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的人说她今儿一天只是去见了林楠，”王爷嗤笑了一声，说道，“这个贤婿是你我二人亲自挑的，有多少本事你我不清楚？若是林斐倒还有可能会翻了天去，林楠不可能的。”

    “当年……”提到林斐了，王妃目光闪了闪，说道，“林斐有林斐的下棋法子，林楠有林楠的下棋法子，路数不同的。”

    “是啊，棋子不同，下法自也不同。”王爷接话道，“林斐虽令人眼馋，可你我二人还是犹豫的，毕竟当年那些事……走的近了，若是被他发现，八成是要大义灭亲的，强行绑住他实在危险得很。”

    “犹豫着犹豫着，他同囡囡桥归桥，路归路的，不是一路人不插手强加干预的话果然是走不到一起的。”王妃说道，“林楠其实于你我二人而言更放心，只是没成想不等林家兄弟掀开这一茬事，事情自己走到如今这一步了。”

    “陛下不争气啊！”王爷说到这里，忍不住再次感慨，“自己的位子坐不住，镇不住外头的局势，眼下却反过来相中你我的东西了。”

    “他真要相中就让他拿去好了，”王妃说到这里，抬起脸来，笑了一下，“好处拿得，那藏在好处里的毒药也要一并拿走的。”

    “他若坐得住天子位子，毒药也读不死他。”王爷冷笑了一声，说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本就是个笑话。”

    “可他坐不住啊！”王妃说道，“他若坐得住，一切都好说，甚至都不消打我王府的主意就会保下你我。”

    “那……我等出手帮他坐住这天子位子？”王爷瞥了眼王妃，不等王妃说话，便自顾自的摇头笑了，“我有这本事，早自己筹划去坐天子位子了，哪里轮得到这黄口小儿接住这金疙瘩？”

    “原本就是个算学问题，天底下那么多人里头拼杀出来的人才，同我等宗室这一瓢里头挑出来的，哪怕是一瓢里头个子最高的那个，又怎么可能比得过天下人才？”王爷深吸了一口气，“就是玩转不来，吃不消，生怕惹火烧身，叫自己担上孽债才放手的。”

    有些话说得好听——后悔当了那么多年的富贵闲人，不好好辅佐陛下什么的。看长安城武官位子上昔日被塞了多少宗室中人便知道这话只是句漂亮话罢了，说到底还是能力不够。

    “囡囡进宫，倒是可以提一提陛下的信心了，”王妃说道，“只是陛下拿着囡囡多半是打算对你我下手的。”

    “原本想着绑上姓高的，哄哄自己，骗骗自己人若是运气足够好，也有可能白日捡仙丹飞升成仙的，”王爷说道，“囡囡在手里一日，你我就能做一日的白日梦。没想到这么个温温吞吞，事事听从你我的乖巧囡囡竟会在这等时候主动做了选择，如此一来，姓高的这条路彻底走不了了。”

    闺女都不拿在自己手里，这一步还怎么走？

    原本将闺女养的乖巧听话，这么多年又不断耳提面命、旁敲侧击的‘教导’，就是想将闺女捏成他们想要的模样的。

    平日里看着那外表是捏的像了，没想到临门一脚，内里那原本养出来的老实听话的傀儡魂一下子就被这活生生的‘自由人魂’给轰走了。

    真不知是他们往日里将人养的太不好了，还是养的太好了。

    “本也成功的期望不大，”王妃说道，“不知什么人教的囡囡，想来有点本事，一语道破那姓高的买卖里头本来就不需要王府参与。”

    “可姓高的到底见了囡囡，”王爷说道，“事成之后，他杀尽李氏皇族，为全面上好看，留我一个不会再有后，无法给他带来祸患的阉人同囡囡一个女子，这笔买卖于他而言没有后患的，这是我的盘算。”

    “王爷到底看的太远了，这一仗能不能打赢还不好说呢！”王妃说着，看向王爷，“看得远是好事，可这件事并不需要看那么远的，想要面上好看的话，宗室总有外室子散落民间的，随便挑两个就行了，不一定要囡囡。”

    “我知道。”王爷点头道，“因为知晓这个位子很多人都能坐，所以才想提前将囡囡拉过去，占了那位子，顺带为你我二人钻营个活路出来。”

    “话说的再好听也只能哄哄那傻的，于看的明白的聪明人而言，王府给不出能同姓高的谈条件的筹码，”王妃叹了口气，说道，“一个位子很多人都能坐，囡囡只是其中之一，可在此基础上，你我二人若是能给出姓高的真正想要的东西，姓高的才不会敷衍你我二人。”

    “王府根本拿不出来。”夜风吹来，将门口的纱帐高高吹起，王爷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眼里一片清明，他说道，“从一开始就拿不出来。”

    任他手腕百出，变幻多端的，用一开始就拿不出来的东西去抢一个真正有用，能保人一命的好位子，除非当真糊弄住了对方，若不然对方是不会理会他们的。

    “他年轻啊！原本以为比他多吃了那么多年的盐，多走过那么多年的桥，能靠着年岁阅历的优势先哄他一时的，”王爷说道，“却没想到年轻的人中龙凤也未被我这年岁一大把的庸才给哄住。”

    “方才囡囡走之前在我耳畔说了一句话，”王妃说道，“囡囡说她和温娘子兴许都是障眼法，那姓高的或许早就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了。若是如此，先时理了你我二人一下，眼下又不搭理我等了，这一切是不是不用去质问那姓高的，也都说的通了？”

    王爷抱着手里的汤婆子，许久之后，发出了一声轻笑。

    “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是我这等生来的贵人。我如何舍得去死，如何不想活？”他说道，“我太想活了，哪怕期望渺茫，哪怕事实摆在这里，也宁愿相信那传说中不老药的存在。”

    “姓高的知道你想活，所以若即若离的吊着你，偶尔搭理你一下，不至于让你彻底死了心，”王妃说道，“这是最合理的推测。哪怕你我不想承认，也不得不说这才是姓高的最有可能的盘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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