，也不由囡囡，她只是个孩子，侥幸是个女子，留了一命而已。”王妃垂眸，道，“生产完我便睡着了，不论怎的说，囡囡还是有可能是我亲生的。”

    “那一日本王就在王府门口等着，亲眼看过那些死去的孩子的。”王爷说道，“不止囡囡一个女儿，还有旁的女儿。若她是王妃亲生的，自不必说。若不是的话，那她还当真生下来就有好运气，都是姬妾所生，且都是女儿，却偏偏只有一个能活命，活下来的那个就是囡囡。”

    “囡囡是有些像我的，”王妃听到这里，顿了顿，道，“很多人都说像。”

    “本王不是个委屈自己的人，王妃的模样本就对我胃口，那些姬妾同王妃本也都有几分相似。”王爷说着，看了王妃一眼，“光是像没用的。”

    “除了有几分肖似的模样，内里，囡囡与王妃可没有半点相似。”王爷说道，“你与我骨子里同囡囡不是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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