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离宫。

    韩东文让小红豆蒙了面再上一趟见海楼，给杨开带一句话，她上次去见海楼时怀里还抱着兰寒英。

    “国安司用得着你了，商会的船明日一早全数出港往北，越像逃难越好。”

    小红豆走后，韩东文一直没睡，案上摊着海州的海图，洄水湾湾口那一段被墨圈了起来。

    他终于等到小红豆回来时，天色已近三更。

    小红豆倒一点也不喘，脸上的布还没摘便先有些焦急地开口。

    “杨会长答应了，”

    小红豆扯下面巾，颊边被布勒出了一点浅红：“杨会长肩上的伤还没好，听完了，还多问了奴婢一句话。”

    “他问了什么？”

    “他问，国安司既然什么都知道，那位杨部尉是谁家的孩子。”

    小红豆攥着面巾垂下头：“奴婢答不上来，只说国安司还会再来。”

    那位杨部尉，是谁家的孩子？

    那天杨楚然戴着银盔站在大道另一头高声念出自己的军职，说的是恭迎殿下，这一声韩东文如今还记得。

    国安司什么都知道——当初那几句话，韩东文就是照这个意思写的，如今杨开拿这句话反过来问，问得一点也不客气。

    “你就没问他，国安司要是什么都知道，何至于半夜上见海楼借船？”

    小红豆抬起脸来看他，面巾还缠在手指上：“奴婢要是这么答，杨会长真就知道咱们不知道了。”

    韩东文叫她说得一愣，自己先笑了，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那倒辛苦你了。朕吹的牛，还得你在外头替朕圆。”

    小红豆捧着茶喝了一口，这才笑出声来。

    杨开已经答应调商会的船，问到杨楚然的来历，韩东文总不能还用几句吓人的话搪塞过去。

    “下次去见杨会长，告诉他，等这一仗打完，国安司会把杨楚然在大旗门的来历查清。”

    小红豆听得愣了一下：“那……真的查么？”

    “查。”

    ——————

    血港，大利城。

    几日前，三国舰队在海州集结的消息传来时，展太一正在牌室里，桌上摆着一副牌九，金元堆得连茶盏都快没处搁。

    跟着传来的还有泗蒙国君在海州登基的详情，三件仙礼齐在那位国君身上，那一日海州城上的异象，见过的人都讲得一清二楚。

    重阳冠是展太一带出泗蒙的，如今戴在了泗蒙国君的头上，听完这一句，展太一照旧将手里的牌翻到桌上。

    那一把他赢了。

    泗杨那条线早先也递过话来，说联军首战要打乌鸦湾，展太一便往乌鸦湾的炮台上又添了二十门炮，等着三国的船过来。

    那一晚，派去泗杨接弟弟的人也回来了。

    七八个人只回来这一个，一路躲着泗蒙的巡船走了半个多月，跪到牌桌旁时，膝盖还在发抖。

    “澹、澹台大人让小的带一句话给中将。”

    那人头也不敢抬，哆嗦着把那句话原样学了出来。

    “人在我这里，他好好的。”

    展太一笑了一声。

    人在澹台溟那里，是护着，还是押着？

    “玉怀吃澹台家的饭也有些年了，不差这几天。”

    展太一将手里的牌扣回桌上，牌桌上的人这才跟着笑起来。

    那人被带下去以后，展太一又将烟斗送到嘴边，吸了一口，才发觉火已经灭了。

    旁边有人赶忙递来火，展太一没有接，伸手又去拿牌。

    牌局一直打到天亮，那一夜展太一输了不少金元。

    ——————

    第二日。

    展太一去了千帆之坟。

    沉船堆里终日不见什么人，海风从烂船的缝里穿过去，听着如同有人在船底下喘气一般。

    展太一下到船舱里，脚下的船板吱呀作响。苍坐在那艘最大的沉船腹中，比上次见时又瘦了一圈，暗黄的长袍底下只剩一把骨头。

    “重阳冠……在……谁……那里？”

    一句话，苍要停三次才问得完。从前在这船舱里，苍只要扬了扬下巴，展太一就知道该做什么。

    “大帝勿虑，重阳冠在泗蒙国君头上，臣这便替大帝取回来。”

    “……拿……回来。”

    苍学着说完，又低头去摩挲那枚海蛇船锚的旧金币。

    展太一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碗快凉的饭，端起来已经不烫手，倒掉又还嫌早。

    展太一伸手，从苍的指缝里抽走了金币。

    那只枯瘦的手仍旧捏了两下，才慢慢伸向展太一，苍的头也抬了起来。

    展太一没有递回去，只将金币在指间转了一圈，看着上面磨旧的海蛇船锚。

    “大帝先歇着，取回重阳冠的事，交给臣便是。”

    苍的手停在半空，喉咙里又响起了那阵低哑的声音，展太一等了一会儿，仍只听清拿回来三个字。

    展太一笑了笑，把金币抛回苍的膝上。

    苍忙低头去拢，两只手一起按住，展太一已经转身往舱外走了。直到踏上舷梯，身后也没有一句话叫展太一停下。

    又过了两日，大利城的牌室里。

    钱小倩跪在门口，先报了一句，海州在走船。

    古雅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