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鼻子里喷出来，哪哪都是。

    他把她甩在了地上，据说是临走时他还用脚尖碰了碰她，活的，喘着气儿呢，当然他顺手就撕了那份狗屁离婚协议，并且拿走了她刚发的工资。

    妈妈起早贪黑打工一个月的钱，被梁家华输掉也不过几个小时。

    早起的邻居从没关严的门望见了妈妈，一个老太太，慈眉善目的，吓得瘫在地上，说不出话来，只是吱吱儿叫唤，叫来了其他人，报了警。

    警察喊醒了还睡着的梁辰，那个小地方，不懂什么儿童保护和心理干预，他就那么被摁在沙发上问话，问他昨天晚上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问他爸妈是不是总吵架？问他真的就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不管问什么，他都不吭声，眼睛直直的盯着地砖上的那一大块血迹。

    爸爸只得到了那么一次权力，以为自己胜利了，却随即就被关进了监狱。

    当然爷爷也有权力，他用夫权夺走家里的钱，话语权，决定权，给女人们洗脑，让她们把男人当成天。

    他用父权逼着二姑领走了梁辰，然后在奶奶去世不久后，很快再娶。

    但不管是爸爸还是爷爷，梁辰没怕过他们，心里知道他们总还有点良心，念着血脉亲情，不会伤害他。

    但眼前这个可以一秒钟就变脸的男人，梁辰害怕，恐惧袭满全身，饭桌上不敢抬眼，被那个叫淘淘的表弟挤得紧挨在墙壁上，他也就那样抬高胳膊，努力把饭菜扒进碗里。

    饭碗的顶端是两块红烧肉，全是肥的，姑父笑眯眯的夹到他碗里的，不容拒绝。

    梁辰最讨厌肥肉了，吞进胃里的时候，泛着恶心，他死命的压了下去。

    旁边的表弟倒是吃得香，两大碗饭，像是有个无底洞的胃，不管多少食物都填不满。

    二姑笑着：“淘淘啊，不吃了，吃多了肚子疼。”

    表弟啪的把筷子摔在了桌上，梗着脖子大声喊：“不！我要吃！”

    二姑还笑：“淘淘听话……”

    姑父咳了一声，很轻的一声，表弟都没等那一声咳嗽落在了地上，马上起身：“我吃饱了。”

    躲瘟神一样躲进了卧室，看电视。

    梁辰没敢动，直到二姑父终于喝完了那杯散白，度数应该挺高的，隔着一张桌子，酒气也闻得清晰。

    他拿着筷子，那双他吃饭的筷子，蘸了点酒，在梁辰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塞进了他的嘴里。

    辛辣的味道直冲天灵盖，呛人，听见对面传来低低的嘿嘿的笑声，他想哭。

    梁辰很少哭，打小妈妈就告诉过他，眼泪是世界上最最没用的东西，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别当孬种，别人敢弄你，你要加倍还回去。

    可妈妈没告诉他，有时候，人会哭并不是为了解决问题。

    也可能是——屈辱。

    小小的梁辰感觉到了大大的屈辱，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好几转，终究还是没掉下来。

    脸上烧的慌，火辣辣的红。

    “小样儿，”二姑父拿着筷子戳他的肩膀，渐渐的就变了味儿，那双混合着油脂和唾液的筷子，夹起了他身上跨栏背心的带子，他甚至还低眉顺着敞开的领口往里瞄了一眼。

    又开始嘿嘿的乐。

    “发什么愣！”二姑扒完了最后一口饭，一边收拾碗筷一边低吼了一声，“帮忙！”

    扭头又和颜悦色的对着二姑父：“洗澡水好了，快去洗澡吧，这一天累坏了吧。”

    可梁辰心里竟然一点不气，甚至很感激，他端着自己的碗筷快步走进了小阳台，一股脑丢进了水池里，靠在门板上呼哧呼哧的喘着气，衣服全都湿透了。

    那天晚上二姑拆了两个破纸箱铺在了地上，丢了两床被子，就算是张床。

    “你先将就睡两天。”她说着，伸手关了灯。

    梁辰在黑暗里钻进了被子，盖住了头，无边的恐惧把他笼罩，隔壁卧室的破铁床吱吱呀呀的响了好久。

    隐约能听见呼巴掌的声音，还有粗重的喘气声。

    半夜里，也可能是凌晨，他睡迷糊了，分不清时间了，但一双大手隔着被子在他的大腿上轻掐的那两下，那种感觉，噩梦一般的惊醒，他清楚的知道。

    浑身在发颤，根本控制不住，一点儿力气都没有，那两下似乎是在帮他抻被子一样，短暂，不暴力，动作温和。

    但恶心。

    这不是长辈对孩子的关怀。

    这是随意逗弄一只小狗。

    眼看着它厌恶，害怕，却依旧不肯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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