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估计快到濮阳了,再有十来天就能回来。”
“嗯。”李昭颔首,“告诉带队的人,小心些,别露了底。就当是正经做生意,能换点铁料、药材回来最好,换不回来也没关系,先摸清楚情况。”
“属下明白。”
两人正说着话,派去高唐送信的驿回来了,带回了淳于琼的回信。
信写得冠冕堂皇,说什么“边界匪患,本将军自会处置”,又说“近日军务繁忙,暂抽不出人手,贵县若是方便,可先自行清剿”,话里话外就是要撇清关系,摆明了不想认那伙人是他的手下。
李昭看完,把信往案上一放
“果然。”他淡淡道,“他不敢认。”
“那咱们就动手?”徐奕问。
“动手。”李昭点头,“传令陈到,即刻进兵,清剿匪患。记住,只在废村打,不许越过高唐边界一步。抓了俘虏,也别伤性命,敲打完了,一并送回高唐去,交给淳于琼自己处置。”
“是。”
传令兵快马奔出县城,往边界去了。
当天下午,消息就传了回来。
陈到带着一百人,围住了废村。里面那百十来号人,本来就是淳于琼手下凑的杂牌军,没什么章法,看见平原的人真敢动手,一下子就慌了。打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撑不住了,死了七八个,剩下的都投降了。
为首的那个军侯,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还喊着“我是高唐的人,你们敢动我”,被陈到一巴掌扇得闭了嘴。
陈到没多耽搁,按李昭的吩咐,把俘虏串成一串,连同缴获的兵器,一股脑都送到高唐城门口,扔给了守门的兵卒,留了句话,说“匪患已清,人交给淳于将军处置”,转身就带兵回了平原。
消息传到高唐府衙,淳于琼气得差点掀了桌子。
“李昭欺人太甚!”他指着城门方向,手都在抖,“他明明知道是我的人,还敢动手,还把人给我送回来,这是打我的脸!”
底下的幕僚连忙劝:“将军息怒,息怒。咱们本来就是扮成盗匪去的,没凭据。人家说是剿匪,咱们也挑不出错处。真闹到邺城去,反倒显得咱们管束不严,又要挨罚。”
淳于琼胸口起伏半天,终究是压下了火气。
他知道,这事闹大了对自己没好处。刚被罚了半年俸禄,再闹出边界冲突,袁绍真的会动怒。可就这么咽下这口气,他又实在不甘心。
“就这么算了?”他咬着牙问。
“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幕僚低声道,“明的不行,来暗的。黎阳那边不是打起来了吗,往后袁绍肯定要频频从各县征粮征人。咱们可以在旁边添几把火,让邺城多盯着平原,多征他几次。征得多了,平原自然就弱了。等他
弱到一定地步,收拾他还不容易?”
淳于琼沉着脸想了半天,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派人去邺城,找机会跟逢纪先生递个话,就说平原府库充盈,藏了不少粮,之前上缴的都是陈粮,好粮都藏起来了。”
“属下这就安排。
"
边界的这场小冲突,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落了幕。
平原这边,没人把这事太当回事。打退了滋扰,百姓安心,商路也通了,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日子一天天往前挨,雪下了停,停了下,天越来越冷。
黎阳那边的战报,隔三差五就传过来一回。
先是袁绍军小败了一场,丢了一个渡口;接着颜良领兵反击,又把渡口夺了回来;再后来,曹操那边增了兵,袁绍也调了援军过去,两边隔着黄河僵持,大大小小的仗没断过,谁也没占到太大便宜。
可仗一打起来,粮草消耗就像流水似的。
邺城的催粮文书,一封接着一封往各郡县送。平原自然也少不了,不到一个月,又来了两道征粮令,一道比一道急。
徐奕拿着第三道催粮文书,愁得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主公,这是第三回了。前前后后算下来,都快四千斛了。再送,官仓就真见底了。开春之后,春播、赈济,都要粮,到时候拿什么出来?”
李昭坐在案后,看着桌上摆着的几道文书,也有些头疼。
袁绍这是把各郡县都当粮仓了。
“再凑一次。”他沉默许久,缓缓开口,“把仓底最后一批陈清出去,大概能凑个七八百斛。就说实在拿不出来了,流民冬天吃得多,赈济开销大,县里已经开始动种子粮了。写得惨一点,把账册附上,一并送过去。”
“种子粮都动了?”徐奕一惊,“那开春怎么办?”
“种子粮不会真动。”李昭抬眼看他,“明面上的账,要做得像真的一样。暗地里的仓,还有藏着的粮,不动。真要是开春不够,再从暗仓里调。反正邺城的人,查不到咱们的暗仓。”
徐奕松了口气,又有点哭笑不得:“主公这是,明账哭穷,暗底攒粮。”
“不然怎么办?”李昭无奈一笑,“真把家底都交出去,来年一旦有个灾荒,或是有战事,咱们拿什么?袁绍着前线,顾不上咱们的死活,咱们自己得顾着自己。”
徐奕点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腊月里的时候,派去兖州的商队回来了。
带队的掌柜,带回来不少消息,还有一批换来的铁料、药材,以及几张兖州的市易凭证。
“主公,”掌柜躬身回话,“曹操那边,管得不算太严,只要有市籍,正常缴税,就能做生意。铁料价格比咱们这边贵些,但货足,只要有钱,就能买到。药材也不少,尤其是治伤的草药,比冀州便宜。”
“那边局势怎么样?”李昭问。
“看着稳。”掌柜道,“曹操占了兖州之后,安民做得不错,流民都安排了屯田,乡里秩序慢慢回来了。濮阳那边兵马多,但是不扰民,街市上还算热闹。就是听说最近在招兵,扩充骑兵,动静不小。”
李昭静静听着,心里慢慢盘算。
曹操果然不是等闲之辈。这么快就把兖州稳住了,还能腾出手来跟袁绍掰手腕。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用不了几年,就能成气候。
“辛苦你了。”李昭对掌柜道,“这一趟跑得不错。下去领赏吧。过完年,再跑一趟,多带些粮食、布帛过去,多换些铁料回来。”
“谢主公!”掌柜高高兴兴地退下去了。
人走后,徐奕低声道:“主公,真要和曹操那边长期通商?万一被袁绍知道了,可是私通外敌的罪名。”
“商队是民间的,跟县衙没关系。”李昭淡淡道,“咱们只是鼓励百姓经商,赚点赋税。至于商人把货卖给谁,咱们管不着。真要是问起来,就说不知道,商人逐利,拦不住。”
徐奕了然。
这就是留了退路。真查到了,也只能查到几个商人头上,攀不到县衙身上。
腊月末的时候,黎阳那边的战事暂时歇了。
黄河结了冰,不好渡河,两边都守着各自的营寨,没再打大仗。可谁都知道,这是暂时的。等开了春,冰化了,必然还有一场恶战。
而平原这边,这个冬天过得还算安稳。
边界没再出什么大乱子,乡里的赈济没断,流民没冻饿死太多。暗仓里的粮食越攒越多,冶坊的铁料也渐渐充足,新打出来的刀矛、箭镞,一批批往坞堡的窖里藏。裁撤下去的“民夫”,操练也没落下,看着是种地的,抄起家
伙就能上阵。
大年三十那天,李昭没在县衙待着,带着几个亲卫,去了城西的流民屯点,跟百姓一起吃了顿糙米饭,喝了碗热汤。
屯点里的孩子,穿着新絮的粗布棉袄,在雪地里跑着闹,鞭炮是买不起的,就捡些干竹枝烧,噼啪作响,也有几分年味儿。
看着那些孩子冻得红扑扑的笑脸,李昭忽然觉得,所有的算计、周旋,隐忍,都值得。
他守的不只是一座县城,不只是一块地盘,是这些实实在在的人,是这些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日子。
回城的路上,雪又下了起来。
徐奕跟在他身后,轻声道:“主公,开了春,黎阳那边肯定还要打。到时候,袁绍说不定还会加码。”
“我知道。”李昭望着前方白茫茫的路,声音很稳,“加码不怕,咱们接着就是。他征他的粮,咱们种咱们的地,练咱们的兵。只要脚下的地在,手里的人在,就总有起来的一天。”
风卷着雪沫子扑面而来,他眯了眯眼,脚步没停。
乱世的年,短得像一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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