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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娘主动替他顶罪, 为了他去死,还专门准备了认罪血书。
等天一亮,那些妖鬼被超度,这件事就彻底与他无关了。
“都是你欠我的……”
他陷入香甜的梦, 近日难得的一个好觉, 梦中呢喃。
天光大亮,他起床下榻, 推开门感受扑面而来的阳光。
下一瞬, 对上隗夫人青紫的脸。
“啊!”
他惊叫一声, 猛然向后跌坐进门内。
“娘……师、师娘, 你不是死了吗?”
应嗣年的脸缓慢从隗夫人身后露出,眸光犀利射向他,“怎么, 师娘还活着, 你不高兴?”
“超度仪式要开始了,随师父走一趟吧。”
“不……不……”
他惊恐地坐在地上向后挪移,应嗣年一步步逼近,一把攥起他的后领, 拎小鸡似的将他提拽出房。
莫闻摔进宅邸中央, 昨夜一样的地方, 一样的围观修者,谴责的却不再是隗夫人,他们看怪物似的目光直射他,连前排的文童画童脸上都带着深切的厌恶。
“莫公子!”围观一人大声道,“昨天睡得好吗?我们可一夜没睡,撞了你娘的鬼魂,在梦里听她细数一整晚你的罪状, 从出生到现在,你手上人命有好几千了吧!”
“平生第一次梦里撞鬼,吓死我了,隗夫人这是心里怨,不愿一个人替他顶罪啊!”
应嗣年站在瘫软的莫闻身旁,高声道:“诸位昨夜梦魇,实为老夫的梦符生效,只因罪妻死过一次后才愿道出实情,老夫自作主张,用入梦的方式让大家明晰真相。”
“应嗣年!”莫闻突然大吼,“你在这儿演什么大义灭亲的戏,既然知道我是你亲儿子,怎么不告诉他们,当年因为什么抛弃我?不就是嫌我愚笨,根骨差得修不了仙,怕给你应院主丢人?”
“你娘当年生下你便将你送走,找了一滩烂肉对我说生的是死胎,老夫连你的面都没见过,何来抛弃?”
“可我爹……莫长老,从小跟我说,因为你看不上我,我娘才迫不得已把我送走,” 他怨恨道,“分明是你们生的我,又嫌我,我有什么错?”
应嗣年语气冷硬,“那莫兴朋上梁不正,带你这下梁歪斜腐朽,待处理了你,老夫也不会放过他!大师,开始吧!”
他拂袖离去,将人群后方呈尸体状僵立的隗夫人一同带走,寒声道:“敢为他落一滴泪,我与蓬莱永不认你。”
老住持携金光寺弟子念超度咒,赵问尘掌中珠串飞天,分解成一百零八颗散发金光的独立佛珠,在半空形成覆盖整个宅邸的超度法阵。
门窗缝隙中逐渐溢出皎洁白光,与此同时,大量凝聚着妖鬼怨气的黑气全部冲向莫闻。
常人耳朵里普通的诵咒声,听在莫闻耳中成了妖鬼的凄厉惨叫。
他痛苦地捂住耳朵,喉间发出嘶吼,面部逐渐扭曲成狰狞的人肉旋涡。
“他的脸!”
“这就是隗夫人说的会变成怪物吧!”
“恶事做多了必遭反噬啊!”
“……你们这群人!装好人装的自己都信了吧?以为凑在一起定我的罪,骂够了我,自己就清白了?”
他大笑,“是,我自小就杀人夺命,靠那些穷鬼贱民修炼,莫长老带我拜访精通这种法门的修士,那修士家中好华贵,有来自七界各地的宝贝,不知多少人来答谢过,我记得显眼处有株半人大的玉珊瑚,似乎是天玑界盛产……”
“你这恶鬼!死到临头还在血口喷人。”
人群中传出愤怒吼叫,不知谁砸了件法器出来,越来越多的人跳入宅邸中央,对他拳打脚踢,其中几人专攻嘴与喉咙,让他说不出话。
时栎见状,欲上前阻拦,却被坐在旁边的秋长老牢牢攥住手,秋钰海新做的长甲蔻丹嵌进他掌心肉中。
“小栎,想去哪儿?”
“他后面有人,能深挖。”
秋钰海弯起唇,艳红色唇脂在阳光照耀下无比惹眼。
“你们师徒与应嗣年有筹算,瞒着我,吓得我半宿没敢睡,如今能扭转局面,我也不追究,别再多生事。”
“他会被打死。”
“本来也该死,应嗣年把他丢下,就是由我们处置。”
时栎垂眸,盯着掐在自己掌心的长指甲,“死前可以撬话,撬出一个算一个。”
秋钰海笑笑,“撬出来之后呢?谁去审,谁来定罪?谁有这种资格?七界各宗都是好朋友,难不成玄清门能拿他们开涮?”
时栎反手握紧她,狠狠压住长指甲,疼得秋钰海倒吸一口气。
“秋长老,你费了六百年心思,把玄清门捧成星界第一大宗,这点资格都不敢有?”
“年轻人,气性真是大。”秋钰海把自己手从他掌心拽出来,对着指甲吹气,释放更高境界的威压钉住他的腿,“乖乖待着,别给姑姥惹事。”
“我家里人死绝了,姑姥早不知埋在哪里当土肥,秋长老这么有兴趣替代一个死人?”
秋钰海嘴角抽了抽,跟不远处的画童对上视线,保持微笑。
“一会儿请大家去问天岛,咱们说好的,每个弟子都要给我打起精神,挨个秀出本事,让画童画像。”
时栎皱眉,“什么?”
“想不认账?姑姥可录下了,如此可爱的小栎,小时候都不曾见。”
秋钰海给他一道摄录灵气,恰是时澈代替他撒娇那天。
他伏在秋长老膝头,满怀真情地叫了声姑姥,说自己很缺乏母爱,对秋长老这种年长又知性的女长辈难以抗拒,从前在她面前拘谨,是压抑了自己的内心……
他猛地攥灭这缕灵气,闭了闭眼,平复呼吸。
怪不得时澈不愿意跟他讲,这是连灵魂都出卖了。
超度完成,莫闻仍在挨打,眼看一愤怒修者要拿手中武器结果他的性命,一个剑修突然出现阻止,抓起莫闻便走。
她身穿玄清门的门派服,众人议论纷纷,却都没能挡住她的去路。
秋长老不满眯眼,“那是个新弟子?好大胆子!她是奉谁的命?”
时栎淡声道:“此次招新,千秋剑尊只见了一个新弟子,不出意外她要做千秋剑尊的首徒。”
秋钰海起身离去,“让贺千秋来见我。”
无人处,莫闻被摔到地上,薛准一脚踹上他的肚子,厉声问:“你口中精通此法修士是指谁?”
莫闻吐出一口血,面部旋涡已经消失,恢复人脸,他艰难咳了两声,“他们都怕我讲,怎么你还要问呢?”
接着抬眼,目光掠过薛准的脸,唇角勾起阴毒的笑,“是不是跟那打你的丈夫有关?给你带来痛苦的不是什么丈夫,是我吧?这些年我很少放过漏网之鱼,你是哪家孩子,能长这么大?”
薛准握剑柄的手用力,连带剑鞘,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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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掌心,狠狠钉进地里。
手掌被生生开出一个血洞,他惨叫一声,大口喘着粗气。
“莫闻。”
身旁传来一道声音,莫闻立时偏头,“蓬莱!师姐……不,姐姐,救救我,好疼!”
“你知道我们的关系了对吗?我是你亲弟弟……姐姐,救救我……”
“应蓬莱你这个贱人!你那是什么眼神?可怜我?厌恶我?你有资格这么想吗?是你夺走了我的一切!我也姓应,我不姓莫,我是他应嗣年亲生的——”
应蓬莱蹲下身,用干净的帕子一下一下为他擦脸,他嘴里的恶毒咒骂瞬间消失,呼吸狂颤,偏脸蹭着应蓬莱的手。
“蓬莱,姐姐,你心疼我对不对?你不舍得我被他们虐待,能不能带我回家?我再也不修炼了……”
应蓬莱轻声说:“莫闻,我知道,你那时只是个孩子,要不是莫长老从小带坏了你,你也不会变成这样。”
看到生的希望,莫闻眼中涌上狂喜,“没、没错!”
“我们一起长大,我心里待你早像亲弟弟一样,父亲绝情,我却割舍不下。”
应蓬莱回头看了眼抱臂站在旁边的薛准,放低声音,对莫闻说,“那剑修的仇人不是你,而是传播此法的修士,你若一再激怒她,我也保不下你。”
莫闻睁着眼想了一会儿,猛点头,“我知道了,我不激怒她,我给她道歉,你让她放了我,把我救走,蓬莱……”
应蓬莱起身去和薛准沟通。
几句之后,薛准一把推开她,上前将扎在莫闻掌心的长剑抽出来。
“放了你,可以,你得把教你们这些法子的贱人供出来,帮我找到仇家,我自然饶你性命!”
应蓬莱被推了个踉跄,险些摔倒,她瞪了眼这野蛮剑修,却敢怒不敢言,只得用眼神示意莫闻,顺她来,尽快让她放过他们。
莫闻咬咬牙,沉声道:“是一个很美的男人,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他的住处,莫长老每次带我去,路上都要蒙住我的眼。”
“很美的男人?有多美?他的样貌你还记得吗?画出他的脸,我就放了你。”
“真的?”莫问惊喜,“说话算话!我记得!拿纸……”
他猛然噤声,没有任何预兆,整个人一动不动地僵住,薛准正欲查探,应蓬莱忽然在她身后出声,“小心!”
下一瞬,薛准脚下凝出阵法,带她遁移至百步之外,而她刚才所在的地方,周边的石头、树木,包括莫闻在内,像是全都被几条看不见的长线切割,变成整整齐齐的碎块。
她惊疑,“那是……”
应蓬莱抓住她的手,又设阵带她遁移百步,示意她看前方越来越近的破碎树木,低声提醒,“冲我们来了。”
薛准立时拔剑,那线无形,细听却有轻微响动,挥剑可以斩断。
她边战,应蓬莱边带她遁,遁一次便远百步。
“时栎在附近,我们要找到他。”
话音刚落便有银剑破风,时栎从两人侧后方出现,应蓬莱立时撤出战场,遁至更远处,原地设阵护好自己。
“少君!”薛准边挥剑边喊道,“这是什么法器?以前没见过啊!”
“抓了问问。”时栎剑尖指了个方位,“过去包抄。”
薛准指哪打哪,飞身而去,与时栎前后夹击抓住一个身穿玄清门银袍,模糊面貌的修者。
那修者毫不犹豫,刚被制住便从体内爆出数把无形长线,当场将自己切成碎块。
确保周遭安全,薛准上前,拿剑拨弄地上混着银色衣料的的肉块,“这不是玄清门弟子吧?用的法器好邪门……”
时栎盯着那堆人体碎块若有所思。
应蓬莱这时到他身侧,“有没有听说过……”
“万音阁”,他抢声,“杀手组织。”
应蓬莱点头,“里面的人都无门无派,专做暗杀生意,有自己的培养体系,也算是个宗门。”
时栎呵声,“全星界都不认可,哪家大会也没见邀请过他们,算什么宗门。”
应蓬莱道:“这类人想进玄清门,只能有人接引,剑缘大会期间,所有来往玄清门的修者都有登记,可以从现在往前倒查。”
薛准回来,听到她这番话,挠挠脑袋,“那得多少人啊,剑缘大会马上结束了,玄清门每时每刻都有人来去。”
时栎道:“为避免暴露,万音阁杀手潜伏通常超不过两日,两日之内可以倒查出来。”
他握住剑柄,问:“应蓬莱,两日,日均人流量八千,来往弟子样貌姓名何门何派均有记载,从中排出一个不存在的人,定位带他进来的修者,你要用多久?”
“现在能封锁山门不再进人,一个时辰。”
“山门马上锁。”
“为什么?”
“金鳌新换了龟壳,旧壳会掉下来堵住山门,一个时辰之后破开。”
薛准“哇”了声,“少君你简直是养龟大师。”
“不要略称,它是龙龟。”
“好的!”
时栎与应蓬莱一起开始查,一方面保证结果准确性,另一方面也是有意和她比较谁速度更快。
最终定位到了他怎么也想不到的人。
时栎面无表情推开时澈住处大门的时候,应蓬莱已经在里面做客了,平静和他说,自己早他两刻到。
时澈正坐在桌前摆弄一个巨型盆栽,没有花,里面长着一株粗犷的、旱地会出现的绿色带刺大植物。
美名玉芙蓉,大名仙人掌,是他为时栎选中,可以送给应蓬莱的礼物盆栽。
听见应蓬莱报时间,他叹气,“我都跟你说了,蓬莱仙子,我表哥来了你别说话,别跟他比,他这人输不起,一生气就揍……”
他侧头躲开时栎朝他砸来的整把华景剑。
“你看,一生气就揍我。”
应蓬莱回:“尊重对手,少君不是不服输的人。”
时栎关门落座,对时澈说:“我早就查到你了,昨夜亥时三刻,你去山门接人,把伪装过的杀手带了进来。”
时澈笑了下,“你说早就早吗?这不还是输不起。”
“因为最初注意到你,我选择直接略过,我认为你带进来的人不需要查。”
“那属于你的决策失误。”
“不是,”时栎揪了根仙人掌的刺,轻声,“你又不一样。”
师尊说的对,当你面对一个人,会频繁觉得“他不一样”的时候,那个人极大可能会让你失望。
时澈呼吸快了一瞬,欲言又止。
这兄弟俩太奇怪了,时澈既然是时栎的人,此事还是由他们俩交涉合适。
应蓬莱起身,“我还有事,告辞。”
“等等,”时栎把盆栽推向她,“送你的,搬走吧。”
应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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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抬头,看了看桌上这株快半人高的巨型植物,张嘴想说什么,几番犹豫,卷起衣袖,气沉丹田。
——即便她从不锻体。
两人各有心事,盯着桌面沉思,没注意到旁边动静。
过了会儿,时澈抬眼,发现应蓬莱还没把盆栽搬走。
“不喜欢?”他问,“那算了,我再去选盆新的,不用勉强。”
应蓬莱:“我……”
时栎冷呵,“是啊,不喜欢就算了,什么不能换,学学有些人,从不勉强自己。”
应蓬莱:“不是……”
时澈不理解,“我在说盆栽,这有什么好歪曲?你是不是觉得我没给你的好朋友选盆花做礼物,不高兴,话里话外点我?”
“我哪句话有这个意思?你少给我扣帽子,顺理成章掩盖你自己做的事,几天了?你一句解释都没给我,非但如此,还层层加码,”时栎冷笑,“换一个人,我不会让他活过明天。”
“你又提解释,是你自己不听解释要揍人,我跟你讲了,那么多人围观,很丢脸,你还把我扔出去打。”
“那是你该打。”
时澈语气失望,“你还是不知反省。”
“犯错的是你,凭什么我要反省?”
时澈拔剑,对着仙人掌劈斩,“不用多说了,究根结底还是因为我没给你的好朋友选盆花做礼物,你才反反复复对我阴阳怪气。”
他动作极快,剑影交错间,嫩绿色的仙人掌肉簌簌散落,没多久就变成一朵精致娇小的仙人掌花。
他收剑,“行了吗?满足你送花的执念。”
时栎用力拍掉头顶和肩膀上的仙人掌肉,被他这番不讲理的举动气得不想说话。
良好的修养让应蓬莱忍到现在,她道谢,搬起减量的盆栽匆匆离去。
门关上,两人无声对峙。
时澈先有动静,摘了面具放到桌上。
“你当着那么多人面,把我揍出房间那件事,必须和我道歉,道完歉我和你解释。”
时栎不动,时澈桌子底下跟他碰了碰脚,“坐得太远了,过来。”
时栎起身,绕过桌子,站到他面前。
时澈拍拍腿,时栎手扶上他肩膀,时澈托着他的臀帮了他一把,让他跨坐到自己大腿上。
“真乖。”他弯唇,跟时栎面对上面,等他道歉。
“再给你一次机会,”时栎说,“你还会不会骗我,去跟那些人喝酒?”
时澈真诚道:“不骗你了,酒要喝。”
时栎额头跟他碰了下,轻声,“对不起。”
时澈勾唇,刚要说话,时栎又说:“重来一次,我还是要揍你,开门开窗,把人都引来看。”
“你……”
时栎吻上他的唇,舌尖去他嘴里温柔勾掠了一圈,时澈想深吻时他又撤出,往他唇上呼着热气,问:“为什么是俞长冬?”
时澈拒绝陵殷,选择频繁接触的对象,在时栎认知中,最不可能的就是这位双腿残疾的俞剑尊。
两双唇上都水亮,浅尝辄止的吻很难让人满足。
“因为……”时澈嗓音微哑,“他对我有用,对我们有用。”
“不去问天岛了?”
“问天岛有你就够,不需要我。”时澈往他唇上啄,“张嘴,我还想亲。”
“等会儿,”时栎问,“昨晚你接的那个人……”
“俞剑尊那个姓谈的徒弟托我帮忙,替他接个朋友上山玩两天。”
“你为什么答应?”
“我这人傻,”时澈又托了下他的臀,手掌垫着他屁股,脑袋往他肩头埋,“因为表哥太严厉,不给我面子,我就跟表哥生了嫌隙,觉得他们这群狐朋狗友最好。”
“那人是个杀手,在玄清门行凶,查到你怎么办?”
“不是已经查到我了么?接下来当然是,表哥对我失望,暴揍我一顿,放弃我,我本来就怨表哥逼我学无情剑,经此彻底和他决裂,俞剑尊师门这时敞开怀抱,我欣然奔赴……”
时栎问:“早就想好了?”
“差不多吧。”时澈脑袋往上蹭,“一会儿你又该变回严厉的哥哥了,抓紧多亲几口。”
时栎张嘴,跟他浅浅亲了一会儿,房间里除了交错的喘息与轻哼,便是吻出的咕啾咕啾的水声。
“不想让你去。”吻毕,时栎和他脸颊贴脸颊,两边脸一样滚烫。
他和师尊都在这里,问天岛峥嵘向上,时澈却要背离他们去学逍遥剑。
时栎很不喜欢逍遥剑,时澈必定也不喜欢。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都觉得时澈会委屈。
听见那声“不想让你去”,时澈眸光微动,跟他脸蹭蹭脸,笑道:“干什么,撒娇?要干涉我的决定,这可不够。”
“没有,谁管你,你拜谁为师都不关我的事。”
“真的?”
时栎沉默了会儿。
“假的。”
时澈笑,带他的手一起抚摸腰间破荒的剑柄。
这真是把好剑,要是完全补好,不知会是把多高品阶的名器。
“一直没有告诉你,宝贝,”时澈带他的手一起握住剑柄,将剑拔出一些,“破荒的前身,是曾经名满星界的……”
他一字一顿说出那把剑的名字,时栎眼眸瞬间睁大。
时澈爱看他那这种或惊讶或紧张的小表情,觉得十分可爱,朝他侧颊亲了一下,幽声吓他。
“他们污蔑你杀人越货,我第一个不服,我才是杀人越货的一把好手……现在我要用同样的手段补全我的破荒,怕了吗?怕了就乖乖听我的话。”
时栎垂眸,若有所思,时澈勾着他手指玩了会儿,将剑推回鞘中。
他仍覆着时栎的手握在剑柄上,百无聊赖地上下滑动,时而轻轻按揉剑柄的尾端,指腹在那微凉的柄头上打着圈。
时栎终于注意到这动作不太对劲,抬眼看他,他却一脸正经,还用眼神反问,怎么了?就摸摸手。
时栎收不回手,被他的手指嵌入指缝,卡得很紧,只能跟随他的带动,感受那微凉剑柄随着摩擦在手中变得温热。
简直就像在……
时栎晃了晃剑柄,问:“我误会你了吗?”
“没有。”时澈大言不惭,“让你感受一下我的技巧。”
时栎觉得好笑,“谁会通过剑柄感受。”
时澈和他交叠在一起的手不动了,与他对视,暧昧地去他耳边说了句话。
“真变态,你的剑不会生气吗?”
“不会,”时澈催促,“快点儿,满足一下变态。”
时澈看起来很兴奋。
时栎盯着他看,原来真的有人能在精神上和剑柄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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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稍狠地握紧时澈的手,与他一起攥住破荒剑柄,去他耳边低声说:“你怎么这么浪,变态。”
时澈笑了笑,扣住他后颈,与他接了一个长久缠绵的深吻。
一边亲着,手也不老实,来来回回地对着破荒剑柄盘,完全将兵器当成了调情的工具。
后来是破荒剑灵出来,缠住两人手腕,强行将他们拽离剑柄。
破荒一向情绪稳定,这是第一次抗拒主人。
连华景都看不下去了,整只剑飞来,把破荒从时澈腰间解下,托着它飞到角落,两把剑躲得远远的。
……
作为剑修,每日至少挥剑三千,时栎总在摸剑。
现在他再也不能心无旁骛地握华景。
问天岛上,结束一场训练后,华景剑柄被长久的掌握与摩擦催得很热,这让时栎脑子里全是乱想的东西。
时澈应该很轻易就能变成这样,他那种人一看就不经摸,摸个剑柄都能哼哼唧唧共感,真去摸他,怕是没几下就能爽翻天……
他面色复杂打开通灵箓想骂时澈两句。
变态还传染,这种变态思维已经严重影响了他的日常生活。
没等编辑好骂人的话,时澈的消息就先来了。
时澈:【完了,我一摸剑就想你。】
时澈:【我好下流,我真是个变态。】
时澈:【╥_╥】
时栎:【……】
时栎:【我也是。】
时澈:【你也满脑子都是我吗?】
时澈:【我正在濯剑池给破荒洗澡,用了池边护理剑的粉,抹上会有很多白色泡沫,滑溜溜的,洗着洗着就受不了……我一定要跟你说出那句话才能继续洗。】
时澈:【你真色,时栎。】
时栎:【你这个大变态。】
第32章
上次大规模招新在两百年前, 彼时无情剑初创, 招来的人只有逍遥剑道的三成不到。
大多无情剑道弟子都是无情剑崛起途中,陵殷与孟清随从星界各处散招来的。
至于招人的方式, 不甚体面, 大家从不多提。
这次无情剑的选修人数与逍遥剑道持平, 各有六千六百六十六人。
星界繁荣, 能修炼的人越来越多,本次招新,新弟子总人数本就比当年翻了一番, 如此规模, 再一均分,更显出两大剑道共立玄清门的盛景。
孟拙站在孟清随身后低声哼哼:“本来咱们比逍遥剑多一个人的,都是时栎那个蠢货表弟,拜了俞长冬, 原因竟然是跟他师门弟子喝酒喝得欢, 真是让人笑掉大牙……嗷!”
孟清随面上维持笑容, 手伸到侧旁拧他的大腿,“阿拙,你师兄能听见。”
孟拙当然知道,时栎就站在他临近的地方,俯身与陵殷说话。
他懒懒对孟清随道:“今时不同往日,师尊,我今早让师兄见识了我的实力, 他已经决定邀我上问天岛了,以后都是自己人。”
“阿拙,你来。”
孟拙弯腰,孟清随手掌覆上他额头,担忧询问:“这个月的药吃了没?”
“吃了啊。”
“那就好。”他轻舒一口气,“以后这种话自己说说就好,不要去少君面前讨嫌。”
孟拙瞪眼,“我……”
“孟拙。”不远处的陵剑尊叫他,“来。”
孟清随下意识觉得他惹事了,要跟去,孟拙兴奋地把他按下,低声道:“我自己去就行,你不用陪我,我都这么大了,可以一个人去问天岛报道!”
“……”
孟拙脚步轻快,三两步跑到陵殷身边,往她膝边一蹲,仰起头笑容满面,“陵剑尊!”
陵殷点头。
“时栎说,你拆解了无情剑的诸多剑招,又与他的打法融会贯通,成了一套新连招?”
孟拙眨了两下眼,看一旁的时栎。
时栎神色冷淡,“问你就说,看我干嘛。”
孟拙反应了片刻,懂了他的良苦用心,嗔他一眼。
剑谱不就是你给的嘛,装什么。
时栎真是个好师兄,坏师兄,帅帅的师兄,闷骚的师兄……
他坦然认下,陵殷十分满意,自觉从前忽略了他这棵隐在身边的好苗子,问他想不想上问天岛深造。
他让陵殷等会儿,把孟清随拽了过来,让她再问一遍。
向孟清随证明了自己,孟拙心满意足,接下来拜师仪式全程都看着时栎傻乐。
时栎有感,偏头一看,孟拙正盯他,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见他看来,咧嘴“嘿嘿”一声。
“……”
犯病了吧。
他没管孟拙,视线凝到大殿另一边,时澈姿态闲适,抱着胳膊倚在俞长冬轮椅旁与他说笑,也不知说了什么,在外惯常阴郁的俞长冬都掩唇笑开。
有野心的逍遥剑道弟子大都选择了其他三位剑尊,俞长冬师门所收弟子不多,遑论时澈这样天资上乘的。
贺千秋今年喜得首徒,捎带也纳了些拔尖的弟子,其余大头都流向了岑剑尊与向剑尊。
有一位被千秋剑尊看中的弟子趾高气昂从俞剑尊师门前经过,不知飘了还是本就想来讽刺时澈,睨了眼俞长冬的腿,边走边啧声。
“有些人不知真傻还是假傻,不想学无情剑,大把的机会给你选,偏选个最不中用的,真是再好的胎都救不了天生的猪脑子。”
时澈笑笑,低下头没说话。
俞长冬师门也都跟没听见似的,该说说,该笑笑。
谈宏正给一个衣冠不整的新弟子拆了发冠重新束发,唉声教育,“教你几回,又没弄好,梳个标志整齐的发冠很难吗?”
那弟子有些局促,连连道谢:“谢谢谈师兄,以前在老家都不注重这个……”
这时,另一弟子执剑进入玄清殿,径直走向俞长冬,“师尊。”
俞长冬点头,让他来自己身边。
他看了眼时澈,站到轮椅的另一侧。
从他进殿起,众弟子便议论纷纷。
“那不是问天岛的钟灵吗?”
“早下岛了,前段时间就听说他要转修逍遥剑道,还想着会拜哪位剑尊,没想到是俞剑尊。”
“不应该啊,够格上问天岛的资历,就算破道转修,也能拜个不错的师尊,不至于沦落到……”
“你少说点吧!别盯着人家了!”
“你们看,俞剑尊这左右护法,全是从时栎那儿挖的人吧?”
“还真是,那个时澈我见过,耍剑的一把好手,一看就是少君手把手教出来的……这到底是什么戏码,有点刺激啊。”
那边就这么窝窝囊囊一声不响,组成了一个针对时栎的打脸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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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栎收回视线,冷呵。
陵殷面色凝重,遥遥看向俞长冬,俞长冬抬起漆黑双眸与她对望,眸光清淡,不辨情绪。
忽然,“咔嚓”一声,陵殷身侧长剑出鞘一寸,只瞬间,一道带着强劲罡风的凛冽剑意穿过玄清殿,直击俞长冬师门的方向。
众人只听一阵风鸣,却不见那风从哪里出,落往哪里。
只有俞长冬与身侧两人知道,时澈腰间佩剑遭击,嗡得一声,剑格上那枚血红的特级妖兽核在眨眼间化为粉末。
都知道这是时栎送给他的战利品,如今他站在俞长冬身侧,陵殷便亲手击碎了它。
此举意在警告俞长冬,她知道秘境里那只特级妖兽是谁搞的鬼。
他敢如此嚣张将这两个新徒弟露于人前挑衅,她也不会对他们客气。
时栎通灵箓狂闪。
时澈:【o(╥﹏╥)o】
时澈:【o(╥﹏╥)o】
时澈:【o(╥﹏╥)o】
他看起来十分受伤,时栎立时安慰。
时栎:【我再给你打一只。】
时栎:【别哭了,师尊是对俞长冬生气,没有针对你,她不会欺负小辈的。】
对面一直没动静,时栎酝酿许久,咬咬牙发出去。
时栎:【别难过。】
时栎:【宝贝。】
时栎:【晚上回家睡,哄哄你。】
时栎:【】
终于有动静了。
时澈:【好帅的出招,好温柔的一击,完全可以杀人无形。】
时澈:【我和破荒都很激动。】
时澈:【你觉不觉得我们都很凶,很爱秀,很幼稚?我什么时候才能练成这样。】
时澈:【学无止境啊o(╥﹏╥)o】
时栎:【……】
时澈:【我晚上会回家的。】
时澈:【宝贝~】
时栎:【滚。】-
拜师仪式结束,时栎抢先离开玄清殿,去问天岛训练。
孟拙快跑几步跟上他,“师~兄~!”
“别用这种恶心的声调叫我。”
孟拙用肩膀扭扭捏捏撞他一下,在时栎疑惑的注视下从怀里掏出两本书。
分别是《如何三十天速成无情剑》与《少君的秘密——深挖无情剑背后的招与式》。
“你还装什么啊时栎,现在只有咱们两个人。”
他朝时栎眨眨眼,“好师兄,你是什么时候注意到我也是个可塑之才的?我可藏了很久都没被人发现。”
时栎握着那两本书,冷笑,“等我回家问问。”
“啊?回家问谁?”
“你不是一个人住吗?”
“问天岛跟你家离得很近吧。”
时栎:“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儿?”
“……当然是我猜的!总不能是我跟踪你吧!”
“你还跟踪过我?”
“没有!”
时栎快步走,孟拙亦步亦趋跟着,衣上银饰碰撞的响声叮叮当当传到身后。
时澈靠在殿门柱子前,注视着前方两道渐远的身影。
他旁边,薛准捂着肩膀嗷嗷呼痛。
时澈看她,“有那么疼吗?时栎让他们放水了。”
“这不是那天挨的打,是今天,千秋剑尊这样那样试我的筋骨,要扭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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