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安司，国安司的总司，此刻正捧着茶壶，站在他旁边。</P> 澹台复的杯子空了，小红豆还给他添了半杯。</P> 韩东文将嘴角收回来，继续看图。</P> 三更过后，议到各路船的号令，文殊同终于问起，此行要由谁总领。</P> 韩东文没有立刻答。</P> 从这些人坐下起，三司便各有各的船、各有各的人。异人看似另归他管，可真到了异人那里，事情又是另一回事。</P> 玩家认得国安司，认得顾安琪，认得带他们下本打仗的公会会长。至于泗蒙的皇帝，论坛上倒是天天有人骂，真正同他见过面、说过话的，却没有多少。</P> 连顾韩阳、池韩阳这两个小号，都比他这个皇帝更常出现在玩家眼前。</P> 赏钱从宫里拿，令由国安司发，仗由别人领着打。若韩东文一直坐在寝殿里，最后玩家记住的，多半也只有国安司的事件给钱痛快，做起来还算有意思。</P> 他本人呢？仍是个隔着宫墙、等着哪天被推倒的狗皇帝。</P> 从前他只盼玩家少惦记自己一点，最好再没有人来接讨伐瘟君的任务。可真要靠这群人改掉自己的死局，便不能永远只让他们看见一张告示、一个发赏的名字。</P> 韩东文得站到他们能看见的地方去。</P> 这仗是谁要打的，谁拿出了赏钱，谁同他们一起上了船、到了阵前，要让玩家自己看见。他做过的事，才有可能出现在截图和帖子里，让更多没来的人也知道。</P> 玩家未必会因此不再骂他，更不会见一面就替他卖命。但下一次有人再提起泗蒙、再提起这位皇帝，至少会多想起一些亲眼见过的事。</P> 钱能让人接一次事件，想让他们往后还愿意来，得先让他们对自己这个人有些兴趣。</P> 这也是他要亲征的理由。</P> 韩东文抬起头，看向等着他答话的众人。</P> “这一战，朕亲自去。”</P> 钟礼林的笔停在了纸上。小红豆捧着茶壶，也没有动。</P> 文殊同先站了起来：“陛下是一国之君，海上风浪难料，岂可……”</P> “异人是朕召来的，赏钱是朕出的，这回朕同他们一起出海。”</P> 韩东文道，“总该让他们认得，叫他们来打仗的是谁。”</P> “给足赏钱，他们自会出力，何须陛下……”</P> “今日拿泗蒙的赏，明日也能拿血港的赏。”</P> 韩东文看着文殊同，“朕若只坐在宫里，同他们便只有这笔赏钱。”</P> 文殊同一时没有接上。文永行却将身前的海图推开一点，扶着案沿站起来。</P> “陛下，异人死了能回来，您不能。”</P> 阁里静了下来。</P> 韩东文看着老师花白的头发，想起昨夜池涵清按在胸前的那只手。自己当然怕死，也正因为怕死，才不能只躲着，等别人把接下来的路替他走完。</P> “朕知道。所以船怎么走，人怎么带，才要在这里一句句议清楚。”</P> 他将海图往文永行那边推回去，“两位总司依制留京，泗杨仍交给你们。海上要用的人，也请诸位替朕备齐。”</P> 文永行没有立刻坐下。这位学生从前连几步路都不肯多走，如今要跨过那片海，老人盼他终于肯做事，却从没盼过拿他的性命去换。</P> 劝谏又说了许久，韩东文没有改口。待窗纸发白，文殊同终于应下，澹台复则一直看着开部那一处，后来又问了几项御船护卫的安排。</P> 小红豆将茶壶放下，走过来压住海图翘起的边角。韩东文看了她一眼，身边要带的人，他早已想好，眼下却不当着三司说。</P> 李宰这时出了列。</P> “陛下，臣请押第二批船。”</P> 韩东文抬起头。</P> 从前但凡他要往危险的地方去，这位休部部尉总要先拦，拦不住，便跟在身旁。如今御驾出海，李宰却自己请留在后头。</P> 池涵清说过，他的灵力还得养十天；再像海州那样动一次手，人就回不来了。</P> “伤还没好？”</P> “还差些日子。”</P> 李宰笑了笑，官服的袖子随动作垂下来，比从前空了不少，“这回臣就不争先了。”</P> 他说完，朝小案那边看了一眼。钟礼林正在等韩东文的意思，笔尖悬着，李宰便将目光收了回来。</P> 韩东文也没有追问。</P> 那一次李宰自己不记得，他却记得。人刚养回来，没道理再逼着他往前头站。</P> “准。养好再走，钟阁监同你一起，带第二批招来的异人随后南下。”</P> 钟礼林搁下笔，起身应了。李宰也俯身领命，韩东文看着两人，才又将目光落回海图。</P> 第二批异人的名册，由钟礼林私下替国安司管着，座上只当是太书阁替宫里记募兵的账。白日里又议了大半日，船期、港口和告示逐项定下。</P> 到了第二日午后，澹台复最后报了一遍开部的准备，末了道：“开部的船，三日后可发。”</P> 韩东文让人将协防一条另抄一份，快马送去海州，交到江宁蕴手里。散会时又嘱咐钟礼林，告示上写清赏多少、哪天上船，去哪里不必写。</P> 文永行走在最后，韩东文将他留下。</P> “老师，泗蒙上一次写讨伐诏，是什么时候？”</P> 老人站在海图前，想了许久。</P> “那还是泗蒙向塔卡低头之前的事了。旧诏应当还在，老臣去找。”</P> “三日后，广阳殿下诏。”</P> 文永行看了看他，终于拢袖行礼。</P> “臣领旨。”</P> 寝殿中。</P> 当夜韩东文拿出璇玑盘，钟礼林的告示贴出去才小半日，那个开盘帖便又被顶了起来，底下新盖了几百层。</P> 截图里的赏钱和上船日子都写得清楚，唯独没写去哪里。</P> [白兰山那次也是这么发的，不写地方，人招齐了再说]</P> [说真的，这回的赏钱比白兰山那次还高]</P> [那还押什么？打！]</P> [押“打”的已经是押“不打”的三倍了，庄家要哭]</P> [血港区的兄弟路过，你们这样明着聊真的好吗]</P> [看见又怎样，告示上又没写打哪儿]</P> 血港的玩家也看得到，韩东文知道。所以告示可以让他们猜到要打仗，却不能把第一仗在哪里打，也先送到人家眼前。</P> 他继续往下翻。</P> [狗皇帝这次要是真打，我收回之前说的话]</P> [收回哪句？]</P> [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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