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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8-20(第2页/共2页)

方有两处楼阁,供新进门的弟子暂住休憩,等日后分了方向,拜了师,再各自跟随师门居住。

    原本整座楼里都没人,时澈在自己房里睡得好好的,不多时楼上就传来一阵阵吵闹声。

    他实在不想下床,烦躁地翻了个身,忽听一阵怒嚎在耳边炸开,“楼上谁啊!刚出秘境让不让人歇了,不能安静点?!”

    有人站在他窗前仰着脖子朝楼上吼,不幸的是时澈脑袋正挨着窗口,耳朵被他震得一阵嗡嗡,忍无可忍,翻下床一把拉开窗户,“你哪位?不能在自己门口喊?”

    突然开窗把蔺子非吓一跳,他定睛看了看时澈,“不好意思啊仙友,我住你隔壁,刚躺下就听着你这儿最吵,专门过来喊的,你这烦死了,怎么睡得着的?”

    时澈揉揉脑袋,靠窗户上,“我都睡半天了,上面给我吵醒,你又给我吓一跳,不是要集合,你们怎么回来这么早?”

    蔺子非上下打量他半晌,猛地坐他窗户上,半个身子探进来,兴奋道:“你就是那位第一个请假的吧?牛啊仙友,你怎么知道魏然是软柿子?”

    “那是谁,”时澈无所谓,坐到桌前,“木人有什么好打的,不如回来睡觉。”

    蔺子非拍手赞成,直接从他窗里翻进来,“就是,那东西我从小打到大,进玄清门了还要打,反正我从出生就定了要跟谁学剑,这时候不如抓紧多睡两觉呢。”

    时澈挑眉,这才认真看了他。

    蔺子非回到楼里便换了私服,深蓝色外袍用料讲究,暗纹精致,腰间坠着块玲珑美玉,整一副世家贵子模样,而他方才所说从小打到大的陪练木人,在主城里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家都能有的。

    他兴致勃勃看向时澈,眼里满是欣赏,“听说下午孟拙要来,我还当没人敢动,要不是你先请假,我可不当出头鸟。”

    时澈正要说话,余光忽然瞥到窗外一道残影,他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轻勾起唇,“孟拙可不好惹,你不怕他?”

    蔺子非抱起胳膊倚在窗口,“怕是有点怕的,来之前我娘还让我别招惹他,说他有疯病,急了谁都咬。现在嘛,”他指指楼上,“你听上面吵的,大家都回来了,再倒霉也不可能先咬我……”

    他正说着,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森然的冷笑,孟拙的脑袋幽幽从窗口探了进来,歪着脖子,笑出一口惨白的牙怼到他脸前,“是吗?”

    “我去!”蔺子非猛地往屋里蹿了好几步,“孟师兄你别是鬼吧!”

    孟拙冷笑着扫过屋里两个人,“蔺子非,资质中等偏上,境界虚境二阶,蔺长老是你大伯父?”

    “没……没错。”

    孟拙视线又移到时澈身上,目光灼灼,正要开口,这时,楼上又传来一阵闹腾声,孟拙刚抬头,就猝不及防被一个掉下来的苹果砸了脑袋。

    他捂住脑袋朝上喊,“干嘛呢?!”

    楼上回话了,朝下喊,“你问第二遍了,烦不烦啊仙友?大白天睡什么觉,我们玩儿呢,要不你也上来?”

    孟拙呼吸急促,狂翻白眼,提起剑就上楼,“都给我等着!别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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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蔺子非惊魂未定,拉来椅子坐到时澈身边,悄声道:“不是说他脑子不好吗,怎么记我记这么清?”

    时澈提剑起身,“怎么说也是孟剑尊的大弟子,外面只传他疯,谁说他脑子不好?”

    “这么说也是,”蔺子非点头,看他这副架势,问,“你要出门?”

    “我要跑路。”

    楼上传来惊惧的惨叫和求饶声,时澈往门外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阁楼,并且决定今晚也不回来。

    孟拙显然已经知道了他是时栎塞进来的人,刚才的眼神简直像是要生撕了他。

    就像某段记忆深处,孟拙当着他的面,狂热又痴迷、毫不犹豫地生撕了自己。

    他也是那时候才知道,这个经常来他面前犯贱的师弟有多想得到他的注意,即便是变作一具尸体。

    他打开通灵箓,朝上面唯一一个人发送:【在吗,我今晚能找你睡觉吗?】

    第20章

    时澈进到试炼秘境, 干到一半的活就全留给了他,剑缘交流大会在即,秋长老那边突然改了交付时间,要他今晚就给出大会统筹方案, 先让三位长老过目, 再跟六位剑尊探讨,准备实施。

    问她为什么不多找几个人干活, 她只会笑眯眯回, “小栎做事细, 我放心呀。”

    这么极限的情况下, 师尊忽然通过通灵箓联系他:【封朔回来了,带伤,来琳琅阁。】

    时栎摔了手中卷宗出门, 让幻妖接着干, 烦躁地想时澈怎么没把封朔杀了,偏这时候出来,还带伤,岑曙那种咬死不放的性子, 到了长老面前不知又要扯皮多久。

    他不会主动残害同门, 不代表他不想让碍事的同门死, 封朔敢算计他,岑曙敢伤陵殷,这对逍遥剑师徒一门双贱人,死不足惜。

    他姗姗来迟,琳琅阁很热闹,乌泱泱挤了一群人,三位长老六位剑尊带着各自爱徒都在。

    秋钰海坐在主座摆弄自己的长指甲, 岑曙拽着受伤的徒弟绷着脸立在一边,陵殷坐着不说话,额角那道伤就这么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时栎进去,朝几位长辈点头示意,立到了陵殷身边。

    “好,小栎来了,现在人也全了,”秋长老懒散地靠在椅上,吹了下指甲,“小岑你有什么话当面说吧,你想想,是先从你觉得小栎害你徒弟开始说,还是先从你砸伤了你师姐的脸开始说?”

    岑曙抿着唇,半晌,开口道:“封朔现在记忆有损,身上还带着伤,试炼秘境的事很明显有人害他。我玄清门最重名誉,几位剑尊的弟子同战妖兽,都被星天阁登在报上,只有他不在,让他以后怎么在同门间立足?”

    不远处的孟拙低下头轻嗤了一声,小声道:“我呸,分明是他自己想作秀没作成,这下倒好,还出门乱咬来了。”

    可惜,他声音再小,这全阁的人也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不远处的贺千秋凝眉,朝他厉声道:“孟拙!有什么话大声说!背后议论同门算什么样子?”

    孟拙被他吓得原地跳了一下,猛然瞪大眼盯着一处,怔怔傻傻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师尊孟清随急忙回过身看他,“阿拙?阿拙?又犯病了?”

    孟清随刚碰到他,孟拙便原地一跳,猛然抓起桌上的茶杯摔到地上,跳到所有人中央大吼道:

    “好!说!我大声说!这点破事有什么好吵,还开个会,不知道我师兄多忙吗?外面随便逮个新弟子问问,是不是他封朔先鼓动一百个新弟子用引灵阵捉特级妖兽,亏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有什么好招,我可踩进去试过了,那引灵阵什么破玩意儿,能捉到条狗我都跟他姓!他出了个馊主意自己拍拍屁股走了,让我们几个收拾烂摊子,要不是我师兄生了剑灵我们都得交代在那儿,还有人害他,他害我们还差不多!要不是我师兄!要不是我师兄!全死!把你们全杀了!全杀了!你们都该跪下来谢他!”

    他越喊声音越大,跳得琳琅阁的地咚咚直响,站在一旁的楼风楼华相互看了一眼,过来一左一右把他架住,拖出了琳琅阁。

    孟清随狠狠抹了把汗,朝贺千秋道:“你看吧,贺剑尊,我家孩子不经吓,犯病了什么实话都往外飚,你下回可别这么大声了。”

    “……”

    得益于突然发病的孟拙,时栎一句为自己辩白的话都不用说,秋长老便自然而然把话题引到了陵殷额头的伤上面。

    岑曙极不情愿地低头道了歉,陵殷却一改之前的淡然态度,不依不饶,指出岑曙惯常不尊重无情剑道,众目睽睽之下对同辈师姐尚且如此,私下对无情剑道的小辈还不知道有多坏。

    陵殷不急不缓,一层一层给她扣帽子,气得岑曙几度想拔剑跟她干,孟清随加入战局支持陵殷,另外几位逍遥剑尊也不遑多让,吵吵嚷嚷,带得琳琅阁彻底热闹了起来。

    这种情况,时栎不能再急着回去,得留下给师尊撑场子。

    这六位剑尊师承掌门和三位长老,本就是一起学剑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吵着吵着就开始翻旧账,把年轻时的恩怨情仇全摊开。

    岑曙咬着牙说都怪陵殷,非要创立什么无情剑道,把好好的玄清门搞得分立两派,逍遥剑本就是开宗剑派,也是玄清门立足星界的根本,所有人都该来修逍遥剑,无情剑算什么东西,陵殷这是忘本!

    陵殷冷笑着质问贺千秋,当初怎么跟掌门师尊保证会扶持无情剑道,让两大剑道共立宗门,掌门一离开他就不装了,对无情剑明里暗里处处打压,怕是他自己的想法都借岑师妹的口说出来了。

    这几年他们吵来吵去就这些东西,三位长老怕被波及,早就离开了。

    楼风楼华站在师尊向锦绣身后,百无聊赖地偷偷用灵气打牌。

    时栎给陵殷和孟清随倒茶,助力他俩战斗。

    剑尊们吵得凶,他们小辈一般是不吵的,毕竟这辈出了个时栎,没人想不开跟他争高下。

    时栎给孟师叔添完第三回茶,忽觉有些异样,他皱眉,抬眸一看,发现封朔的目光直勾勾落在他身上。

    封朔从试炼秘境出来后自称失忆,这两天的事都忘了,也不知道自己伤从何来。

    时栎知道是时澈伤的他,管他出于什么心思,失忆了正好,时澈既报了仇,也免于一查。

    时栎不喜欢被人这么盯着,以冷淡目光回敬,封朔到底没撑住和他对视,率先移开视线。

    他离开琳琅阁时已经很晚了,秋长老顾及他今晚陪剑尊们吵架,特准他明早再把剑缘大会方案交上去。

    意思是今晚让他熬个大夜。

    时栎快速赶回去,幻妖不比时澈能干,只懂简单的辅助工作,不会独立干活,剩下部分还得他自己动手。

    刚踏进大门,就被等在院里的幻妖牵住手往屋里拽。

    “怎么了?”

    幻妖推开房门让他看,原本堆满卷宗资料的房间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剑缘大会统筹方案。

    这东西时澈之前做了三分之一,他自己又做了三分之一,现在最后三分之一也被人补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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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分三次,思路倒都连得上。

    幻妖没多少灵光了,领他看完房间就有些昏昏欲睡,到桌前坐下等着变回萝卜,看起来是累得狠了。

    时栎这时才发现,通灵箓漏看了时澈一条消息。

    【在吗,我今晚能找你睡觉吗?】

    三个时辰前发给他的。

    看来时澈在没得到他回复的情况下就来了家里,恰巧他不在,只留一只忙忙碌碌忙不明白的幻妖和满室卷宗狼藉。

    “先别睡。”时栎手接住幻妖险些栽下去的脑袋,指指卷宗,“他来,带你忙了一下午?”

    幻妖点点头。

    “只干活了,干别的没有?”时栎指腹轻蹭幻妖嘴唇。

    幻妖摇头,手指在唇前画了个“×”,意为:他嘴疼,亲不了。

    时栎笑,“活该,让他上回玩儿命亲。”

    幻妖眨眨眼,好像理解了什么,开心地弯起嘴角。

    太好了。

    两个时栎亲过嘴了。

    两个时栎相亲相爱。

    “傻笑什么,”时栎捏捏他脸,“他说去哪儿了吗?”

    幻妖扯扯自己衣服,小幅度伸个懒腰,闲适地往椅背上一靠,轻轻闭上眼。

    时栎懂了,幻妖在泡空气浴,模仿他平日入浴池的样子-

    问天岛后山,白雾缭绕。

    时栎踏入一片隐秘的境地,在一团灵光前站定。

    确认了他的身份,拦路灵光散开,前方豁然出现一条幽静小路,待他启步踏入,路口便自行消失在原地。

    这处是他的私人领域,想进去只能刷他本人的脸,从他占了地盘起,就没有第二个人进来过。

    而现在,拐角处的温泉中,一人正背对着他,惬意地闭眼浸泡在温泉中,旁边地上是他除去的衣物、一把黑剑和一块银质的面具。

    时栎走近,解下华景,微凉鞘尖挑起他垂落肩头的几缕湿发。

    时澈回身看他,夜色无边,缭绕的水雾中,青年剑修一身银袍不染尘,站在岸边垂眼,肩上星镖闪着浅淡的灵光。

    又是他喜欢的那件贵衣服。

    “一起泡会儿?”时澈往旁边挪,让了地方给他。

    温泉水随动作打在他赤.裸的胸膛和肩背处,化作水珠流下,时栎手中剑鞘随他移动,从后颈缓慢滑到背后雷痕处。

    水雾缭绕中,时栎蹲下身,“上次没看仔细,我能好好看看么?”

    “下水来看不是更清楚?”

    “用不着,岸上看就行。”

    时栎离得很近了,再怎么看这也是两道雷痕叠加,“你真的渡了三次劫?”

    “是啊。”时澈侧过身,让他看得更仔细。

    “只不过第一次没劈我。”

    时栎疑惑眯眼,“这种事还有保护期?”

    时澈失笑,弹了下华景剑鞘,“你下午干嘛去了,堆那么多活,我去的时候小萝卜都忙晕了。”

    “封朔从秘境出来,被奇怪的短刃伤了,我们在争辩凶手是谁。”

    “哦,争辩出了吗?”

    时栎目光放到岸边那把黑剑上,“你这把剑再不修,凶手很快就水落石出了。”

    时澈这把黑剑时栎摸过,知道是把好剑,他再落魄,挑剑的标准总不会差。

    “我帮你修了,材料能有多难找?”

    再难总归难不过华景。

    时澈笑笑,“算了吧,修它的材料可比华景难求。”

    “不过我准备暂时将它补全,有些材料得麻烦你。”时澈将黑剑召进手心,拔断剑出鞘。

    “妖狼、妖鸟、妖熊各一百只,只要中阶,取完整妖核,这三种妖核分别对应玄色、墨色、鸦青三种不同黑度,用来补我剑的不同部位,因此需要分装,别让他们的色泽互相流窜,杀的时候也要注意别损毁妖核……是不是有点麻烦?”

    “可以。”

    装点门面是大事,这方面,时栎从不怕麻烦。

    只是……

    时澈手上这把剑虽然比不上华景,却也非比寻常。

    他是想把自己的剑用大量中阶妖核覆盖,以降低剑的品质,让人只觉得这是把普通剑,不算太招摇。

    单纯杀妖兽搜集材料对时栎来说不算麻烦,只是时澈后续补剑就没那么容易了。

    以往大家都是拿更高品阶的材料点缀剑,以此提升剑的品质,他现在却要反其道而行,拿低阶材料补高品质的剑,先不说别的,稍微有脾气点的剑都会自动排斥,不让他补。

    时栎拿华景敲敲他的剑,问:“这么补,它能同意?”

    “没事,我的剑很乖。”

    时栎看了他的剑一眼,只觉得一股莫名的胜负欲作祟,说:“华景也很乖。”

    时澈瞥了眼华景,不语。

    时栎:“华景动了,你别挑衅它。”

    话音刚落,银剑突然从他手上自行出鞘,朝时澈身上不轻不重打了一下,再若无其事归鞘。

    “怎么了,我又没说错,”时澈屈指敲了敲华景剑鞘,“你乖吗?”

    华景生气地抖动,鞘身向外泛起银光,剑灵竟然想亲自出来跟他对峙。

    时栎叫了他一声,时澈立时温柔地抚摸过剑鞘,改口:“嗯,好,华景是好剑,华景最乖了。”

    华景听出他的阴阳怪气,抖得更厉害了。

    时栎被震得手麻,换了个手拿剑,嫌弃道:“真的不乖。”

    时澈附和:“没错。”

    华景:……

    时澈泡好了,双臂撑在岸边出水,用力时臂肌蓬发,水珠顺腰线向下滑落,剑修的肌肉美观有力,明晃晃一具年轻性感的身体。

    “师兄,我没衣服穿,不想穿旧的。”

    他上岸才想起来讨衣穿。

    时栎坐在不远处的竹椅上,手臂支在桌上,撑着下颌闭眼休息。

    桌上摆了糕点,配一个酒壶两只酒杯,应该是时澈带来的,时栎对吃食欲望不深,没动。

    听到岸边呼唤,他没睁眼,从乾坤袋中摸了件软料的私服,让时澈来拿。

    时澈踩着水一步步朝他走近。

    木椅忽而晃了一下,感应到湿热的水气扑面,时栎缓慢睁开眼,入目是一块白皙淌水的胸膛,皮肉紧致,肌肉很漂亮,再向下是线条流畅的薄肌窄腰,再向下便是蛰伏在茂密丛中的狂野……

    “师兄。”时澈单手撑着竹椅,上身朝他倾近,“好好看看,我老吗?我哪儿老?”

    “你再近一寸,”时栎头微微后仰,视线从狂野处收回,又自他胸前扫过,“就塞我嘴里了。”

    时澈笑,“那更好,尝了就知道我的肉有多紧致,我一点也不老。”

    时栎把衣服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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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他怀里,“穿上。”

    “我老吗?”时澈不依不饶。

    “穿上衣服再说。”

    “你说了我再穿。”

    “……不老!”时栎抢过衣服给他兜头罩上。

    时澈站在他面前,不紧不慢穿着衣服,“那你说我是五百岁的老东西,还让我去死,给我道歉。”

    “我那是……”

    这无从解释,时栎直接跳过解释流程,“对不起。”

    时澈乘胜追击,“抹嘴的药还有吗?给我一罐。”

    时栎翻出来药给他。

    时澈得寸进尺,“帮我抹上。”

    时栎听话拧开盖子,忽然动作一顿。

    ……他在干嘛。

    他把装药的瓷瓶拍到桌上,“自己抹。”

    时澈在他另一侧坐下,拿起小瓷瓶,刚要往嘴上抹,又停手,放下。

    “不疼了?”时栎瞥他。

    “我得吃好喝好再抹,不然一会儿蹭掉了,影响药效。”

    他拿起一块糕点吃,盘子往时栎的方向推,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酒。

    时栎不爱喝酒,垂眼看着杯中酒液,指尖顺杯沿转圈。

    时澈端起酒来喝,“下午忙完出去活动了一下,误入一片杏花林,打听才得知,到了千秋剑尊宅邸外,又听说他素来爱藏美酒……”

    “你挖了贺千秋的酒?”时栎有了兴致。

    时澈敲敲桌上的小酒瓶,它外形普通,实则是个容量无垠的乾坤瓶。

    “他在每棵树下都藏酒,我全倒走,给他换成了山泉水。”

    他给自己添酒,“所以咱们得快喝,多喝,在他发现前销赃。”

    时栎将杯中酒液饮尽,赞赏道:“你可真坏。”

    好酒一杯接一杯下肚,喝了酒就想讲故事,时澈问他好不好奇玄清门两大剑道的未来。

    时栎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故作平静,“看你这样,无情剑道想必落败了,咱们被贺千秋踩到了头上。”

    “没啊,最后无情剑道一统玄清门,逍遥剑道被挤到角落艰难求生,我作为最年轻、战力最强的无情剑尊站到万人之巅,不止玄清门,半个星界都是我的,所有人都敬我惧我,我让他们只能练无情剑,莫敢不从。”

    时栎:“被雷劈死前的幻想。”

    时澈脑袋枕到手臂上,“你不信?”

    “上辈子,这时候的你正在倒霉吧,名声又不好,飞升也飞升不了,你是怎么站上万人之巅的?”

    “机缘巧合。你要知道,运气到了,猪都能飞升。”

    他说得似假似真,时栎上了心,凑近问:“那你和师尊把贺千秋扳倒了?有没有狠狠羞辱他?”

    “没,他飞升了。”

    “……”

    时栎面无表情坐正,冷呵,“真是运气到了。”

    时栎不再喝酒,时澈直接拎起壶来喝,缓声道:“第一次渡劫失败,我丢了问天岛,他们抢走华景,非说它是宗门财产,不属于我个人,要把它嵌在山门上,以彰显名器的所有权。”

    “华景够硬气,自断在山门前,金鳌尾巴护着残剑,谁来扇谁,他们没办法,只能把华景还给我。”

    “第二次渡劫失败,我背上挨了一道,华景也被金雷劈断,修复不了。”他把黑剑放到桌上,轻抚剑柄,“所幸得了破荒,能让华景剑灵栖身。”

    时栎第一次知道他这把黑剑的名字。

    他给本命剑取名“华景”,是对绮丽繁荣的未来充满希望,时澈给第二把剑取名“破荒”又是什么考量?

    “第三次……”

    时澈看起来有些醉了,迷蒙着放下酒壶。

    酒壶倾倒,时栎出手去扶,被他一下攥住手腕。

    时澈从温泉出来后没戴面具,蓝眸倒映着时栎的脸,“没等第三次渡劫,他就已经不在了,离开我,让我失恋,夜里独眠,接吻都找不到人。”

    攥他手腕的力道渐重,“我对他不好?没有让他感觉到爱?为什么要背叛我,他恨我吗?因为我无能、总是失败、保护不了他,他对我失望,不喜欢我了,不愿意像小时候一样爱我,帮我,陪着我,所以他要离我而去。”

    他笑了下,“你们都要离我而去,华景讨厌我,我没护好它,所以它迫不及待奔向你,你也讨厌我,时栎,见面第一眼你就恨我,我抢你的幻妖,让你生气,我这么落魄,让你害怕,我年纪大,让你嫌弃……”

    “谁讨厌你了。”

    时栎打断他,华景剑自行出鞘,安慰似的贴近时澈脸颊,时栎正色道:“我和华景都不讨厌你。”

    时澈扯扯唇,“你怎么不讨厌我?你嫌我年纪大还挟恩图报非要亲你,我失恋很久了,就想亲个嘴,不找你还能找谁?我脸和身材不够棒?哪里显老了?我不说你根本不知道我五百岁!”

    “……我也没有嫌你老。”

    “你不愿意跟我亲,跟老东西亲嘴真是委屈你了。”

    “我没有委屈,也没有不愿意跟你……不对。”

    时栎差点被绕进去,他起身,在时澈面前站定,低下头严肃地看他,“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好好说话?不能就别说了,回去睡觉。”

    时澈自嘲地勾起唇,“我知道,跟老东西聊天真是委屈你了,我五百岁,都能再生个你了。”

    “……”

    “让老东西住你家真是委屈你了,你和爱人甜蜜的小巢,我这个外来者横插一脚……”

    时栎猛地出手捂住他的嘴,手心狠狠蹭过他受伤的嘴唇,时澈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立即噤了声。

    时栎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记仇,平时装出一副洒脱模样,醉酒后桩桩件件都要清算。

    时栎拧开瓷瓶,手指沾了药膏给他抹,时澈不配合,时栎掐起他下巴,皱眉道:“别动。”

    清凉软膏一沾上嘴唇便化作灵光,时澈嘴上很快不再有那种涨麻的痛感,他醉意朦胧中抬眸,时栎正垂眼细致地给他抹药。

    “张嘴。”

    时栎用药惯常浪费,这种小瓶小罐更是不愿囤,开封了就要一次性用完。

    他给时澈唇瓣内侧也细细涂抹上。

    这药不苦,只会化作无色无味的灵光,多抹点也有好处,时栎知道自己嘬得多狠。

    他不太会亲,当时看对方来势汹汹,便也不甘示弱,亲嘴不就是凑在一起嘬来嘬去地打啵?那必然是谁嘬得狠谁厉害。

    终于涂完,时栎松开他,腰却被一双手臂圈住,猝不及防向前扑进一个怀抱。

    时澈仍坐着,双臂收紧,脸埋在他腰间。

    “我好想你。”他说。

    时栎知道自己又被当成了他那缕失散的神魂。

    ——我也想你。

    他俯下身,将时澈脑袋揽进怀里,用幻妖的动作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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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澈的呼吸在瞬间变得急促,攥紧他后腰衣料。

    时栎想着怎么带他回去睡,模仿幻妖没灵时的状态,脑袋稍显无力地搭到他肩膀上,本以为能将他骗回房,没想到时澈开始在身上翻找糖果,想给自己没灵的幻妖补充灵光。

    “……”

    时栎神情复杂地从自己身上拿出糖,塞进他衣领,再让时澈以为是自己找出来的,剥开糖纸喂给“幻妖”。

    时栎很久不吃糖了,僵着脸吃下,依次捡起他的面具、黑剑,牵起他的手带他往家走。

    他竟然在假装自己的幻妖。

    时栎嘎嘣一声咬碎糖。

    真是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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