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身天璇界的第一大宗金光寺,贵为佛子,他的行情是所有佛修中最好,单独超度一只鬼,别人五百到一千,他报价三千时栎都不觉得高,上万却决计不可能。
金光寺修者专精此道,对其他修者来说极费精力的超度是他们的拿手本领,做这行本就暴利,赵问尘敢要价一万,不是想把他当傻子敲一笔,就是在变相回绝他。
“佛子,”宅邸大门在身后关闭,时栎握上腰间银剑,缓步走近他,在赵问尘戒备的目光中露出一个友好的笑,“我给你讲讲这批妖鬼的由来,你再报价,星石不是问题,你报多少我出多少,重要的是,功德无量。”
时澈今早专门提醒他,若要找金光寺的人,别怕麻烦,多解释几句。
那些和尚仇富,对他有偏见,很容易误会他。
时栎偏又是个不屑多说,随便他们怎么看的人。
“到时候办不成事,又落得坏名声,没必要。”时澈给他整理好外袍,手指在胸前银饰上弹了下,带起轻快响动。
时栎连着几天嫌弃身上平平无奇的门派服,得空就提两句,每次话还恰好飘进时澈耳朵里。
他也不直说,只是对时澈态度温良,关怀备至,体谅他过往辛苦,问他是否孤独。
时澈偶尔索吻,他便在吻前吻后提起,说自己早习惯了亮眼,喜欢风光,奈何装点门面的衣袍丢了,让他难受。
说这话的时候两人脸凑在一起,视线交汇,气息勾缠,时栎声音很轻,流转在翻涌的潮热吐息间,像极了情人间的撒娇呢喃。
终于在剑缘交流大会前让时澈心甘情愿把自己的衣服拿出来给他。
时澈后知后觉意识到被他蛊惑,时栎太聪明,没多久就掌握拿捏他的方法。
他缺什么,时栎给什么。
那等时栎缺了什么,他自然也不吝啬。
时栎:【谈拢了。】
时栎:【赵问尘果然误会我了,也是个性情和尚。】
时澈:【好。】
时栎:【今夜银悬期,漫天星海,不少人会来乱雪峰看星星,很热闹。】
时澈:【嗯,天枢的星星比其他六界好看,他们难得来一趟。】
时栎:【你是不是有空?】
时澈:【人太多,没兴趣。】
时栎沉默,过了良久。
时栎:【我想去,得有人陪,人多,幻妖出不来。】
这是想约他,又张不开嘴主动说。
时澈走在路上,看着他发来的消息勾了勾唇,时栎这段时间几乎算是明示他,想跟他搞好关系。
时栎喜欢风光,害怕落魄,越了解时澈过往所发生的事,他越紧张。
这种紧张在五百岁的自己面前无所遁形,只能化作拙稚的示好与贴近。
时澈想告诉他,你这样看起来好软弱,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是面对千夫所指都心比铁硬无坚不摧,不会讨好任何人,比你现在这副样子强多了。
他不能这么说,现在的时栎也很倒霉,在最风光的时候遇到未来落魄的自己,还把人捡回了家,从此度过的每一天心里都没底。
他的存在就是时栎最大的焦虑来源。
他走在路上,总有弟子侧目,小声议论他腰间佩剑,有大胆者上前搭话,询问他与少君的关系,听说二人是表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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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眸中惊奇艳羡,嘴里念叨着“怪不得”,祝他前途无量。
这把剑由大面积的漆黑冷铁覆盖,偏有一枚嵌在剑格上的血红饰物格外耀眼夺目。
此前银鬼面的功能生效,令他隐在人群中不受关注,现在因为这把剑,大家都知道他是少君亲近的人,走到哪里都有人来追捧夸赞。
试炼秘境里那只特级妖兽,是他前世没能摆脱的魔障,却是这一世时栎为人称颂的胜利勋章。
他把剑灵送给时栎,时栎把战利品嵌到他的剑上,出发点都是一样。
把自己拥有的给对方。
任他在外风光招摇,与他共享荣耀。
他打开通灵箓。
时澈:【行。】
时澈:【先说好,这是约会,你和幻妖做什么跟我就做什么,我不会因为人多就客气。】
时栎:【嗯,乱雪峰见。】
时栎:【^v^】
时澈挑唇,都合上通灵箓了,又打开,对着【^v^】反复地看,一想到时栎是抱着什么别扭心态发这个来向他示好,就觉得有趣得不行。
邪恶混沌的姜和可爱小土豆在他脑中的界限逐渐模糊-
“听说滟姐姐昨晚跟巫小烜约会,这些都是他送的呀?”
“千山雪狐绒披肩,仙霓绸的裙子,蓝彩的鲛珠耳坠……这些都好贵,傀冥宗真不愧是星界最有钱的宗门,这巫小烜出手就是阔绰!”
前方有一小堆打扮精致的少年男女聚在一起,围着一只大匣子。
一个淡粉色衣衫的垂挂髻女子问:“滟姐姐这些真的都分给我们啊?”
“是啊,这就是滟姐拿来让我跟你们分的,喏,清涟,我看这个披肩挺衬你的,送你了!”
说话的是个容貌昳丽的少年男子,穿着合欢教标志性的梧枝绿门派服,领口开得很大,露着白皙胸膛。
名唤清涟的粉衣女子推拒,“我不要,这是巫小烜送给滟姐姐的,是人家的心意,这么拿出来送人太不好了。”
“哎呀,不要小看我们合欢修士好不好,谁会只跟一个人约会?滟姐她一天要收很多礼物,屋里都放不下了!”
“就是啊,是巫小烜他自己要送的嘛,当然随便阿滟处理。”
确认主人不要了,几人高兴地将匣中礼物分走。
时澈随意扫了眼,几个年轻小修,二粉衣,三绿衣,分别归属玉衡界的御兽宗与开阳界的合欢教,另外两个书生打扮的蓝衣弟子则是来自天权界的天书院。
年轻人交朋友很容易,这次剑缘交流大会让各派小辈都聚在一起,短短几天,他们已经根据各自喜好有了一起玩的小群体。
“你们教主来了没?”
路过一个合欢教弟子身边,时澈问。
那弟子忽然被搭话,抬头一看,是玄清门的剑修,身姿挺拔,声音好听,带着把很酷的剑,面具还这么个性,当即莞尔一笑,回:“没有呢,教主最近新谈了个可帅的飞毛腿体修,身材超棒,在外面约会,不舍得分别,要晚几天才来。”
“……”
真是符合他对沈横春的刻板印象。
时澈冷笑,启步离开,那弟子追来含羞带怯地问他叫什么,要不要认识一下。
时澈问:“你叫什么?”
得知对方姓名,他回:“好,敢骚扰无情剑修,你们教主马上知道了,你本季度有考核吧?零分。”
那弟子原地石化。
离开前,时澈看到,除了最开始说话的粉衣女孩,其他几人已经将匣中礼物分完,各个心满意足离开。
地上扔着朵手工制作的白骨花,是整个匣子里最不值钱的东西,看起来还很诡异,没人要。
粉衣女孩捡起白骨花,吹掉上面的灰,小心翼翼收了起来。
时澈从来不觉得自己年纪大,今天路上碰见不少十几岁的小年轻,他才惊觉五百岁真的很大,得亏修仙者驻体驻颜,让他这五百多岁看起来也只有二十岁。
其他新弟子朝气蓬勃,都趁着各派来人扩展自己的交际圈,为以后在星界发展打好基础。
时澈则去膳食坊打包了些美食,选了个人少的清净地方,背靠葱茏绿树,面朝一片湖,开始一个人的野餐。
这地方毗邻楚长老的朗然阁,是时澈所知玄清门最幽静的地方,楚镜城不喜打扰,长老的住处弟子们也敬畏,一般没人过来。
上次偷贺千秋的酒没喝完,时澈拿出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
他只小酌,不多喝,不然晚上带着酒气赴约,时栎会不愿意亲。
想到这里,他轻叹,这不是时栎该忍让的事么?怎么他这个被讨好的还得讲究。
不远处的林中传来一阵响动,一人急促低声,“师尊师尊!挖来了,千秋剑尊的花酿酒!”
“好,都倒上。”
酒壶酒杯轻碰声响起。
“噗——这回这酒怎么这么淡啊!”
“跟喝水似的。”
“这就是泉水吧!跟咱们那口山泉流的水一个味儿。”
“难道千秋剑尊发现我们经常偷他酒喝,把酒全换成水了?”
那师尊的声音又起,“不会,他若发现,必然亲自带剑蹲守我们,不做以水易酒这种玩笑事。”
几人正疑惑,忽有一声笑由远及近传来。
“你们也偷千秋剑尊的酒喝?不巧,我前几日刚去扫了一轮,你们喝的,是我换进的山泉水。”
银蓝衣袍的年轻剑修自林中走出,他脚步轻快,银靴踏碾落叶,银质面具遮挡上半张脸,面具外唇角上扬,挂着闲散微笑。
新弟子的门派服相对简单,没老弟子那些精巧饰物,一眼可辨。
林中这几人都是老弟子,一人出声呵斥:“你这新人好大胆,入门几天就偷剑尊的酒,还敢出来张扬!”
“这话说的,”时澈酒壶在手中抛了下,姿态懒散,“那我跟你们一样,入门久了再去偷酒就体面了?”
“你……我们有师尊在!我们师尊跟千秋剑尊交情很好,这才放心喝他的酒,你凭什么?”
时澈视线缓慢游移,定在旁边一位坐轮椅的男子身上。
这男子黑长发披肩,面颊削瘦,五官精致,眉目却因常年被病气拢绕而显得沉闷,肌肤冷白,薄唇淡无血色,周身散发出难以忽略的阴郁气质。
他所坐是个玉铁打造的重型轮椅,轮轴很大,侧面挂着把剑,黑柄黑鞘,看起来久未使用,其上剑气早消。
他端坐轮椅,背挺如松,一手轻抚冷铁扶手的雕纹,另一手握着空酒樽,杯中山泉水刚被他倾倒。
“罢了,别吵嚷,都是偷酒的,不分高低。”
时澈忽然出声,惊道:“你是俞剑尊!”
俞长冬眉头微蹙,下意识不满。
玄清门六位剑尊中只有他坐轮椅,因此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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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即便不认识他,看轮椅也能猜出他的身份,这个新人这副表现,是触了他的痛处。
不过不满又如何?
早习惯了。
模糊他这个人,把轮椅作为仅存的标志,他们不都是这样?
他唇角挑起自嘲的笑,刚要说话,时澈便兴奋地握紧腰间剑柄。
“果然是你!还是修仙好,人都不会老。我翻看过几百年前的小报,说那时候朔朝军队死灰复燃,借星界灵气复生成实力强劲的妖鬼军团,各宗都派人镇压,玄清门一个少年剑修在那一战中脱颖而出,拿初生的本命剑一剑斩下鬼军将领的头颅,妖鬼军团最终覆灭,那少年见景生情,当场给本命剑赋名,好像叫乌……乌栖是吧!”
他语速渐快,面具下的眼瞳中跃动着兴奋光芒,“昏暮时分,乌鸟归林,如今的星界是修者的天下,这些旧时的妖鬼早该随王朝迟暮一起退场,今日一把乌栖剑将其斩尽,愿这些怨灵永镇地底……”
他几乎背出当年的小报内容,周遭几个弟子都不知道师尊还有这种经历,个个惊奇地瞪大眼。
俞长冬轻咳打断他,漆黑眼眸微动,视线凝到他脸上,“少年气盛,不值一提。”
“你跟少年时也长得差不多嘛,俞剑尊,我很仰慕你的,我小时候读过你的报道,一直记得!”
俞长冬的师门向来松散,他本人没什么威严,弟子间插科打诨是常态,并没人在意时澈这样自来熟的搭话方式。
他们都好奇师尊少年时的报道,时澈从乾坤袋中翻出一沓陈年小报。
“这些好像都是……哦,这几张不是,这是时栎的,我前几日刚翻看,给放混了。”
他挑出带有俞长冬部分的小报分给这些弟子看,他们脑袋凑在一起惊叹,师尊年轻时竟然这么有排面。
俞长冬身边一位弟子看到时澈的剑,俯身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师尊,他就是少君那个表弟……”
肩被拍了一下,那弟子回头,对上一张戴面具的微笑脸庞,“说我吗?”
那弟子尴尬笑笑。
时澈很慷慨,把自己壶中的酒分给俞剑尊师徒喝。
“没想到在这里能碰见少年时憧憬的人,我就借花献佛,请大家喝千秋剑尊的酒喝个痛快吧!俞剑尊,不开玩笑,我十四五岁的时候看过你的报道,现在一百多岁了都没忘,你一直是我心里最憧憬的榜样。”
俞长冬垂眸看他为自己添酒,“你表兄时栎名扬星界,更值得憧憬。”
“他……”时澈语调为难,“他是很厉害,很有名气,但我就是崇拜不起来,可能太熟了?太近了?总觉得他离我心中那种遥远崇高的形象差点意思。”
他像个话痨,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好像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地方,在俞剑尊师门野餐的垫上一坐,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酒,长叹一声,“你们想不想听听我跟表哥的故事?”
俞长冬将酒樽放在轮椅扶手延伸的小板上,不语,其他弟子看报的看报,划拳的划拳,没人理他。
时澈:“……”
“你们不好奇吗?我跟其他人一提,他们可都抢着要听。”
一个来倒酒的弟子怕他尴尬,好心拍拍他的肩。
“其他人上赶着听那是他们想巴结少君,不瞒你说,小师弟,我们师门就没那种争争抢抢趋炎附势的风气,对你们兄弟俩也没啥兴趣,谢谢你的酒,故事免了!”
“你们也太不给面子了,”时澈拍拍心口,“那我憋着吧,真是,还以为这么多人能说个爽。”
俞长冬扬唇,“你既带了酒来,有什么想倾诉的就讲讲吧,说出来也好缓解心中苦闷。”
时澈笑笑,像是就等他这句话,清清嗓子,“跟表哥相认之前,我都在天枢主城下面一个叫麦条村的地方流浪,穷得连个馒头都要别人大发善心分我……”
他盘腿坐在野餐垫上,望着天边白云,陷入回忆中。
“……就这么机缘巧合之下,我跟表哥相认了,他不嫌弃我这个穷亲戚,还让我以后跟他混,我想着终于不用挨饿受冻了,没想到他是个那么严格的长辈。”
“他让我修炼,扔给我剑谱让我学剑,无论风吹日晒大雨倾盆,每天雷打不动练上八九个时辰……哎,说多了都是童年创伤。”
他起身拔剑,来了段标准的无情剑起势,最后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收剑入鞘,动作流畅自然,一看就是长久的肌肉记忆,不需要任何准备就能做出。
一个弟子惊道:“可以啊!剑耍得这么熟练,你这还是刚入门,以后露头露脸的机会多着呢。”
“我十几岁就开始练,也有小一百年了,要是还练不成这样,表哥打死我了。”
“少君肯定看你是个可塑之才,严师出高徒嘛!”
时澈摆摆手,枕着手臂往野餐垫上一躺,“塑不塑的吧,我的人生反正早被他塑好了,跟着他修一辈子无情剑,一眼望得到头啊。”
他望天,有飞鸟成双穿过白云,似是觉得有趣,指尖溢出灵光,将树叶拼成小鸟模样,操控着飞入云端,追上那两只飞鸟。
接着便自顾自笑,继续在天上搜寻新的乐子,一看就烦心事少,不知愁。
不论是他的剑法,还是随手用灵时的熟练程度,放在一个一百岁的修者身上都是不可小觑的。
确确实实是个可塑之才。
俞长冬漆黑双眸盯他看了片刻,说:“以后累了可以过来玩,我们师门常在这里小聚。”
“好啊,”时澈朝他一笑,“等千秋剑尊埋了新酒,我们再挖来一起喝。”-
一不小心还是喝多了,直到入夜,时澈都没能用灵光覆盖住身上的浅淡酒气。
银悬期是星星最多的一段时间,抬头有漫天无垠星海,乱雪峰迎来最热闹的一天,整座山头放眼望去,尽是不同色系样式的门派服。
本次剑缘交流大会,七界叫得上名号的宗门都来了人,时澈跟时栎分别从不同方位进入乱雪峰,明明在通灵箓上互通了位置,却迷失在人群中不得相遇。
时栎常被人拦下来搭话,请求摸摸华景,还有人放出摄录灵气想与他合摄留念。
时澈频频被踩脚,要么就被蹭到撞到,还有只御兽宗弟子抱的宠物大虾扑他脸。
真烦。
两人同时想。
但是都约好了,忍忍吧。
时澈一边烦,一边庆幸着人多,一人一口就能把他身上酒气给吸没。
忽然,前方人群一阵骚乱,有人面朝他们极速奔逃,满脸惊恐,泪在风中乱撒:“老虎!后面有只老虎追我!有没有御兽宗的!救命啊!”
原本拥堵的人群迅速向两边让开,正疑惑怎么没看到巨兽身影,伸着脖子仔细一探,才看见一只圆滚滚的幼年白虎蹦跶着追逐而来,它行步笨拙,肉垫一抬一抬,嘴里发出奶声奶气的“嗷呜”吼叫。
人群静默片刻,随即爆笑,有好事者把这胆小修者拦下来抓住,要好好治治他这怕猫的小毛病。
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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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老虎跑来了,那人极力挣扎,闭着眼不敢看,“放开我!别让它过来!怕怕怕怕怕……”
哄笑声中,幼虎跃起,要扑到这人身上,半路被人拎住后颈。
这是个绛紫衣袍的少年,头戴金冠,衣袖处绣着金线骷髅头,身旁跟了只大骷髅架子,是傀冥宗弟子的伴身骨傀。
他皱眉怒视前排几人,“人家怕猫怎么了,你没怕的东西啊?一群人欺负一个人,要不要脸,都滚都滚,都散了!”
“你这小孩……”
原先起哄的一人见他年纪不大,上前想教训,被旁边人一把拽住了胳膊,“看清是谁再上,这小孩傀冥宗的,姓巫!”
傀冥宗宗主就姓巫。
人群当即四散,不再围观。
且不说傀冥宗在星界通天的财力,单说他们诡谲的术法与行事风格,就足以让很多人忌惮。
宗主巫千赦行事狠辣,睚眦必报,惹到他们宗门的都没好下场,堪称天玑界一霸。
恶霸的霸。
既然这小孩是恶霸家的某位亲戚,大家还是能躲就躲。
幼虎被拎了后颈,四肢扑腾着,不满地嗷叫。
傀冥宗少年拿下它别在耳朵上的一朵白骨花,扔给自己的骨傀,“浮云,你看看,是不是咱们那个?”
骨傀把花放嘴里咬了咬,点头。
他眯起眼,把幼虎拎到眼前,“你是谁家的小猫,怎么还偷东西呢?”
“滚宝!”人群中跑出一个粉衣女孩,从他手中将幼虎解救出来,扭头就想跑,被骨傀拦住。
少年在她后面大声问:“叶清涟,这花是我送给阿滟的,怎么在你这儿,你的猫偷的还是你偷的?”
声音引来不少人侧目,叶清涟张口想解释,又觉得不能出卖滟姐姐,怎么说都不对,遭当面质问,还被这么多人看着,臊得眼眶通红,带着哭腔回道:“都不是!巫小烜我讨厌你,再也不跟你们一起玩了!”
她撞开骨傀就跑,少年拔腿追上,“你别哭啊,你跑什么,我就问问!对不起好了吧?对不起!”
这么巧,白天几个小孩儿的故事还能撞上后续,年轻就是情感充沛。
时澈笑了下,转身欲走,忽地停步,脑中刹那闪过几条信息。
白虎,骨傀,御兽宗,傀冥宗。
那少年名字不是“巫小轩”,他认为的“轩”字该是“烜”,未来的傀冥宗宗主巫烜,粉衣女孩是他挚爱的清涟夫人。
星纪九年,御兽宗、傀冥宗相继覆灭,年轻的宗主与夫人死于大战,漫山失了主人的兽与白骨彻夜哀鸣。
时澈一共只见过他们两面,一面是少年夫妻死同穴,一面就是刚才。
“临死了,我最后悔的竟然是当年没有比她先告白,后面每天都说一百遍,也比不得她当初主动的那一遍。”
“我好爱她。”巫烜问,“你懂爱吗?尊上。”
“忘了,你是无情剑修……不会爱人。”
血泊中有不舍与懊悔的泪,他拥紧怀中早已冰凉的妻子,默诵并不熟练的咒文,一遍遍低声向神乞求来生,直至气绝。
少年嬉闹追逐的身影与血泊中相拥死亡的两人不断在他脑中闪回,背后雷痕再次传来隐痛,惩罚的电流即将向外蔓延。
想到那些场景,时澈本来心里就不痛快,它们还总要窜出来折磨他,提醒他别忘记自己的罪孽,一切都是因为他。
“没完没了……”
时澈咬牙,握紧腰间剑柄,极力稳住,不让电流在身上乱窜。
他上次为了给时栎清除血迹,装作强行想突破境界的样子,挑战天地法则权威,成功触发了雷痕。
那次很快平歇下来,没疼得受不了,这回雷痕却是检测到他的情绪,被动触发,时澈的心情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却也绝对没有受虐癖好,谁闲着没事愿意挨顿电?
况且他稍后还要约会。
带着电怎么亲嘴儿。
肩被拍了一下,“你通灵箓为什么不回……”
时栎好容易找到他,刚碰上就被电,皱眉道:“怎么回事?”
“我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它就电你?”
“嗯。”
时栎牵起他往人多的地方走,时澈身上的电流就势分给他一半。
“你别碰我了,电得疼。”时澈让他松手。
时栎一言不发,领他走到一个人挤人的中层台阶前,指尖忽地放出灵光绊了所有人的脚,趁他们你歪我斜地乱在一起,带时澈一起挤进人群中。
“嗷!”
“啊!”
“噫噫噫噫噫——!”
“呃呃呃呃呃呃……”
“靠!哪个御兽宗的养电鳗了,那玩意儿不能溜!溜大虾那个是不是你?我跟你说我记着你的脸!呃呃呃——”
一下电这么多人,这可不得了,天地法则也不容许,时澈身上的雷痕赶忙收势,再不敢放电出来。
没想到还能这么操作的时澈:“你……”
时栎慢条斯理用灵光拍着自己身上的灰,“你一挨电,总喜欢往我身上传,只有咱们两个忍多难受,不如多找人分享。”
他勾唇,“触者有份。”
“你太坏了。”趁他手上灵光未散,时澈抓起他的手让他给自己也拍拍灰。
“你现在心情好了吗?”时栎问。
“差不多吧。”
时澈握他手给自己拍了肩膀拍胸,拍了胸拍腰,摸着小手,站得直,语调很正经。
“但是像我这种脆弱又缺爱的,心情一差就很难自愈,还是需要外力哄哄。”
时栎安静片刻,矜持开口。
“那找个没人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主角有几张图,感兴趣的读者可以点击专栏《神仙眷侣》(角色卡后面几张)查看[猫爪]
第24章
这地方常飞雪, 寒风凛冽,除了时栎爱来, 平日很少有人登顶。
这也成了他往日和幻妖偷摸约会的地方。
今夜不同, 两人找了好久, 找不到一个好地方, 哪里都有人打扰。
时澈烦了,哼声,说时栎真是聪明, 表现得很想跟他约会, 还要找没人的地方,实际上专门约在今晚、约在人最多的乱雪峰,刚好有理由让约会失败,还怪不到他身上。
时栎平白被冤枉, 无辜道:“我是真心实意约你看星星, 我和幻妖平日就在这里赏月, 如今我们的地方被占了,需要另觅他处,你有点耐心。”
时澈指了一个地方,相对偏僻,但观星的视野好,旁边还有块大石遮挡,往石头后一躲, 任你干什么都行。
这地方已经有人了,时澈让他发挥聪明才智,把地方占过来。
时栎飞身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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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雪峰最高处,在众人的注视下召唤金鳌,龙首自星云之中探出,伸到他面前,任他的手抚摸自己脑袋,狭长金眸中满是信任依赖。
要知道其他六界的神兽都傲得出奇,每年能在天上虚虚露个影子大家都觉得惊艳。
时栎指尖勾绕龙须,朝众人道:“今日银悬期,人多热闹,神兽不愿独自盘踞星云,来与诸位同乐。”
金鳌尾巴勾来一朵黑蓝色的星云,将爪往上面一放,龙首又往爪上一搭,慵懒道:“嗯,来玩会儿,随机抽个幸运修者赐福。”
这声音悠远浑厚,简直是天外来音,听着就福气满满。
跟神兽互动的机会在外面可遇不到,越来越多修者往这边聚集,时栎遥遥看到那块大石后的几人也出来,好奇地往这边走。
地方空出来了,他暗自勾唇,刚要离开,就有一道声音叫住他。
“少君少君,先别走!你手就放金鳌脑袋上,马上画好!明天给你登报登报登报——”
星天阁的画童笔尖蕴了灵光,不停抬眼低头,飞速勾勒。
时栎没理这个画童,兴致缺缺收回手,一跃跳出人群。
平时应付长老,他忍着让画童画像,现在才不浪费时间。
反正他们只需要一张画,其他都靠杜撰。
时栎都能想到他们会怎么报道,无外乎什么“神兽认证第一宗门,玄清门实至名归”什么“神兽赐福,七界融洽,众修和美”。
其实他只想把人都引走,好腾出地方跟另一个自己亲嘴。
时澈已经抢先占据了这个绝佳的约会地点,为了不引人注意,时栎从另一侧绕路过来,坐到他身旁,随口跟他讲了刚才画童的事,玩笑道:“要是哪回跟幻妖亲近被发现,星天阁能编出什么报道来?”
时澈却阴下脸,沉声问:“什么?”
时栎当他没听清,为他复述,复述到一半闭嘴,意识到时澈不爱听。
气氛陷入短暂的安静,时栎拿出糖给时澈,对方不接,他又剥了糖纸送到时澈嘴边,对方还不接。
“我平时就是这样投喂幻妖,这也是我们约会的一部分。”
“我又不是幻妖,你投喂他的方法对我没用。”
时栎想了想,把糖放进两唇之间,摘掉他的面具,手撑在他身侧,倾身靠近,轻轻碰上他的唇。
两对带有凉意的唇瓣相触,时澈微微张嘴,时栎舌尖抵着糖送进他嘴里。
时澈用鼻音发出声笑,舌头轻送,又将糖渡了回来,这么一来一回,酸甜的味道在口腔弥散开。
时栎含着糖思索还要不要送回去,时澈见他不动,侧身按住他后颈,舌主动来勾,又将糖抢进了自己嘴里。
“唔……”
吻加深,甜腻的糖果香气从交缠的唇间溢出,时澈的手从时栎后腰游移到身前,熟练触摸到他腰间系带,将他外衣解开,又顺着腰向上滑到肩,抓住衣领部分将外衫往下扒,带得衣上饰物叮当作响。
时栎配合他,边接吻边将外袍脱下大半,衣饰全都随布料堆散在腰间。
时栎搂住他的腰,仅凭柔软里衣与他胸膛相贴。
时澈喜欢紧贴着亲,太华丽的衣饰硌得他疼,每次只要时栎穿外袍与他接吻,他都要想尽办法给扒下来。
前几次还会急躁凶狠,后来时栎配合了,这便成了两人唇舌缠绵中缓慢脱衣的乐趣。
时栎忽然后撤,咬了咬他的唇,糖要吃完了。
“今天就到这儿?”时澈与他蹭着鼻尖低语,他心满意足了,要给时栎穿好衣服,让他重新变回穿着华丽衣袍的少君,陪自己看星星。
时栎轻喘着看他,蓝眸朦胧,似乎仍陷在刚才那场糖吻的沉醉中。
“我还有糖。”他说。
再吃一颗,再亲一场。
时澈眯起眼,捏捏他脸,“我好了,不用亲了。”
边亲边嘬,嘴都麻了。
时栎嘴上说着不吃糖,真吃起来比谁都欢。
时栎垂眼,又拿出一颗糖,塞进时澈唇间,趁他没反应过来之际吻上。
“等……”嘴一张开,糖和紧随其后的舌就伸了进去,时澈下意识后仰,时栎便欺身而上,时澈头靠到身后大石上,退无可退,时栎一手撑上大石,覆在他身前与他亲吻。
时栎学东西很快,时澈教他几回,他便掌握了接吻的技巧,学会在唇舌缠绵中享受。
接吻是两个人的事,时澈好了,他还没好,那就得接着亲。
奇怪的是,时澈这次不抱他,也没与他紧贴。
时栎拿出第三颗糖的时候,时澈出手夺过,剥了糖纸塞进他嘴里,紧紧捂住他下半张脸。
“时栎,”他低喘着说,“你要吃糖就吃,没人笑话你,别来我嘴里嘬了。”
时栎抓下他的手,含着糖回:“我不怎么爱吃糖。”
“嗯。”
“陪你吃的时候勉强可以接受,两个人一起,没那么腻。”
“嗯嗯。”
时栎又说:“现在有点腻。”
时澈帮他把外袍穿回来,“那你吐了。”
“不能浪费。”
不亲了,只吃糖,时栎觉得嘴里空。
时澈帮他整理衣服,他就盯着时澈看,而后挑唇。
“你为什么不看我?怕一对视,我再找你亲?”
他脸挨近,故意去找时澈的眼,“你不是很喜欢亲吗?多亲几次你还不开心?”
“我看你是吃糖吃醉了。”时澈掐住他的脸,让他远离,别把带着潮意的呼吸洒到自己脸上。
他的手很热,时栎刚被掐上脸就察觉到,再定睛看时澈,靠坐在大石前,眉头微皱,偏脸不与他对视,面上带着些微不耐,喘息却重。
接着,整理了下衣摆,遮挡腿间。
“下回,”他嗓音微哑,“我说够了就是够了,不要继续。”
“哦。”
时栎把糖咬碎,刚要起身活动一下,忽然注意到什么,低声,“外面有人。”
一道轻微的呼吸声清晰传入两人耳中。
时澈瞬间戴好面具,破荒出鞘,飞掠而去,控制住了躲在外面的人。
时澈起身,按住时栎的肩,让他先别出去。
时栎嘴上开玩笑不怕被发现,真到这时候还是肉眼可见地紧张,时澈揉了把他脑袋,“没事,我去看看。”
他从大石后走出,那人在长剑威逼下已经软着腿坐下,是白天跟他搭讪的那个合欢教小修。
见时澈出来,他红着眼双手合十,软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就是想抓到你的把柄,威胁……不是,请求你不要找我们教主告状,别让他给我打零分……”
“你看嘛,你一个无情剑道弟子竟然在这里跟神秘情人私会,嘬嘬嘬啾啾啾的,比我们合欢修士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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