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了……”
董卓笑了，笑声越来越响，最终化作震彻九霄的狂啸：“找不着？哈哈哈！因为你们的‘大哥’，此刻正跪在朕的龙椅之下，亲手为朕研磨朱砂，写就讨伐汉室的《罪己诏》！”
“什么——？！”王允失声，脸上血色尽褪。
赵云如遭雷击，脚下玉阶寸寸龟裂。他死死盯着董卓，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你……把刘备……如何了？”
“如何？”董卓收住笑声，目光扫过赵云染血的银枪，扫过吕布碎裂的铠甲，扫过王允将熄的魂火，最后，落在远处天坛下方——那里，西凉铁骑已如黑色潮水漫过宫墙，正朝着天坛玉阶汹涌而来。一面玄色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纛上绣着的，并非“董”字，而是一条盘踞九天、双目燃烧灰焰的狰狞螭龙！
“朕给了他一个选择。”董卓一字一顿，声音如冰锥凿入人心，“要么，跪着写诏，保全刘氏宗庙三尺香火；要么，站着授首，看着你们四人——包括他两个结义兄弟——被朕一刀一刀，剐成肉泥，喂给这黄河尸龙！”
他猛然抬臂，七星神刀直指苍穹！
“现在，选吧！”
话音未落，天坛下方，一道清越凤鸣骤然撕裂长空！
不是战鼓，不是号角，是真正的、穿透云层的凤凰清唳！
所有人齐齐抬头——
只见万里无云的碧空之上，一只通体赤金的凤凰虚影正展翼翱翔，羽翼每一次扇动，都洒下漫天赤色光雨。光雨落处，西凉铁骑阵中突然爆开无数团炽烈火焰，战马惊嘶，士卒哀嚎，铁骑洪流竟被硬生生截断！
凤凰虚影掠过天坛上空，赤光如瀑倾泻而下，精准笼罩赵云全身。
刹那间，赵云身上四道灰气伤口竟如沸水泼雪，嗤嗤作响，灰气疯狂退散！他体内紊乱的神元力如遇春风，急速平复、凝练，十元神将境的磅礴气息不仅尽数恢复，更隐隐透出一丝……超越十元的、近乎凝实的银白光泽！
他低头，看向自己握枪的右手——虎口裂痕正在愈合，新生皮肉下，竟浮现出极其细微的、凤凰翎羽般的赤金纹路。
“凤……凰……”赵云喃喃。
董卓脸上的狂妄第一次出现裂痕。他死死盯着那凤凰虚影，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不可能……此界龙气已衰，凤脉早绝！谁给你的胆子……借凤火？！”
凤凰虚影盘旋一圈，倏然俯冲，赤光凝聚成一枚燃烧的赤金符箓，直直没入赵云眉心！
轰——！
赵云识海炸开一片赤金火海！无数破碎画面汹涌而至：洛阳大火中冲天而起的凤影、白马渡口江心沉没的赤金船锚、还有……还有他幼时在常山老家，老槐树洞中摸到的那枚滚烫的、刻着“凤”字的青铜残片！
原来不是巧合。
从来都不是。
他猛地抬头，双眸之中，赤金与银白交织旋转，竟有凤凰虚影在瞳孔深处振翅欲飞！
“董卓！”赵云声音陡然拔高，清越如金石交击，震得天坛玉阶嗡嗡共鸣，“你说我护不住大哥？”
他银枪横扫，枪尖划出一道璀璨银弧，弧光所至，空气中竟浮现出无数细小的、振翅欲飞的赤金凤凰虚影！
“今日，我就让你亲眼看看——”
赵云一步踏出，脚下玉阶寸寸熔为赤金液体，他身影如电，竟在半空留下七道赤金残影，每一道残影手中，都握着一杆燃烧着赤焰的银枪！
“——何谓……护道！”
七道残影，七杆神枪，同一时间，刺向董卓周身七大死穴！
董卓终于色变！他怒吼一声，七星神刀狂舞成幕，灰气如龙卷般疯狂绞杀，可那七道赤金枪影竟似虚似实，刀芒斩过，只劈开幻影，真身早已裹挟着焚尽八荒的赤焰，悍然撞入灰气刀幕核心！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爆发！
赤金与灰黑两股力量在董卓胸前猛烈对撞，没有爆炸，只有一片绝对的寂静——然后，是无声的湮灭。
灰气如冰雪消融，龙袍寸寸化为飞灰，露出董卓精悍如铁的胸膛。而赵云的银枪，枪尖已稳稳抵在他心脏位置，一滴赤金血珠，正沿着枪尖缓缓滑落。
董卓低头，看着那滴血，又缓缓抬头，望向赵云燃烧着赤金火焰的双眼。
他忽然，笑了。
不是狞笑，不是狂笑，而是卸下所有伪装后的、疲惫而释然的笑。
“好……好一个常山赵子龙……”
他喉头涌上大股黑血，却用力咽下，目光越过赵云肩膀，投向天坛之外——那里，西凉铁骑的黑色洪流已被赤金火雨分割得七零八落，而更远处，一道素白身影正踏着尚未熄灭的火烬，一步步拾级而上。
那人手中，握着一柄通体素白、无锋无刃的木剑。
剑穗上，系着三枚小小的、用桃枝削成的木雕：一匹马，一把刀，一杆矛。
赵云眼角余光瞥见那身影，握枪的手，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
董卓却在这松懈的万分之一刹那，猛地抬手，不是格挡，而是狠狠拍向自己天灵盖！
“噗——！”
一声闷响，他天灵盖竟如朽木般塌陷下去，露出里面一团翻涌不息、却纯净无比的……金色龙气！
那龙气离体，瞬间化作一条仅有三寸长的小金龙，盘绕上赵云枪尖，亲昵蹭了蹭。
赵云怔住。
董卓仰面倒下，龙袍尽毁，露出胸前一道早已愈合、却形状狰狞的旧疤——那疤痕的走向，赫然是一条被强行斩断的螭龙！
他望着天空，声音微弱，却清晰传入赵云耳中：
“子龙……替朕……告诉那疯子……凤脉未绝……只是……等的人……错了……”
话音落，小金龙轻吟一声，倏然钻入赵云眉心。
赵云只觉识海轰鸣，无数破碎龙吟与凤唳交织成河，冲刷着他的神魂。他踉跄后退一步，银枪拄地，抬头望去——
天坛玉阶尽头，那素白身影已至。
白衣胜雪，木剑无锋。
他身后，赤金凤凰虚影缓缓收敛，化作漫天光点，温柔洒落。
赵云看着那人走近，看着他手中桃枝木雕上，还沾着未干的、新鲜的露水。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总爱蹲在溪边，用桃枝给小鱼刻房子的少年。
原来，他一直都在等。
等一个，能真正握住这把无锋木剑的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