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百姓？”林牧放下茶杯，眼神骤然变得锐利，直视高干：“高元才，你这话可就偏颇了。我大荒领地的士兵，入城以来秋毫无犯，对百姓更是以礼相待。倒是某些人，在城内陈兵，日夜肆乱，说是抓捕细作，何尝不是以此...

    邺城西市，青石板路被晨雾浸得发亮，几只早起的麻雀扑棱棱掠过屋檐，惊起一串细碎水珠。耿武披着半旧不新的玄甲，靴底踏在湿漉漉的砖缝间，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嗒、嗒”声。他身后十二名亲兵皆垂首肃立，腰挎环首刀，刀鞘未染血，却泛着冷铁独有的幽光——那是昨夜连斩三处煽动谣言的私邸后，刀气尚未散尽的余韵。

    他停在一座朱漆剥落的府邸前。门楣上悬着褪色匾额，依稀可辨“辛氏别院”四字。辛评辛毗兄弟虽未明言倒向袁绍，但其族中三名管事昨日深夜出入郭图府邸逾两个时辰，且随行仆从所携食盒内，赫然裹着两枚青玉虎符——那是渤海郡兵部调令专用信物，绝非冀州境内流通之物。

    耿武未叩门，只抬手一挥。左侧亲兵上前，自怀中取出一枚铜铃，轻轻一摇。

    叮——

    铃声清越，不响不躁，却如针尖刺入寂静。门内片刻无声，旋即“吱呀”一声，木门开了一道窄缝，露出半张苍白的脸。是辛家老仆，左耳缺了一小块，据说是当年酸枣盟会时为护主被流矢所伤。

    “耿将军……”老仆声音干涩，“我家二位郎君尚在城主府议事，未曾归来。”

    耿武目光微凝，越过缝隙扫向院内：影壁后一株百年老槐枝杈横斜，树影投在青砖地上，竟隐隐勾勒出一幅残缺地图——魏郡山川脉络、漳水支流、曲梁至邺城官道走向，全在其中。而树影最浓处，正是一处峡谷轮廓，与麴义伏击于禁之地分毫不差。

    他不动声色，只将右手按在刀柄上，指节缓缓收紧：“我奉沮公与闵别驾之命，查缉伪报军情、蛊惑人心之奸细。今有确凿证据，此宅昨夜收容渤海密使三人，携带袁氏印信，欲篡改城防布防图。你若现在让开，可免牵连；若再迟疑……”

    话音未落，老仆喉头猛地一哽，眼中血丝骤然爆裂，双膝一软便要跪倒。耿武却早有预料，左手疾探而出，五指如钩扣住其腕脉，力道恰到好处——既阻其下跪，又使其无法挣脱。老仆浑身筛糠般抖着，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个字。

    “不必怕。”耿武声音低沉下去，近似耳语，“我知道你认得我。七年前，你在巨鹿赈灾粮仓当值，我率五百民夫运麦三日三夜未歇，你偷偷塞给我半块粟饼，说‘将军莫饿坏了身子，冀州还指着你们呢’。”

    老仆浑浊的眼中霎时涌出热泪。

    耿武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递过去：“擦擦脸。然后带我去见辛评大人书房里那幅《漳水春汛图》——不是挂在墙上的，是压在书案紫檀镇纸下的那一卷。”

    老仆怔住，继而颓然闭目，肩膀剧烈起伏。良久，他侧身让开门槛，嗓音嘶哑如砂纸磨石：“……请随老奴来。”

    书房内檀香已冷。耿武立于书案前，目光落在那幅看似寻常的绢画上。画中漳水波光粼粼，两岸新柳含烟，几叶扁舟泊在浅滩。他伸出两指，沿着右下角一丛芦苇的第三根茎脉缓缓上移——指尖触到一处极细微的凸起。稍一用力，芦苇茎竟应声裂开，露出夹层中薄如蝉翼的油纸。

    纸上墨迹未干，赫然是三道朱砂批注：

    【青阳溃退五十里，实则分三股佯动，主力已绕过斥丘，直扑滏口陉】

    【麴义所部未追敌，反屯兵滏山南麓，与渤海信使往来七次】

    【张郃未死，囚于滏口陉西侧古矿洞，袁绍亲卫‘黑鳞骑’日夜看守】

    耿武呼吸一滞。滏口陉！那是太行八陉之一，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咽喉，更是通往司隶洛阳的捷径！林牧若真打通此路，袁绍大军便可借道直插韩馥腹心，甚至……能以“勤王”之名叩开长安城门！

    他袖中右手悄然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原来所谓伏击大胜，不过是袁绍与麴义联手演的一场戏——用十八万青阳精锐的“阵亡”，换取林牧对东路军的误判；用张郃的“失踪”，逼韩馥自乱阵脚；更用辛氏这等名门望族作棋子，在邺城心脏埋下定时火药！

    “将军……”老仆颤巍巍捧来一盏茶，热气氤氲中，他忽然低声道，“昨夜郭图大人派人送来密信，说若辛氏助袁公成事，可保全族百年富贵。可老奴记得，当年辛家老爷在酸枣盟会上，指着北斗星发誓：‘但使汉祚不坠，吾族宁为齑粉不折脊梁！’”

    耿武接过茶盏，热气扑在脸上，却激得他额角青筋跳动。他仰头饮尽，滚烫的茶水滑入喉中，灼得胸腔发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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