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来。他猛地抬头，望向林中阴影，声音如冰：“奥斯文，你埋火于地，是算准我必驱骑冲锋，以为可焚我精锐……可你可知，白毦兵从不单骑突阵？”
他右手一挥，身后白毦兵瞬间变阵！三百人持盾结圆阵，盾面朝外，盾沿插地，如铁壁森然；另二百人则蹲踞阵中，手持强弩，箭镞森寒，直指林内！阵心处，陈到屹立如岳，长槊横握，槊刃倒映火光，竟似燃起一层幽蓝焰色！
“赫利拉赫！”奥斯文神色终于微变，“传令！弓弩手，齐射！不惜代价，压住他们弩阵！”
林中箭雨如蝗，破空尖啸！白毦圆阵盾墙巨震，箭矢叮当入木，却无一穿盾！阵中强弩手纹丝不动，引弦如满月，二百支弩矢蓄势待发。陈到双目微眯，忽而暴喝：“放！”
弩矢离弦，如暴雨倾泻，尽数没入林中暗影！惨叫声此起彼伏，林内火把接连熄灭数支。赫利拉赫捂着左肩踉跄后退，一支弩矢穿透皮甲，箭尾犹在颤动！
“将军，他们……他们早备好了盾阵！”赫利拉赫声音发颤，“这根本不是仓促应变，是……是预判！”
奥斯文沉默片刻，忽然仰天大笑，笑声穿透火海，竟无半分慌乱：“预判？不，赫利拉赫，这是陈到的本能！他统兵二十年，白毦兵从无败绩，岂是靠临机应变？是血火里淬出来的直觉！他知我必设伏，故不入林；知我必火攻，故不驰马；知我欲断其后，故留三百精锐伏于河道下游——那才是真正的杀招！”
他猛地转身，抓起一面黑底金纹军旗，旗上绣着一头展翅金雕，正是贵霜最精锐的“金雕营”徽记！“传我军令：金雕营，弃林而出！正面硬撼白毦兵！以命换命，拖住陈到一刻！其余各部，即刻转向东南，直扑归义城北门！”
鼓声再起，却不再是诱敌的节奏，而是沉闷如雷，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林中黑影涌动，三千金雕营精锐弃伏而出，手持长矛重盾，踏着鼓点，排成十列方阵，如黑色潮水般碾向白毦圆阵！矛尖森寒，盾面如铁，每一步踏下，地面都为之震颤！
白毦兵圆阵纹丝不动，盾墙之后，强弩手再次引弦。陈到长槊缓缓抬起，指向金雕营中军——那里，一面金雕大纛正迎风猎猎！
“叔至！”一声嘶吼自东南山梁炸响！只见山脊之上，火把如星罗棋布，一支兵马正狂奔而下！为首一将，银甲亮如秋水，手中长枪挑着一面“句”字大旗，正是句扶！他身后幽云骑铁蹄翻飞，卷起漫天烟尘，直扑金雕营侧翼！
原来陈到早遣快马，密令句扶伏于鹰嘴坡东南山梁，只待金雕营现身，便自侧后杀出！奥斯文面色终于凝重，却仍不回头，只对赫利拉赫低喝：“金雕营，死战！为萨尔曼争取半个时辰！”
金雕营方阵轰然撞上白毦圆阵！盾与盾相击，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长矛如毒蛇吐信，自盾隙刺出，白毦兵以盾格挡，手臂剧震，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盾沿。金雕营悍不畏死，前排倒下，后排踏尸而进，矛尖滴血，步步紧逼！
陈到长槊横扫，荡开三支长矛，玄甲上已溅满血点。他目光如电，扫过战场——金雕营虽勇，却已被白毦圆阵死死钉在原地，寸步难进！而句扶的幽云骑，已如利刃切入金雕营右翼，马蹄踏处，贵霜兵甲胄碎裂，惨嚎连天！
就在此时，东南方向，归义城方向，忽有烽火冲天而起！赤红火焰直刺夜空，映得半边天幕如血！
赫利拉赫浑身一颤：“归义城……归义城烽火！马克西米努斯他们……到了？！”
奥斯文仰望那冲天火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不，赫利拉赫，那不是马克西米努斯的火——那是库斯罗伊，亲手点燃的钵罗耶伽主城烽燧！他在告诉所有人：贵霜主力，已撤出恒河平原！汉军若想追击，便只能分兵！而分兵之后……”他目光如刀，刺向陈到背影，“归义城，就是最后一道门。”
火光映照下，陈到身形微顿。他当然看见了那道赤红烽火，也瞬间明白了其中含义——库斯罗伊撤军，徐庶、孙观必分兵追击；于禁若闻讯，亦将分兵策应；而此刻，归义城方向烽火再起，意味着真正的杀局，不在枯槐林，而在那座看似空虚的山口之城！
他缓缓放下长槊，声音低沉如雷：“传令句扶：勿恋战，率幽云骑，即刻南下，驰援归义城！白毦兵，随我，破阵！”
鼓声再变，由沉闷转为激越！白毦圆阵轰然散开，盾阵化为锋矢，陈到一马当先，长槊如龙，直刺金雕营中军大纛！槊锋所向，贵霜兵如麦秆般纷纷倒下！金雕营阵脚动摇，溃势初显！
奥斯文却不再看战场一眼，转身步入林中阴影，声音随风飘来：“陈叔至，你赢了这一阵……但归义城，已是贵霜囊中之物。山口已开，德干高原的雄风，终将吹过恒河平原。”
林火熊熊，映照他离去的背影，单薄，却如山岳般不可撼动。
枯槐林外，白毦兵的呐喊与金雕营的怒吼交织成一片血色喧嚣。而千里之外，恒河与亚穆纳河交汇处，河水已浅至腰际。三位帝皇丸立于水畔，马克里努斯黑甲肃穆，马克西米努斯与马克西明并肩而立，两人手中长剑，正映着河面最后一丝月光。
“走吧。”马克里努斯开口，声音低沉，“归义城，等着我们。”
二人点头，拔剑入鞘，大步踏入冰冷河水。水流湍急，却只漫过膝甲。三人身后，数千罗马蛮军踏水而行，铁甲粼粼，如一条黑色巨蟒，悄然游向对岸——那里，没有汉军的旌旗，只有一座孤城，在夜色中沉默伫立，城头烽火，刚刚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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