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P> 另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中年研究员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写满字的稿纸。</P> 他的脚步有些迟疑,但还是走上前来:“郁英同志,我这边……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P> 郁英接过纸,低头扫了一眼。</P> 纸上写着一串复杂的化学反应式,结构繁复,看起来像是某种材料的合成路径。</P> 她问:“这是含能材料的方向?”</P> 中年研究员的瞳孔微微震颤。</P> 天爷啊!</P> 他只是想试一试啊,没想到她还真能看出来。</P> “您觉得……”他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发紧,“我加助剂能不能有帮助?”</P> 郁英摇了摇头:“都不太好。”</P> 研究员的心沉了一下。</P> “你这个反应,”郁英指着纸上的一个中间体,“是不是卡在产率上?怎么都上不去?”</P> 中年研究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对!最好的时候也不到百分之二十。”</P> “十年了,我试了无数种方法……一直卡在这里。”</P> 郁英盯着那个反应式,回忆了片刻。</P> 她想起前世读文献时看到过类似的研究。</P> 这个方向的瓶颈,好像在于溶剂体系。</P> 反应物在现有溶剂中的溶解度太低,导致传质受限,产率上不去。</P> “你得换个溶剂。”郁英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纸的空白处写下一个化学式,“试试这个。”</P> 中年研究员接过来一看,愣住了。</P> “这……”他皱起眉头,“这能行吗?我从没听说过用这种溶剂的……”</P> 这溶剂简直八竿子打不着。</P> 完全可以说是做梦都梦不到的程度。</P> 这加进去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无法想象。</P> “试试呗。”郁英把笔放回桌上,“都走到这一步了,换个思路,说不定就通了。”</P> 中年研究员盯着纸上那个陌生的溶剂,看了很久。</P> 是啊,都十年了。</P> 无数个日夜,他在实验室里反复尝试。</P> 失败了再重来,再失败,再重来。</P> 他看着同龄人评上了职称、拿上了项目,自己却困在这个死胡同里,一步都迈不出去。</P> 有时候他也想过放弃,想过换个方向。</P> 可每次站在实验室门口,他又觉得不甘心。</P> 都已经走了这么远了,万一就差这一步呢?</P> “谢谢。”他深吸一口气,极力压抑着情绪,“我研究这个方向……已经十年了。”</P> “你刚才说加助剂,启发了我。”</P> “我才想着是不是我加助剂也能有改变。”</P> “如果可以,那就证明这条路不是错的……我只是还没找到对的方法。”</P> 郁英看着他,没有说话。</P> 科研是很残酷的。</P> 很多人花掉人生中最宝贵的十年、甚至二十年,最后只能证明这条路是错的。</P> 对学术界来说,这也是一种贡献。</P> 后人不必再在这条路上浪费时间,这个错误本身,对人类知识体系是有意义的。</P> 可对那个人来说呢?</P> 没有进入工业界,凭着自己的才华干个技术领导、干个总工,过上体面而有成就感的人生。</P> 只用了一辈子来证明这个方向是错误的而已。</P> 遭受着一次、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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