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驾到港的前两天。

    唐东山刚给一场演唱会做完安保方案，两万人的场子光安检口就排了十二个。

    交稿时已经快十一点，他揉着眼睛躺进了游戏舱。

    她刚一上线，公会接下的那个事件就弹了出来，名目是【国安司·护驾】：御驾抵海州次日出巡洄水湾，为海州港之战罹难的百姓祈福，异人只管祭台外圈。

    许大蒜在茶棚里拍着桌子说这是露脸的活，法司划给异人的却只有外圈那一圈，连祭台的边都挨不着。

    唐小北白天才对着演唱会的图纸改了三稿，看过洄水湾的地形以后干脆把那套模板整个搬了过来，只改了地名。

    三道圈，两个出入口，一条退路，内圈凭腰牌进出，一岗双人，退路就是祭台后面那条通到水边的窄巷。

    游戏里没有监控，她就把公会里会录像的人排到几处高地上，管这叫机位。

    毛茸茸平日在粥棚帮工，人熟地也熟，分到了三号，从三号望出去整片滩头都在眼底。

    图画好的第二天她去外圈看地方，管外圈的法司什长看她是个异人姑娘，笑着问了一句：“异人也懂站岗？”

    唐小北没跟他争，只问了三句。

    “出入口有几个？”

    “人挤起来了，往哪边散？”

    “真有刺客，从哪边把人带走？”

    那什长张了张嘴，一句也没答上来。

    这种话唐东山在现实里听得多了，场馆的保安队长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也是这么笑的，三个问题问完就不笑了。

    法司只叫异人管外圈，她交上去的却是三道圈的图。

    图送回来时，角上多了一行字。

    照办。

    落款是江宁蕴，字不大，写得很端正。

    看见那两个字，唐东山心里有些说不出的痛快，现实里改了三稿的甲方都没有这么爽快过。

    祈福那天一早，那位什长自己忘了带新发的腰牌，走到内圈口子上就被守在那里的兔子腿拦了下来。

    “腰牌。”兔子腿伸出手。

    什长说他是法司的人，管的就是这一圈，兔子腿指了指口子边那张桌子：“法司的人也得登记，图上写着的，你们总司批过照办。”

    什长只好过去登记签名才被放进去，进去时回头看了唐小北一眼，唐小北冲他点了点头。

    祈福定在那天午前，小红豆随驾到洄水湾的时候，祭台已经在焦土上搭好了。

    台下的地踩上去还能踩起一层黑灰，她站在韩东文背后，江宁蕴领着法司的兵守在内圈，站得笔直。

    祭品是从水路送来的，撑船的船夫年纪不大，船靠岸时外圈有个异人姑娘喊了一声：

    “张四海！”

    船夫抬头冲她笑了笑，又低下头去，把船上的祭品往岸上递，递得很小心。

    韩东文朝那个船夫看了许久，像是认得他，又像是在想别的什么事。

    “陛下？”小红豆开口。

    韩东文回过神来，笑了笑，神情倒是轻松了些。

    为什么这样看他，小红豆猜不出来，不过她想，应当是好事。

    韩东文深吸一口气，登上祭台。

    “慰海州诸百姓，泗蒙自靖宗始，咸以海州为……”

    韩东文亲自念起了祝文，声音不大，四周却静得连海浪拍岸的声音都听得见。

    祝文是太书阁拟的，念到洄水湾罹难的那一句，他顿了一下，台下便有人哭出了声。

    台下站满了人，洄水湾活下来的百姓和粥棚里帮工的人都来了，外圈挤着异人。

    小红豆在人群里看见了那个孩子。

    他还是那样瘦，个子倒是高了一些。

    这一次他手里没有捧碗，挤在外圈最前面仰着脸往台上看。

    那天在粥棚边上他问她皇上还来不来，她答不上来，最后只说了一句会来的。

    这句话她一直没有对陛下说，说了陛下又要记挂一个孩子，他要记挂的已经不少了。

    如今陛下真的来了，就站在台上。

    小红豆站在韩东文身后，隔着人群，向那个孩子轻轻点了点头。

    孩子看见了，也点了点头，随即又仰起脸，认真听台上的人念祝文。

    韩东文的祝文念到最后一句，台下的人如同风吹过的麦子一般跪了下去，孩子也跟着跪下，目光仍朝着祭台。

    祈福后的第二天。

    韩东文去了法司的收押营，江宁蕴陪驾，小红豆抱着那卷旧旗跟在后面。

    营门口新立起一块木牌，上头写着八个字：出入登记，一岗双人。

    法司照洄水湾那张图把收押营的哨重排了一遍，门口两个兵并肩站岗，进出的人都要先在桌上登名才能放行。

    韩东文看着眼熟，想了想才记起现实里小区门口贴的都是这种规矩，险些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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