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舜辉愣住。

    他瞪着裴舜华，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亲大姐。

    屋里安静了一瞬。

    慕容舜舜狐疑的看了眼大女儿，又看了眼旁边老神在在的裴俨。

    好哇，合着这家里就她和辉儿被蒙在鼓里？

    哦不，还得算上舜英。

    舜英在京城开了家酒楼，天下第一楼，生意好的不行，每天忙的脚不沾地，大约也是不知道此事的。

    但裴俨这老狐狸，肯定早就知道了！

    “你放出去的？”

    裴舜辉声音都在抖，手指头捏的咔吧响。

    “大姐，你疯了吗！她跟你一样，都是…......

    血染白袍，腥气弥漫。

    裴舜辉跌跌撞撞冲出桦树林时，小脸惨白如纸，额角磕在树杈上豁开一道口子，血混着泪糊了半张脸。他根本顾不上疼，只死死攥着那支从周棣肩头拔下来的断箭——箭尾尚沾着温热的血，乌沉沉的铁簇上还嵌着一小片被撕裂的明黄锦缎。

    “来人！快叫太医！皇上受伤了——师父她……她流了好多血！”他嗓子劈了叉，嘶哑得不成调，连滚带爬扑进猎场中军帐前，一脚踹翻了守在帐外打盹的两名小侍卫，惊得整座营盘瞬间沸腾！

    鼓声擂响三通，号角呜咽如泣。禁卫军层层合围，弓弩手登高布防，鹰扬卫持火把沿林线彻查，连只野兔都休想逃出五里之外。司马荻一袭玄甲未卸，亲自背起昏迷不醒的周棣冲进御帐，吼声震得帐顶毡布簌簌落灰：“谈令宜！立刻进来！若皇上少一根头发，本帅先剜你双眼！”

    话音未落，帐帘掀开，谈令宜提着药箱疾步而入，素手已搭上周棣腕脉。她指尖微颤，面色骤然凝重——脉象浮散而促，左肩琵琶骨被弩箭贯穿，筋络断裂，血虽止住，可箭镞深嵌骨缝，稍有不慎便牵动心脉。更棘手的是，周棣为护住舜辉硬生生扭转身形，脊柱受力过猛，已有轻微错位之兆。

    “快！烧沸水！取银针、金刀、鹿茸粉、三七霜！”谈令宜语速极快，额角沁出细密汗珠，“枭三！去把裴夫人请来！不，抬她进来！再迟半刻，皇上怕是要……”

    她没说完，可满帐人都听懂了后半句。

    半个时辰后，慕容舜舜被两名宫女搀扶着奔入帐中。她鬓发微乱，湘妃色裙裾沾了泥点，左手腕内侧赫然一道新鲜勒痕——方才情急之下竟挣断了束袖的云锦带子。她一眼扫过周棣胸前大片暗红血迹，喉头猛地一哽，却硬生生压下所有情绪，只对谈令宜点头：“我来替她稳住心脉。”

    她跪坐在榻侧，右手三指精准按在周棣颈侧动脉，左手自袖中滑出一枚青玉小瓶，拔塞倒出三粒赤色丹丸，捏开周棣牙关喂入。那是她亲手炼制的“定魄丹”，以百年朱砂、雪域冰莲与东海鲛珠研磨九十九日而成，平日连裴俨病中都不肯轻易动用。

    帐内静得只剩烛火噼啪作响。

    裴舜辉蜷在角落矮凳上，抱着膝盖抖个不停，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看见娘亲将银针刺入周棣百会、神庭、风府三穴，看见谈令宜咬牙拔出那截断箭时喷溅的血雾，看见周棣惨白如纸的脸颊上骤然泛起病态潮红，听见她无意识呛咳出的血沫溅在素白中衣上，像一朵朵猝然凋零的梅花。

    “箭镞上有毒。”谈令宜擦着额头冷汗，声音发紧，“不是见血封喉的烈毒，却是蚀骨销魂的‘软筋散’，专损女子元阴之气……这毒，寻常太医诊不出，只能靠我配的解药压着。但每月初一十五，必须服一剂‘归元汤’，否则……”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慕容舜舜，“否则皇上的女儿身，最多撑不过三年。”

    帐内空气仿佛凝滞。

    裴俨不知何时立在帐门口，玄色官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身后跟着刚赶来的裴舜华，少女一身骑装未换，眉宇间全是风尘仆仆的焦灼。她一眼瞧见弟弟蜷缩的模样，心头一揪，默默蹲到他身边，把一方绣着竹枝的帕子递过去。

    舜辉没接，只死死盯着榻上人事不省的周棣，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是厉王的人。”

    裴俨眸光一凛。

    “我认得那个领头的蒙面人。”舜辉抬起脸，眼泪早干了，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他右耳垂上有个朱砂痣，跟厉王世子腰带上镶的那颗南红玛瑙，一模一样。”

    裴舜华指尖一颤，下意识攥紧了马鞭。

    慕容舜舜缓缓收回搭在周棣腕上的手，指尖残留着微弱搏动。她抬头望向丈夫，眼底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厉王送秀女进京时，随行护卫名单里，可有此人？”

    裴俨颔首：“有。姓陈，名唤陈钺，原是青州水师副将，因剿匪失职被贬，去年秋才调入厉王府充任亲兵统领。”

    “那就对上了。”慕容舜舜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半枚染血的青铜虎符，“这是今晨在林中捡到的。虎符背面，刻着‘青州左营’四字小篆——厉王竟敢把手伸进天子围场，当真活腻了。”

    话音未落，帐外忽传急报：“启禀阁老！枭三大人押回一名活口！那人被枭卫砍断左臂，却咬碎牙中藏毒，眼下只剩一口气，求见裴夫人！”

    众人神色一肃。

    片刻后，奄奄一息的刺客被抬进帐内。他左肩血肉翻卷，口中黑血汩汩涌出，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盯住慕容舜舜，喉间嗬嗬作响：“……裴……裴夫人……您……您当年在岭南……替厉王妃……剖腹取子……救她一命……她……她答应过……绝不伤您家人……可今日……今日是……是太后懿旨……逼的……”

    轰——

    慕容舜舜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一晃，扶住床沿才没栽倒。

    裴俨一步上前，铁钳般扣住刺客咽喉：“太后？哪个太后？！”

    “慈宁宫……那位……”刺客眼皮渐渐耷拉，“她……她要……借刀杀人……既除掉……周氏余孽……又逼裴家……站队……若皇上死了……厉王……便能……以皇叔身份……监国……”

    话未说完，他头一歪，气绝身亡。

    帐内死寂。

    裴舜华霍然起身，脸色煞白：“慈宁宫那位……不是三年前就病逝了吗？！”

    裴俨松开手，缓缓直起身，玄色衣袖拂过案几，带落一盏空茶盏，碎瓷声清脆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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