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棋子变了,棋手也变了
筹码,自己这边能拿出多少筹码?
陈平定了定神瞄了一眼南宫明与罗砺,难道真的像南宫明所说那般,常德元这个浓眉大眼的,也叛变了?
要知道自己当初可是为北方战事支援了不少物资,那些酒精不知保住多少受伤将士的手脚,救下多少人的性命。
这些恩情真就转头便忘?
他不禁心下感慨,到底是名利场,这些所谓的情谊在权力面前真真显得无比可笑。
常德元低眉瞥着一言不发的三人,脸上逐渐浮起一抹遗憾来。
“既然你们不肯说,那就代表没诚意,如此的话还请几位赶紧回去吧。”
“北大营乃军事重地,闲人不得逗留。”
他这番话拨动了南宫明敏感的心弦,南宫明指着常德元道:“你可还是大誉朝的将军了?”
“当年若非老爷子主动退位让贤,你真以为你能管得住北军?”
常德元拍手叫好,目光对上南宫明:“北军如今是本将指挥,你这无名无分的狂徒再敢咆哮,本将完全可以将你就地拿下!”
南宫明气极反笑,全然没有半点惧意:“好啊!你大可以试试,看看北军的将士会不会对曾经带领他们冲锋陷阵之人拔刀,看看他们是否会与南宫家的人为敌!”
南宫明声音之厉,气势浑然不输常德元多少,两人皆气场铺开相互对峙起来。
陈平适时起身,冲常德元拱了拱手。
“常将军既不欢迎我们,我们走便是,将军,告辞!”
说罢,陈平就转身朝帐外走去,拽了一把立在原地的南宫明。
当几人走出帐篷后,南宫明眼神充满疑惑,但还是选择相信陈平,因为他如果不愿意的话,以陈平那小体格根本拽不动他。
“你......”
“出去再说。”
南宫明眼神一清,当下微微颔首朝后方啐了一口,阴沉着脸色跟着陈平离开北大营。
一行人进出帅帐不过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加之南宫明与罗砺早年在北军之中的威名,此时已有许多军士走出帐篷围观起来。
“敢问可是南宫明将军?”
突然,人群中有人高声喊了一嘴,南宫明闻言登时身体僵硬停在了原地。
很快他再度抬腿,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当一行人走出军营骑上马朝京城赶去的时候,南宫明恋恋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北大营,以及那里的士兵们。
他清楚记得,北大营里有不少曾经熟悉的面孔,而如今,已物是人非矣!
“南宫,方才营里有人喊你名字时......”
京城以北官道旁的一处茶肆上,罗砺皱起眉头问着,话没说完被南宫明打断。
“没听常德元那厮说吗?我现在不过是个无名无份的狂徒,在没让南宫家恢复名誉之前,我有何脸面说我是南宫家的人?”
南宫明死死攥住拳头,满脸皆是不甘。
罗砺闻言默然,他虽然出身寒微但是明白南宫明的骄傲,那是身为将门子弟的荣耀,而现在的南宫家绝不是南宫明想要看到的!
“南宫兄,你就不想问问我为什么不与常德元继续谈了吗?”
“楚王府那一遭,我看出来你已经学到了那些人的手段,虽然现在还不够老练,但你成长的速度放眼天下都是少有的,无愧六元及第之名。”
陈平抿嘴笑了笑,这份夸奖他受下了,也得亏南宫明意气行事的同时,还能保持这一份清醒,否则他还真不知道在常德元的帅帐里该怎么收场。
“你觉得常将军是何立场?”
“若是站在楚王一边,怕不会如此好说话只与你拌嘴了,甚至还会借机扣下我们,为楚王入京做事争取时间。”
南宫明闷哼一声,满不在乎的说道:“谅他也没那个胆子,不过是想囤货居奇把自己卖个好价钱罢了!”
陈平摇着头否认他这说法,搓着初冒胡茬的下巴道:“没那么简单,我查过他的经历,父兄虽是边军,但都是普通士兵,他能一路走到今日绝不是那般浅显之辈。”
“天下大势此人当看的清楚,何况我手里握着对军队至关重要的酒精,你与罗大哥都是行伍中人,当晓得此物对于军队的重要性。”
“我于北军有情,南宫兄于北军有义,朝廷正统亦在我们这边,常德元不会选择取死之道,至于囤货居奇,现在这会儿囤货,未免太晚了吧?”
陈平的一番话,南宫明已是深陷其中,半晌后长舒一口气仔细打量了陈平一番。
“罗砺,你选的这个小子,当真可怖!”
“......”
罗砺抱着剑沉默不语,将头歪过去望向远处。
人心复杂,他不擅长琢磨这些弯弯绕绕,对罗砺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是一剑不能解决的。
如果有,那就再来一剑。
陈平晒然一笑,“我就当这是南宫兄对我的夸奖了,北大营那边不用担心了,常将军如此姿态应当是怕过早暴露自己的立场,被楚王打击。”
“他既要做一支奇兵,我们自当打好配合嘛。”
说完陈平将桌上的茶碗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巴起身朝停在路旁的队伍走去。
其实他也不敢肯定常德元一定如自己所说那般,他又不是会占星卜算的神棍,只是就目前已知的消息来看,常德元最有可能这样做。
这就够了,世事尽力而为即可,不必苛求什么,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从北大营往京城,半日功夫就能赶到。
当陈平一行人浩浩荡荡打着天子旌旗抵达京师时,竟正好撞上了入京辅政的楚王。
“陈大人,怎的从北面来了?孤还以为你已经回京了呢。”
楚王拨开车窗,望向陈平的队伍,呵呵笑道。
陈平回礼拱手,高声喊道:“奉陛下之命,往北大营走了一遭,朝局动荡不得不防呐!还望殿下见谅。”
楚王脸色僵硬起来,旋即眯起眼睛笑着摆手:“陈大人持天子旌节,行事何须孤来过问,去北大营就好,北大营安定京师也就不会出什么乱子了。”
“陈大人,请吧。”
陈平笑而不语,略微客套一下后就带着殿前司的护卫走到楚王前头,在两侧内外京城百姓的注视中,风尘仆仆的来到了京师门前。
要说这批殿前司的护卫当真是精锐,跟着陈平一路昼夜疾驰也毫无怨言,并且无一掉队。
这不由得让陈平对天启帝又高看了几分,能在皇位上坐稳十八年,面对内忧外患仍将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天启帝在大誉历任皇帝中,当排得上前三了!
“陈大人!”
守在京城门口等待楚王入京的,赫然便是如今入阁辅政的文华殿大学士兼少师苏丞礼!
....................
天启十八年,七月十七日。
京城,光华门。
以文华殿大学士苏丞礼为首,并内阁其他大学士与六部尚书等朝廷高官已然在此等候多时了。
陈平见到苏丞礼等人后,颔首点头。
“臣翰林院修撰陈平奉天子旌节而回!迎得楚王殿下入京辅政,致使吾皇登基臣未得参觐,请陛下恕罪!”
陈平下马匍匐,一秒进入状态,礼节形制上面挑不出半点错来。
半晌之后,群臣之后传来一道略显青涩的声音。
“陈爱卿忠心可嘉,何罪之有?起来吧!”
听到这声音,陈平心情有些复杂,明明不久之前还是在东宫聆听自己教学的懵懂太子,如今却要肩负大誉天下十三州并亿万百姓的重任,还要面对皇叔楚王的虎视眈眈。
偏偏此中苦闷,只能由他自己消化,旁人帮不得也不敢帮。
天子如何能儿女情长?唯有冷酷无情才能将皇位坐稳!
陈平肃然起身,站到一旁等候,等楚王的车驾前来。
很快,楚王的队伍亦是来到光华门前,队伍散开一条路来,楚王车驾眼看要径直开到门前,陈平蹙起眉头下,凝重眼神扫向苏丞礼等人。
“殿下止步!”
站出来的不是别人,而是曾卧底楚党的前大理寺少卿,现文渊阁大学士兼少傅齐洪明。
他宽袍大袖一身朝服,头戴梁冠脚踩云头履,这酷暑时节早已满头大汗,看得陈平心底直乐,也是难为他了。
只不过楚王的车驾似乎听不懂齐洪明的话,并未停下,反而继续朝前行进。
陈平不禁眉头紧锁,紧盯着格栅车窗,他似乎瞧见里面的楚王正歪嘴露笑,一脸玩味。
眼见楚王那乘半也就是六匹马拉的车驾就将要踏到一众朝堂公卿,陈平刚想拎着天子旌节上去阻拦,就听身后响起一道威严声音。
“楚王止步!”
“父皇是请你来京城辅政的,念在你是朕的叔父份上,这乘半规格的车驾朕便不追究了。”
随着这话音落下,朝臣们纷纷退到两旁,一驾雕刻着龙凤云纹镶嵌着珍珠白玉的龙辇缓缓前进,抵到了楚王车驾的跟前。
而当今天子,永兴帝正坐在那龙辇之上!
十八岁的永兴小皇帝目光炯烈的看向对面,尽管登基还没有几天,但眼神里依然是充满了皇帝的威严。
就这样过了十几个呼吸,在满朝公卿以及周围百姓的注视下,楚王缓缓从车驾上走下来。
他行动异常缓慢,脸色更是青红交加,眸子深处一抹怨恨闪过。
“臣楚王见过陛下!”
这句话似是咬着牙说出的,陈平离楚王较近,甚至能看到对方脸上的微微抽搐,可见楚王此刻心里有多么憋屈。
龙辇上的永兴帝对此很是满意,轻轻挥手道:“皇叔请起。”
“赐楚王金鱼袋,乘白马相随。”
“其余人等,同朕入宫拜谒太上!”
看到楚王抬起的脸庞上充斥着冷漠,陈平心中有些担忧,小皇帝这一回合看似狠狠打击了楚王的气焰,在满朝文武以及京城百姓面前表现了自己的强硬。
然而实际上却未真切的伤到楚王分毫,不仅叫楚王受辱心中有恨,还将自己仍旧稚嫩的政治手腕暴露无遗。
他不知道天启帝是怎么告诫小皇帝的,单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小皇帝似乎并没有将天启帝的嘱咐听进去。
“坏了!”
陈平心中暗暗叫苦,之前的时候他还抱怨天启帝太过精明,老是被皇帝老儿当枪使,现在换人才发现皇帝和皇帝之间的差距竟然如此之大。
小皇帝在东宫时只是不喜欢学习,智商还是oK的,可是在这权力场上比起智商,情商更为重要。
看样子,小皇帝情商不是很高,根本看不清这里面的水有多深!
“陈大人,枉费你多走一趟北大营了,被人赶出来的滋味不好受吧?”
“陛下叫咱们跟上呢,别愣着了!”
陈平正定神思索着呢,楚王翻身乘上白马已是踱步到了他的跟前,面带阴笑的提醒道。
那表情,别提多得意了!
陈平舔了舔嘴唇,回了一个干笑然后动身,实则心底叫苦不迭。
北大营里果然有楚王的人,自己才从那里回来多久?楚王这边就知道了。
瞧他这幅表情,怕是已经觉得稳稳吃定小皇帝了,妈的!
当队伍前进到宫门时,闲杂人等全部退下,唯有永兴帝与楚王,以及陈平等朝廷命官跟随进入。
经过宫门的时候,陈平在守卫之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以至于他惊诧到张大了嘴巴。
“谢......”
陈平刚下意识地要开口,就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冲那人微微拱手继续跟着队伍。
望着陈平等人进入宫内,宿卫宫城的殿前司诸兵马不禁松了口气,但也仅仅是松了一口气而已。
因为谁都知道这将是他们最轻松的一天了,往后的每一天都可能发生惊天动地的大事,而且局势会一天比一天坏。
“班头,方才那位陈大人是您的同门师弟吧?嘿!奉天子旌节,这可是莫大的荣耀啊!”
谢致远白了这比自己还要贫嘴的家伙一眼,朝着对方的帽檐就是一巴掌:“你迟早因为这张嘴惹祸!”
“天子旌节怎么了?在你们看来是莫大荣耀,可知道这背后藏着多少危险艰辛?”
他负着手在宫门前来回踱步,念叨着:“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这些日子可能发生什么你们心里都清楚,要是坏了大事老子先死,你们后死!”
一众殿前司宿卫顿时点头哈腰表示明白,谢致远叹了口气回头望向宫中一眼。
老爹给他找的这个伙计,可真不好干呐!
现在他算是知道为什么陈平那小子还没加冠就整天愁眉苦脸的了,现在他一样,大哥别笑二哥。
谢致远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石砖出了神,听说这石砖下,藏着不知多少人的亡魂,那都是五代十国时遭遇宫变、破城时惨死的人。
“曾经玩转京城的纨绔谢致远已经死了,现在留下的只有殿前司御龙弩直指挥使谢致远。”
他蓦然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喃喃道。
明明是七月的暑日,自己怎么觉得如身处冰窟一般,有种想瑟瑟发抖的感觉呢?
这是,为什么呢?
御龙弩直,本为随从皇帝的御龙四直之一,然而谢致远这一直却并没有跟在新皇身边,而是被命令在南面的宫门处守卫。
谢致远都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陈平自不用多说。
诸臣入宫后,随着距离天启帝的寝宫越来越近,身边的人也在逐步减少。
最后只剩下永兴小皇帝与楚王,以及陈平还有内阁诸臣和六部尚书等人了。
“为何宫人皆面带哀色,莫非...”
“皇叔到了便知,父皇已经等你太久太久了。”
楚王闻言露出微笑来,他的心情也有些激动,是啊,太久了,得有十来年没见了吧?
石元睿,我的好皇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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