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纸书屋

正文 120-130(第2页/共2页)

在东南后山地界,有多少人就用多少人,给本王一概守仔细了。

    “将本王的原话一并告诉他们,活下来的只有应池一个,但凡放走了一个该死的,让他们流窜到其他州县了,届时算起账来,本王连时月阁也一并抄了!”

    至于和时淞有交易的殿下,怕是近期会有谋反动作。

    祁深不由苦笑一声,这一趟来洛阳,还真让他网到大鱼了。

    可此刻他全无立功的喜悦,眸中尽是忧虑。

    时淞近期有兵甲交易,他只能去万安山碰碰运气。可他太怕了,太怕自己去晚了,看到的只有尸体一具。

    那时他该怎么办……-

    应池觉得自己像一盏快要熬干的灯,每次醒来,那火光便会弱一分。

    她身子软得厉害,连抬手指都费劲,最远强撑着走到石门边,试图扣一扣看看有无机关,却也无济于事,她撼动不了石门分毫。

    而这几次每次醒来,也只能望着床头石几上有碗冷饭,再不见送饭人的踪影。

    她不想放弃求生的指望,可前几次还可以吃几口保存体力,最近这两顿有点难以下咽了,因为她觉得这次真要完了。

    她一日有大半时间都处于昏迷的状态,单是这样天天放血,没几天怕是就能把她给放死。

    不知道时月阁会不会来救她,不知道程昭会不会报官,不知道……

    应池也在心里默默数着,这已是第六回见到饭食了,想来,约莫是过了两日了罢。

    再次睁开眼时,应池却没等来饭食,而是等来了那个曾给她送饭的女子。

    只是那女子已不成人形,像块破布般瘫在地上,周身没一块好肉,血糊糊的,有一个执鞭的人,是她那所谓的叔父时淞,他在厉声喝问:“到底说了什么?说!”

    “真的……只是摔了碗……”女子气若游丝,翻来覆去只会这一句。

    也确实只发生了这一句话的事。

    “够了……”应池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用尽力气撑起身子,才发现自己声音嘶哑,“是我存了想跑的心思,摔了碗,她拦住了我!就是这样,别再打她了。”

    时淞摆了摆手,立时有人将血淋淋的女子拖了出去,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应池闭上眼,不忍再看。若有可能,她会让面前人付出代价,可眼下这种情况,她也是那待宰的鱼。

    时淞转回头,上下打量她,眼神古怪,竟扯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这般好心肠,真不愧是我那好哥哥的种。”

    应池没理这句嘲讽的话,只强撑着坐直身子。

    她脊背却止不住地发颤,索性破罐子破摔:“我如今这般模样,也跑不掉了,既然要死,何不让我做个明白鬼?”

    时淞沉默着,只拿眼觑她。

    之前问过,面前人并不是想成为时月阁的阁主,那还有什么原因?他想干什么……应池这几日也在猜。

    可就在刚刚,一个略有荒谬但合理的想法突至,应池试探猜测问:“你是想去我来的那个地方?”

    眼见着时淞神色一僵,虽未答话,那细微的不自在却落入了应池眼中。

    “看来我猜得不错。”她低低笑了两声,带着嘲讽,“可你怎么就笃定,一定能去成?”

    时淞没说话,含笑着转身,从靠墙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古籍,信手扔到她面前。

    书页泛黄,带着陈腐气息。

    应池勉力拾起那沉重的书册,颤抖着翻开折角的那一页,但见其上用古拙的笔触记载着:

    “望月之夜,持异宝仰瞻,待玉生清辉,天门洞开,身负月痕者,魂易其位,若得月痕之血者濒死,则魂途淆乱,或入异世,或归幽冥,此皆由天定运势,非人力可强求。”

    应池瞬间明了,也不由遍体生寒:“所以……七年前的刘三郎,便是你的试验品?”

    “你如何骗得沈思尔取血的?”等到了面前人的点头后,应池追问了一句,她不记得沈思尔有说过关于取血之事。

    “她为了救他,什么事做不出来?”时淞倒是回答了,耸耸肩,“假扮个医人,说能救他,她就信了。”

    过去之事并非重点,应池没再去想,她此刻脑子很乱。

    若真如他所说,看天定运势,她或许还有三分之一的机会能再回到现代她的身体里?

    可这两年她并未感觉到任何旋转的异样,难道是因为祁深从未照过圆月?若有契机她还能再回去?

    不大可能了,她身上的圆月标记已经不在了,她大概回不去了。

    可面前人异常笃定的模样,应池面色一僵。

    莫非,这次死的人会是她!

    应池浑浑噩噩地想着,若是那样让时淞去了她的身体里,她还不如现在死了,让他的计划落空。

    时淞吹了声口哨,闭眼是无比舒展的模样,门外立刻进来了人,同样把应池也拖了出去。

    应池看着自己的四肢被锁链捆住,这是一开始她在的地方。

    与刚开始不同的是,这里是亮堂的,与灯火带来的光亮不同,是暖日光,黄昏时分的模样。

    应池下意识地斜往上看,在这间石密室里很高很高的地方,有一个细细的小孔。

    那里透了一点点的光亮进来,然后从上往下,有各种方向的镜子,却很有规律,将光反射下来。

    应池眯着眼睛,最后看到了光源的最后处,是石台子上的‘见月’。

    今日怕是月圆之夜了。

    那旁边还放了一个大水缸,里面盛满了水……水,应池用迟钝的脑袋稍微思索了一下,快溺死的时候的确是没有外伤又离濒死最近的自杀行动了。

    这人对自己真够狠的。

    不知过了多久,应池已经站不住了,她的全部力量压在手腕处,吊站着,手腕处又有伤口,疼得已经麻木了。

    但听“轰隆”一声巨响,她只觉整个石室都颤抖了一下,又有碎石屑落了一些下来,呛得她咳嗽了两声。

    第127章自救

    同样震耳欲聋的巨响在万安山山谷间回荡着,又伴随着火光冲天和浓烟滚滚。

    《不做池鱼丨强取豪夺》 120-130(第11/19页)

    而此时,天边连最后一抹光亮也消失殆尽了。

    祁深立于临时搭起的指挥处,面沉如水。

    黑窟有地图,还算好摸,但此地却位于古墓之下。

    古墓机关重重,内部结构复杂,若时淞摸清了这里,藏身借用古墓的机关防备,一定易守难攻。

    直到看到黑窟的地下入口处,那石门的机关被破坏掉了,祁深心中的猜测才终于落了地。

    时淞一定在这儿藏身!

    希望到来,可随即而来的也有担忧迭起,祁深只能让自己能快些,再快、更快!

    刚刚的这声火药炸响声极大,但是威力很小,不过其目的也不是炸开石门,而是假装正面强攻,虚张声势的招数,为的就是吸引里面人的注意力,同时掩盖其他方向的行动声响。

    古墓除了这里一个正经的入口外,还有别的,比如排水道,通风口,再比如盗洞,可多数入口年久失修,不怎么好找。

    此时,正面强攻的人手已在石门附近堆积柴薪,燃起了熊熊大火。

    直到岩石被烧得通红发烫,他们才将一桶桶冰冷的山泉水猛泼上去。

    剧烈的热胀冷缩让石门及周遭石头出现裂隙,趁此机会,士兵用撬棍、重锤猛攻。

    一时间丁零当啷,敲打声不断。

    而在这期间,祁深则带着一小队精锐,从山上抓了个懂风水的道士。

    那道士倒是有点本事,帮着摸到了一个盗洞。

    盗洞狭窄潮湿,仅容一人匍匐通过,一行人便悄无声息地借着正面强攻的掩护,先行入了墓道。

    从突来的响声起,应池就知道,一定是有人来救她了。

    她安慰着自己一定要撑住,也确保自己一定要打起精神来,她现在有了援兵,有了活的指望。

    闭着眼睛尚且养精蓄锐,就见石门突开,时淞如同惊弓之鸟般冲了进来。

    时淞的脸上混杂着惊怒与极度不甘,却是快步冲到石台旁,一把抓起了上面的‘见月’。

    他将那枚关系着他毕生执念的信物,紧紧地攥在了手心,旋即又冲到应池面前,手忙脚乱地用钥匙去解锁住她的镣铐。

    “东主,外面、外面全乱了!他们在破石门了!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能找到这里来,带着她,我们根本走不快,也走不远!”

    说话人匆匆进门,他是时淞豢养的打手里,跟时淞最久的一个。

    “啊!”

    时淞的手抖得厉害,钥匙始终插不到锁口里,他将那一串钥匙狠狠地掼在地上,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困兽般的嘶吼。

    他的眼中也满是滔天的恨意与烦躁,在原地转了两圈,最后猛地停下脚步,再次拿起一旁的匕首,割破了应池的手腕。

    应池已经感觉不到疼,手腕麻木了,她看着时淞强行将不少她的血接入了水囊中,系在腰间,准备离开。

    时淞被变故打得措不及防,一团乱麻,只剩下本能知道两件事,其一他现在带不走她,其二他得保命!

    可就在走到石门处时,时淞的脸上突然掠过一丝复杂。

    今个是月圆之夜,人在信物也在,天时地利人和,多好的机会啊!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日,他真的舍不得放弃。

    他又扭头看了眼奄奄一息的人,那人的血在滴答滴答往下落……这次他走,他得确保她不能死了,可她若不死,下次抓她可就费力了!

    骗了那北静王,说目的在搞垮时月阁,才得以有此机会可以偷家掳走她,但这次他若一走,他此后将是被抓的那一个。

    他都能想象得到,那北静王会如何布下天罗地网来抓他,抓到他又是怎样折磨他……不行!他走不得,今天必须得换了!

    疯狂的执念压倒了一切,时淞深吸一口气,是疲累至极的模样:“遣散所有人,你跟他们各自逃命去吧。”

    身边的打手噗通一声跪下:“东主!您对我有恩,您待我比您待大郎君还好,我怎能忍心留您一人在此绝地!”

    时淞摇了摇头,自嘲一笑,他抬头,仿佛能透过石壁上方的孔看到即将升上来的圆满月亮:“最多还有一个时辰就到时间了,我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若这次不试,下次的机会比这还要渺茫。

    “我不能死,我不能怕,我毕生的执念都在此,我一定能换过去的,我不比时嵩差在哪,凭什么他能……我不能!我今天必须要试一试!”

    他的眼神开始重新变得狂热,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祈求上苍:“总归,我努力了这么久,准备了这么久,老天爷不会看不见的,它会成全我的,一定会……老天爷,就成全我吧!”

    听着他的自言自语,应池只觉得荒谬至极,她几乎要忘了自己的处境,嗤笑出声来。

    原来坏人也会祈求上苍的保佑,原来人在绝望之际都会感叹,都会指望老天爷的帮忙。

    她自诩从不伤天害理,也不止一次的乞求上苍,但穿越过来发生的诸多事情,也都不如意。

    而像这种恶人,老天若有眼,一定会让他生不如死,她若能活下来,也会报复回来,放他的血,日复一日,让他生不如死。

    那打手最终深深看了时淞一眼,想活命的念头大于恩情,咬牙转身离去,脚步声慢慢消失。

    应池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真是看了一出大戏,上一瞬奉他为恩公,下一瞬弃他如敝履。

    时淞喘着粗气,听见笑声扭过头来,他死死盯着她,眸子里有绝望,却更多的是期待。

    “你听见了?有人来救你了,可惜,你走不了了,谁让你的命,就该如此呢。”

    让她认命的话,应池真的听了好多好多次了,她自动忽略这种诅咒,只垂下沉重的眼皮,看向自己依旧在渗血的手腕。

    “你说,我如果现在死了,你是不是就彻底得不到你想要的了?”

    应池的唇边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重新看向时淞。

    她也不觉得现在的处境艰难与痛苦了,她也相信自己总有那样的本事,与虎争与狼斗时,即使自损八百也伤敌一千。

    值了。

    尽管如此说,应池并不是想死,而是想活,她只是拿他最想要的,威胁威胁他而已。

    时淞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慌,仿佛她真的会立刻咽气,让他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

    “你别死!说不定、说不定换的时候,你不是死的那一个,到我身体里的是你,你知道吗?”

    他竟然在苦口婆心地劝她,应池不由暗骂这个蠢货,非得让她点明白,她拖着奄奄的气息没好气地道:“我的伤口,需要包扎,你再这样任它流血,我真的要死了。”

    “对对!”

    时淞显然已经有点疯魔,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还算干净的布条,想要替她包扎。

    “让那个女人过来。”应池趁机提出要求,“你这样,会弄死我的!”

    时淞动作一顿,警惕地看向她。

    应池闭上眼,连说话

    《不做池鱼丨强取豪夺》 120-130(第12/19页)

    的力气都快没了,一副放弃挣扎的模样:“一个被铁链捆着的女人,一个被你鞭打得快要死的女人,你还对付不了吗?我们时家怎么出了你这样一个废物!”

    时淞并不在乎自己被骂是个废物,反而因为应池称呼他为时家人而感到放松。

    他应了一句好,出了石门,应池的眼睛微微闪了瞬光亮。

    一线生机,或许就在那个女人身上,只要能策反和她一心,应该可以逃出生天。

    那女子来后,没有拖泥带水,直接用干净的布条缠住了应池的手腕。

    看着手脚很是麻利,动作也行云流水,好像学过医。

    应池的心底多燃了一丝希望。

    她趁机往前靠靠,靠近那女子的耳朵,用气声急速道:“用靠石门那个石头,砸他后脑。”

    女子瞳孔便一缩,手也抖了抖。

    应池装作疼痛不已的模样,抽气声不断,再次压低声音,语速更快:“一下不行就两下!搬起来,砸死他!相信我!”

    “嘶,好疼!”应池又故意疼出了声。

    时淞将‘见月’恭恭敬敬地再次放到石台上,听见动静,警惕的目光也立刻扫了过来,厉声威胁着:“你轻点!弄死了她,我先弄死你!”

    “知道了。”女子强自镇定,系了最后一道结。

    可她正要离开,却有一只手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手的主人眼中带着绝望的恳求,气若游丝:“救救我。”

    女子浑身便剧烈一震。

    她惊慌失措地迅速扒开那只手,走向时淞,低眉顺眼地汇报着:“包扎好了。”

    时淞只烦躁地一挥手:“滚出去待着!”

    面前人没有发现两人的小动作,女子松了一口气,她知道时淞的脑子有时会出神,他在紧张,他在反复排练过程,以确保万无一失。

    看着女子默默地退了出去,应池的心沉了下去。

    然而,没过多久,石门却再次打开,那女子竟去而复返,手里还端着简单的饭食。

    应池的心脏怦怦跳,她不确定能不能策反她,但她想尽力一试,她知道若失败她会吃点苦头,但时淞不会让她现在死。

    只要不是试错立即死,那就是还有希望,应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机会只有一次!

    “哎呦!”

    她摆动锁链又惊呼,故意弄出了明显的响动。

    果然,时淞警惕地转头喝她:“你又怎么回事!”

    就是现在!应池用尽全身力气大喊:“扔啊!”

    那女子似被这声呼喊彻底激发了凶性,眼神一厉,猛地将手中的陶碗连同饭菜,狠狠朝着时淞的后脑砸去!

    时淞猝不及防被砸个正着,汤汁菜汁糊了满脸,他抬手去挡,脚下也踉跄了一步。

    “石头!用石头!”应池大声提醒着。

    时淞抹掉脸上的污物,眼神变得无比凶狠,伸手就去抓旁边的鞭子,但那女子更快!她趁人懵头懵脑的时候,已经搬起了石门那一块石头,朝时淞扔了过去!

    “啊!”正巧砸在时淞的脚背上,他痛呼出声,身体失衡。

    “干得好!”应池惊喜出声。

    女子像是得到了激励,再次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她高举石头,用尽全力砸向他的后脑!而时淞此时亦趴在地上抬起手挥起了鞭子。

    但听“砰”地一声闷响!

    时淞身体一僵,眼睛翻白,晃了晃,终于软倒在地,暂时失去了意识,女子的脸上也被鞭子挥出了一道血痕。

    一瞬间鲜血满脸,女子站在原地,看着倒地的男人,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的脸上满是惊慌和后怕,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

    “补刀!补刀啊!”应池恨不得自己能冲过去。

    女子终于回过神来,却是第一时间翻出了时淞腰间的钥匙,给应池的镣铐解了锁。

    应池始终惦记着补刀,一直盯着地上的时淞,然她手脚一松时,她就看见那倒在地上的男人手指动了动,似有转醒的迹象。

    “去补刀。”应池踉踉跄跄往前走了两步,推着女子往前,可时淞已经爬起来了。

    女子看到了,吓得魂飞魄散,刚刚的胆量已经没有了,有的只是怕被抓到的恐惧,她一把拉起虚弱不堪的应池。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出石门,一头扎进黑暗复杂的墓道之中。

    古墓的甬道错综复杂,如同迷宫,应池只觉得肾上腺素在疯狂分泌,支撑着她早已透支的身体,她一手扶着冰冷潮湿的墙壁,被那女子半拖半拽着往前跑。

    那女子更像是疯了一样,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跑啊!快跑啊!啊啊啊啊啊——!”

    “别叫……别叫好吗……你要把人引过来了……”

    可应池被放血太多,声音微小到女子根本听不到,她的脚步也虚浮,没跑出多远就是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那女子拼命想拖着她,却力有不逮。

    而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和时淞愤怒到极致的咆哮已经清晰可闻。

    “贱人!我要杀了你们!”

    他追上来了……而且越来越近!

    前方,似乎也传来了隐约急促的脚步声。

    那女子更加焦急,拼命想拖动应池,却几乎是在原地踏步,也不放开应池先走,她绝望地哭喊:“快啊!他追来了!跑啊!”

    应池眼前一阵阵发黑,冰冷的绝望攫住了两个人。

    “先走……”应池无力地欲推女子走,女子却卯足了力气拖拽她。

    祁深带着两名亲卫沿着甬道疾行,遇到岔口就暂时分开,以增加最大的搜寻几率,均以哨声辨别位置。

    根据时月阁提供的粗略草图和自己对墓葬结构的理解,祁深此刻正在直扑主墓室方向。

    主墓室宽阔,他猜时淞或许会选此地暂且栖生。

    然刚拐过一个弯,眼前一幕让祁深瞳孔骤缩。

    只见甬道尽头,应池被一个陌生女子半拖半拽半晃着行凶,那女子状若疯癫,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尖叫。

    情况危急,不容细辨!祁深当机立断,三步并作两步,瞬间掠过甬道,一记精准的手刀劈在那陌生女子的后颈上。

    女子哼都未哼一声,软软倒地。

    “你!”应池震惊地看向来人,没几瞬后,她因震惊而张开的嘴巴微微闭上了。

    不知为何,见是他,她竟松了一口气。

    应池虚弱无力地解释了一句:“她不是坏人……”

    祁深却来不及听,因为他看着一个面目狰狞的男人正拿着大砍刀咆哮着追来,已快至近前。

    男人看到突然出现的祁深,明显愣了一下。

    祁深眼神一寒,抬手将匕首甩了出去。

    掷出的匕首正钉入男人持械的手腕。

    男人惨叫一声,

    《不做池鱼丨强取豪夺》 120-130(第13/19页)

    兵器脱手,心知不敌,捂着伤口转身就往回狂奔。

    祁深吹了哨子唤亲卫,然后紧追在男人身后,直到追至石室门口。

    可那扇厚重的石门已从内部牢牢闩上,他用剑刃插入门缝试图撬动,石门却纹丝不动,显然内部有更复杂的机括。

    叫帮手来是最好的方式,他也不能在此地逗留太久,应池的脸色苍白,他得先带她出去。

    祁深沿着原路匆匆返回。

    可几乎在同时,石室内传来男人激狂的声音:“去死吧!你们都去死吧!”

    时淞深知时间无多,原本完美的计划已被彻底打乱,他颤抖着取出那枚古朴的信物,踉跄着扑到主墓旁。

    随着机关被拉动,整座古墓发出沉闷的轰鸣,甬道开始缓慢移动重组,墙壁上悄然露出数十个暗箭孔洞。

    瘫坐在甬道处的人面色惨白如纸,那唇无血色,浑身冰冷不住地发颤,她手腕伤口仍在渗血,布条染出暗红色,却在探躺着的那女子的鼻息。

    此刻祁深正蹲在地上,检查应池的伤口,他眼中翻涌的杀意压也压不住,眼角一瞬间泛了红,心在一阵阵地抽疼。

    “她没事,我下手有分寸。”祁深深吸一口气,嗓子已经哑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朝她伸出手,欲将她拦腰抱起。

    应池却蹙眉躲闪了一下,坚持道:“我还能走,她是好人,你把她敲晕的,你带着她,我自己能走。”

    祁深根本不理会她的拒绝,手臂强势地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语气不容置疑:“我们先出去,我叫人过来接应。”

    “你带着她!”应池在他怀里挣扎,奈何力气耗尽,收效甚微。

    她的呼吸浅促微弱,几乎完全陷在他的怀中。

    祁深抱着人,快步朝来路走去,她轻得像一片羽毛。

    祁深心里七上八下的,手都是没有知觉的,也唬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刚过一个拐角,正好遇见寻哨声赶过来的亲卫。

    “里面有个昏迷的女子,带上她。”祁深迅速下令。

    “是!”

    见亲卫领命而去,应池这才松了口气,但仍不放心:“先等等,等他们一起……”

    “你的身体状况等不了!”祁深断然拒绝,抱着她继续前行,必须尽快出去。

    然而,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祁深的心沉了下来,做了个标记。

    可他沿着记忆中的甬道前行,明明没有岔路,却接连三次回到了做标记的同一处地方。

    第128章还出什么去

    这里不对劲!

    祁深自认为记忆力尚可,能记得自己来时拐过多少弯,现在正处于什么位置,可这显然不是刚来时候的那条甬道了。

    “没事。”他安慰她,“我会带你出去的。”

    将怀中人轻轻放在拐角处,祁深吹了几声哨子等下属回应,又掏出地图来看。

    他回忆着走过的路,并试着走了几步,寻着方向。

    应池瞧着面前人那一脸蹙眉且苦大仇深的模样,以及二人三番两次回到这地儿,就知道是碰着‘鬼打墙’了。

    她听了他的话,只静静地看着他来回转圈想办法,并未出声打扰他。

    而所谓‘鬼打墙’,大概就是这甬道看似是直的,其实是弯的,走着走着就回到了原点。

    当然这只是她的猜测,她又忍了一会儿,终于开了口:“祁深,我能不能看看那张……”

    可“地图”二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应池便注意到在祁深一步以内那平缓的地面上,好像有块青砖是微微凸起的。

    很不对劲!她立即便想到可能是什么机关,顿时一惊:“站住!别踩!”

    可已经来不及了。

    祁深只顾着过来回应她,左脚已然踏上了那块石板。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两侧石壁突然露出数十个小孔,短箭朝踩中机关之人飞速射去。

    当然,应池的急忙提醒是很有作用的,祁深在第一时间意识到不对后,便身形急转,后仰躲过了箭矢。

    一切有惊无险。

    祁深短呼出一口气,迅速退回应池身边。

    可紧接着却有第二波的箭矢接踵而至,似是料定他下一瞬的位置般,从上方射来,简直避之不及。

    祁深迅速把应池推离原地,但箭如雨,他只能扑过去抱住她,用后背做盾,紧护在她身前。

    “噗噗……”

    有几支短箭深深扎进了祁深的后背里。

    “呃……”

    真是疼,他的额角在一瞬间因疼而渗出汗来,疼也让他呻。吟出声来,他强撑着将应池打横抱起,沿着甬道疾步向前。

    可前路不知何时变了,是个死胡同。

    祁深很焦急,这机关怕是专为了阻挡盗墓贼而设,就是为了让人有去无回的。

    有去无回……可他说过要带她出去的,他绝不能食言。

    “那边壁龛可以躲一躲!”应池急声指引。

    祁深顺着手指看见后,迅速移动至壁龛下。

    应池先被扶上去站稳,祁深在下一瞬闪身跳跃,同样挤进狭窄的壁龛里,两人前胸紧贴墙站立着,箭矢“叮叮当当”,就擦着身而过,钉在他们方才站立的地方。

    幸而箭矢只能直着射,不能拐弯,而他们所站立的此地,其对面也没有孔洞。

    应池终于松了一口气,祁深也是,他此时还略有疑惑,缘何这个壁龛没放东西,缘何这么高,足有八尺有余……就在这时,两人紧贴着的石壁突然后移!

    因平衡不稳,两人一同往前坠去!

    在那一瞬间,祁深下意识地抓住了应池的臂膀。

    他将她拉向他,将她的头紧紧护在了自己胸前,胳膊也紧紧地抱住了她的上半身。

    下方是十余丈的阶梯,在翻滚的过程中,祁深背上的短箭又没入几分。

    待重重落地时,他终于支撑不住,疼得他几乎没了意识,暂时昏死了过去。

    而应池,她被他护得周全,只有腿碰了台阶几下,上半身一丝新伤都没有。

    从台阶上往下滚……这样熟悉的经历,让应池心头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来。

    方才他毫不犹豫用后背为她挡箭,如今他又毫不犹豫地将她护在胸前……那些利箭刺入皮肉的闷响,此刻还在她耳畔回响着。

    这些总不能是假的。

    而正因为这些不是假的,才让应池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但其实她更知道,他的这份舍身相护,透着令人窒息的占有,是别有目的。

    祁深不是一个纯粹的人。

    不是。

    在漆黑一片的墓室中,应池只能听见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砰砰”声,脑中轰鸣一片,她沉默地趴在他身上

    《不做池鱼丨强取豪夺》 120-130(第14/19页)

    ,直到她恢复了意识坐起身来,摸到一片湿漉漉的。

    在祁深身上……是血!

    她才发现身下人已经好半晌没有声息。

    应池颤抖着手沿着胳膊往上摸,摸索到祁深的脸庞,最后略有紧张地探了探他的鼻息。

    幸好幸好,还有气的!

    “祁深!你醒醒!祁深……”

    应池的声音里夹杂着自己都难辨的慌乱,过了好一会儿,祁深才终于在她的喊叫声中恢复了微弱的意识。

    他慢慢睁开了眼睛,入目漆黑一片,他只能艰难地从腰间摸出火折子,抬至唇边,然后用力吹亮。

    微弱的火光蹭地起来,映出祁深苍白的脸,他道:“我还没死……”

    他的另一只手轻轻抬起,屈起食指去擦去应池脸上的不知何时沾染上的尘土,指尖是冰凉的,但唇却是勾起的,那眼神温柔更是带着点说不上来的满足:“阿池,这辈子能看见你为我着急一次,就算是真死了,也值了……”

    应池受不了他如此亲昵地与她说话,猛地别过脸去,躲开他的触碰,她站起身整理裙裾,语气很是冷淡:“既然没死,就起来探看一下,我们一块想想该怎么出去吧。”

    “拉我一把。”祁深只能敛了神色,无奈收了笑意。

    他伸出手,眼睫毛垂了一下又抬,只盯着她瞧,目光灼灼,却知道她断然不会拒绝他的。

    应池仅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把他拽了起来,就像他想的一样,她不会拒绝他。

    此刻二人相依为命,谁死了都是对对方出去而不利的事情。

    借着她手腕的力道坐起身来,祁深却突然将人往怀里带。

    应池一个不稳,往前倾身,尽管她刻意避着,还是被他蹭吻了她的唇角,应池紧蹙着眉毛,气得火蹭蹭起,扇了他一巴掌:“你是无赖吗!”

    被骂的次数多了,被扇的次数多了,祁深早已习惯,只不过看着面前人很是烦躁和嫌弃的模样,还是略有失落。

    他眼底的光渐渐黯淡下去,只默默扶着地艰难地起身,探查一番后,点燃了室内的几个壁灯。

    昏黄的光线瞬间照亮了这间墓室。

    爬上台阶去检查刚才掉下来的地方,祁深试图撬开压着的石板,但无济于事。

    “这应该是个一次性的机关,是条死路,只能进不能出,我们得找别的路。”

    他又掏出哨子使劲吹了几下,骨哨声在墓室中回荡,他侧耳倾听半晌,却没有任何回应。

    祁深叹了口气,强撑着从台阶上下来,有些疲惫:“这里离主墓室应该很远了,刚才为了躲箭,乱跑一气,这回是彻底迷失方向了。”

    石阶上的鲜血越滴越密,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在昏暗的光线下触目惊心。

    应池站在台阶底部,看着祁深一步步艰难地走下来。

    他的脚步虚浮,身形微晃,下一刻就要栽倒一样,应池终究没能忍住:“你的伤很重,得先包扎一下。”

    祁深看着她有那么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两人在墓室中央面对面坐下。

    腿上和胳膊的伤,祁深尚可自理,他利落地褪去半边衣衫,咬着牙拔出短箭,将金疮药撒在狰狞的伤口上,动作利落干脆,额角却沁出细密的冷汗。

    然而轮到包扎时,他却左支右绌,缠绕白绢布也显笨拙而艰难。

    自己包扎伤口本就并不简单,应池用余光瞥见他好几次尝试,都无法妥善地固定布条,终是开了口:“我帮你吧。”

    祁深没有应声,但他已经默默并迅速地放下了手中的药瓶和白绢布,他的眼睛直直地落在她身上,一眨不眨。

    他其实一直在等她这句话,如果等不到,也就算了,可他等到了。

    祁深的呼吸不由变得有些急促起来,她朝他伸出的每一次手,都让他无法自持,心潮翻涌,不住地在期待些别的。

    应池受不了他那样专注又滚烫的目光,她偏过头,硬邦邦地道:“你背过身去。”

    祁深依言乖乖转身,应池便拿起药和绢布,跪坐到他身后。

    伤痕遍布的脊背完全展露在她眼前时,她不由得呼吸一窒。

    旧的箭疤、刀痕,纵横交错,几乎没有一块好的地方,更有一道粉色的、极深极长的新伤,尤其刺眼,看颜色,是不过一年的新伤,她下意识想到这几年他征战沙场的传闻。

    作为一个保家卫国的将军,祁深无疑是合格的。

    应池收敛心神,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着伤口……拔掉箭矢,洒上药粉,然后用有限的白绢布仔细缠绕。

    她的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的皮肤,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一瞬瞬地骤然绷紧,纯情得像个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

    轮到包扎手臂时,两人再次面对面。

    应池垂着眼眸,祁深则一动不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近在咫尺的人,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灼热的目光流连在她瓷白的脸颊、轻蹙的眉尖,最后停留在那微抿的唇瓣上,翻涌的占有欲几乎要覆盖理智……她是他的,从来都是。

    可仅是他这样认为而已,对面的人并不想要他,祁深的眸色暗下去。

    此刻他的心同样慌得厉害,也闷得厉害,他想,他总得做点什么为好。

    “好了。”应池系好最后一个结,淡淡提醒了一句,“你穿上衣服吧。”

    可话音未落,她的手腕就被人猛地攥住,一股力道将她向前带去,她的后脑也被一只大手轻轻扣住。

    祁深的拇指带着灼人的温度,摩挲过她的唇角,不知缘何,他那眼角似含着欲色与委屈,是红得要哭的模样,眼看那带渴求意味的吻就要落下……

    “别碰我!”

    应池厉声喝道,猛地打掉他抚在她唇边的手,她又用力挣扎着,是极其厌恶的模样,并试图抽回自己被他紧攥的手腕。

    祁深被她的模样惹得心头剧烈一震,还是毫不掩饰的恨意啊,为什么啊……祁深紧扣着她的手腕不放,他将她更用力地扯向自己,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助,沙哑难辨:“以前我做得不对,我是混账……可……”

    他欲言又止了,他找不到合适的言语,可他想跟她说些什么。

    祁深闭了闭眼,他拉进她,环着她的后背,头抵着她的额头,满腔话不知如何说起,最终化为一句执拗的追问:“我要做什么你才能原谅我?阿池,我这辈子,都没希望了是吗?”

    应池用力推拒着他坚硬的胸膛,却是徒劳,面前人像个难控的疯子,追着她誓必要一个答案。

    “是吗?”他重复一句。

    “别说这个了。”应池扭开头,只能先稳住他,“我们先出去再说,先出去再说好吗?”

    这句话不知怎地点燃了祁深压抑的心绪,他猛地伸手,一把扯掉了刚刚包扎好的白绢布,动作快致使伤口瞬间洇血:“还出什么去!”

    祁深声音阴沉,带着破罐破摔的戾气:“一块死在这里算了!”

    《不做池鱼丨强取豪夺》 120-130(第15/19页)

    第129章玩脱了

    “你!”应池气得胸口起伏,抓住他自残的手,“你别动!”

    祁深的表情显然阴郁到了极点:“怎么?不想让我死?还是不想跟我一块死?”

    “不可理喻!”应池骂了一句,一手用力按向他的伤口,一手用力挣开。

    祁深痛得闷哼一声,力道便一松,他头上再次涌出冷汗来,嘴唇都在哆嗦,应池也趁机挣脱了他的束缚。

    她简单整理了一下裙裾,不准备再理会这个疯子。

    靠人不如靠己,她相信,如今她的状况比他的好多了,至少心理是健康的,是想活命的。

    拖着依旧虚弱的身子,应池开始仔细巡查这间密闭的墓室。

    她也相信,人只要想活,就有办法活,不会这么惨而葬身于此。

    祁深看着她的身影,有时渐模糊,有时渐清晰,他的眼睛睁开合上,合上睁开,最后重重地合上了。

    他只是想先休息一会,他又苦笑地扯了下唇角,甚至觉得若是找不到出路,这样死去也算不错。

    生不同衾,死同穴……挺好。

    应池见人已经闭上眼睛,好像已经睡着了,就捡起他的佩剑四处撬了撬,并敲了敲每一面墙壁,试图找到什么隐藏的机关。

    然而,一番努力终是徒劳,应池颓然地坐回祁深对面,脸上写满了无奈。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压抑得让人心慌,他可别真死了……她忍不住开了口:“你……”

    祁深倏地睁开眼,似在等着她先开口说话般那样急切:“还以为你永远都不准备和我说话了呢。”

    应池自动忽略了他的阴阳怪气,再次重复道:“你冷静一下,我们得先出去。”

    祁深终于“嗯”了一声。

    他眼底的晦暗稍稍褪去,撑着墙壁缓缓起身,背上的伤口因动作牵扯又渗出鲜血,祁深却是浑然不觉,再抬头时已恢复平日的神态。

    “你说得对。”他哑声道,“我说过要带你出去的,便不会食言。”

    祁深的正视视线比应池要高,在同样沿着墓室寻着机关时,他的眸光扫过墙壁与顶部连接的那片阴影,倏地停住了。

    那里有一块石砖,颜色与周围并无二致,但仔细看过去还是有区别的,边缘有些不一样,他走过去站直了身子,几乎没怎么费力,抬手一按。

    有听见“咔哒”一声轻响。

    紧接着,一阵沉闷的“轧轧”声随即连响,看似浑然一体的墙壁,竟缓缓向上升起,露出后面黑黝黝的通道来。

    应池扫了一眼祁深的下巴,早知道他找这么简单,她费很大力气敲敲打打的,那算什么。

    祁深大喘了口气,看她的表情就知她所想,他解释了一句:“以你的高度,看不见很正常,不要妄自菲薄。”

    还不如不解释,应池抿紧了唇,别开脸,没理他,扶着冰冷的墙壁,率先走了出去。

    通道里更是漆黑,借着墓室里带来的微光,两人摸索着前行。

    可这路,很快就到了尽头。

    手所触及之处,皆是冰冷坚硬的石壁,一条缝隙也无。

    又是死胡同!

    应池那点子希望,彻底熄灭了。

    她不死心,沿着墙壁仔仔细细地摸了一遍又一遍,指尖都蹭得发疼,却是一无所获,她让祁深在他能力所及的高度摸,也是无济于事。

    无奈,两人只得沿着原路退回。

    然刚走近那间石室,就见那墙壁在缓缓下降!眼看就要彻底封死了!

    “快!”祁深低喝一声。

    应池还未来得及跑,便被祁深俯身打横抱起,他顾不得伤口撕裂的剧痛,在石门即将合拢的最后一刹,险之又险地滑了进去。

    又是重重落地,祁深垫在下面。

    应池惊魂未定,不小心摸到了祁深洇血的伤口,湿漉漉的,她尝试去摸每一个,最后一手血。

    祁深也看到了她的小动作,他闭了闭眼睛:“不用你再帮忙包扎。”

    自作多情!

    应池张了张嘴,白了他一眼。

    她再次检查起这间墓室来,这一回,却是刻意仰着头,往那些高处瞧,往那些她之前平视看不到的角落细细看去。

    然目光所及,除了石头,还是石头!

    她不由埋怨起他来,但也知道多亏了他,否则她早成了时淞的刀下鬼。

    所以也没什么说的,她甚至不该那么想他,毕竟他也算她半个恩人。

    她看了眼祁深,他伤得很重,若是出去了,他会不会挟恩以报?

    看起来很像他能做出的事情。

    到出去后再掰扯吧,她和他还有的掰扯,要钱要物别无二话,要人……做梦。

    但前提是先出去再说。

    祁深强撑着坐起来,他气息粗重,剧烈喘息,好大一会难以停歇,方才那一番动作,几乎耗尽了他积攒起来的所有气力,如今喘气都有点喘不明白。

    拿起骨哨吹了几下,他的目光有些空茫,扫过墓室内。

    他感觉身体在一寸寸地垮掉,他很少有这样的时候,可能真要死这里了,阿池,怎么办,他可能要食言了……

    眼眸掠过那具沉重的棺椁,掠过角落的阴影……忽然,他的眸光在某处极快地闪动了一下。

    祁深喉结上下滚动一瞬,人也活了几分。

    他扫了一眼墓室的其他地方,近乎断定,可他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强撑着,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那一处,坐了下来。

    坐下的动作一定会牵动伤口,然比起来伤口被摔、被按、被压的疼痛,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但祁深却故意从喉咙里溢出几声极压抑的痛哼来。

    那些声音到底还是传到了应池耳中。

    她转过头,看到他比先前更差的脸色,心里莫名地一紧。

    他受的伤,终究是比她重得多。

    她真怕……真怕他撑不住,先死在这鬼地方。

    这念头让她心慌。

    祁深张了张嘴,应池眼疾手快,直接粗暴地捂了一下,那意思是别说话。

    祁深便没有动。

    应池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略有强势,还是小心翼翼地替他重新包扎了一遍。

    她的声音也很生硬,最后别别扭扭地甩出一句话:“祁深,你千万别死了。”

    可就是这句话,又不知哪里惹到了人。

    祁深伸出手,再一次紧攥了她的手腕。

    他并非刻意,实在是她的一举一动,都在牵扯着他的思绪,他也太想要一个答案。

    “你给我个准话,阿池……”他的眼睛执拗又痛苦,“是不是我这辈子……都没可能了?”

    又被问一遍,反反复复,难以推拒。

    《不做池鱼丨强取豪夺》 120-130(第16/19页)

    应池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乱如麻,他那眼神,像是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她若说“是”,只怕他眼底那点光怕是会立刻熄灭,下一刻保准能做出什么自裁的蠢事来。

    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祁深看起来也不像这么一人,可眼下种种都是……他不在乎自己的命,也对出去并不感兴趣,只想从她嘴里要一个答案。

    可她若说“不是”,那便是违背自己的心了。来到这个朝代,带给她痛苦回忆的人中,他能占到头一份,她并不想谈论什么原谅不原谅,不报复他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她也不想和他纠缠,可他从来了洛阳,一而再再而三地寻她麻烦,如今又为救她而受了伤,于她而言,何尝不是更大的‘麻烦’呢……她不需要他这样,可他已经这样。

    仇恩相加,可仇恩难抵……

    就在她心神恍惚、进退两难的那一刻,祁深忽然倾身,覆上了她的唇。

    他一早就想亲她,终于让他得逞了,他又何尝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越是犹豫,越代表她的态度。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在一遍又一遍地自取其辱,究竟是为了什么……但他知道阿池足够冷漠却足够心软,他在利用她这一点,他没有别的办法留住她,只能把自己变得糟糕一点,可怜一点,悲惨一点,真死也行,只要她足够心硬。

    祁深的吻带着血腥气和灼人的温度,粗暴地碾过应池的唇瓣,是反复肆虐的吻,比起很多时候,都很热烈。

    他也吮吸着她的唇瓣,攫取着她的呼吸,比起很多时候,也很熟练。

    应池向后躲闪着,她的一只手抵在他胸膛,推拒着,可任她另一只手如何按他手臂上的伤口,面前人仿若不知疼般,纹丝不动,她也不敢使劲再按。

    他疯了,她没疯,世事无常,总不善待清醒的那一个。

    “我想过要放过你的……”他在她唇齿间喘息着低语,声音破碎而滚烫,“你走了的时候,我想不再找你……可无数次的梦里,没有我的时候,我梦到你受欺负,我想过要给你自由的……但我做不到……”

    “没有……人欺负我,只有你……”

    应池的声音断断续续,被他一松一紧的吻弄得像调。情,索性不再说话,等他发疯结束。

    可他的吻却未停,甚至更加深入,仅留给她喘息的空荡,也被他抵着额头,蹭着鼻尖,喃喃质问:“明知道你是如此恨我,想我死,连我那未出世的孩子都想亲手杀死……你对我,也总是没有任何好脸色……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控制不住……阿池……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他像是要把所有的压抑、痛苦和不甘都倾注在这个吻里,发了疯似的再次纠缠上来,不死不休。

    应池狠下心来,用力一咬,想唤回他的理智来。

    她能用这种表现她决绝的方法,但不知为何,她却再做不出来虚与委蛇来,明明骗一下就或许能安抚他的,她却做不出来,她怕极了他的纠缠,没有任何希望都能这样逼她,若是有了零星的希望……不,她和他没有可能,她不会给他任何希望。

    一股腥甜的味道立刻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祁深吃痛,却怕她更疼,他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他抬起她的下巴,要检查她唇上的伤口。

    应池用手背狠狠擦了下自己的嘴唇,恨恨地瞪着他:“祁深,你这样只会让我更讨厌你。”

    祁深重覆上她的唇,吮净她未擦净的唇角的血渍,又嗤笑一声:“讨厌?你已经更讨厌了,还能比这更什么?”

    尽管常见她如此厌恶与愤恨的模样,心还是略有抽疼,不重,但像针扎似的,绵延不绝。

    “应池,在你眼里,我不是早就烂到底了?”

    “所以你的讨厌和更讨厌,到底有什么区别?”

    “你告诉我有什么区别,我还用再熬多长时间,只要有期限,我都可以等……可你摆明了连希望都不肯给我,连骗都不愿意骗我……”

    “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阿池,对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应池也被带得有些崩溃:“那你想怎样,要和我一块死在这里吗?”

    她放下手,眼睛一闭:“好……那就一块死吧。”

    她不挣扎了,生摆脱不了纠缠,那就死吧。

    在这墓穴里,化成森森白骨:“你死在这里,但我一定要死在那个甬道里,祁深,你记住,我和你生不同衾,死不同穴。”

    应池的眼角滑下来一滴泪来,恶狠狠地瞪他:“你记住了吗?”

    祁深不知怎么把这刺心的话听完的,他的手指颤着,唇也颤着,不知是疼得还是什么别的,但他确实没再说话了,他的眼眸也垂下,看起来颓废极了。

    那浓密的睫毛也在苍白的脸上糊了一片淡淡的阴影,极其淡漠又厌世的模样,过了好一会,他才重新抬起眼。

    “你清醒了吗?”应池冷漠地问。

    “我会让你出去的。”他忽略她的问题,只平静道,语气却不容置疑,“你一定会出去的。”

    应池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瞬,变故来的始料未及,他不是清醒了,他是更疯了……

    “在那之前,我选择权交给你。”他缓缓抽出了自己随身佩戴的那把长剑。

    剑身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森冷的刃光,祁深调转剑柄,将剑柄强硬地塞进应池手里,剑尖,正对着他自己的心口。

    “杀了我,从这刺进去,应池,你只要狠下心来,杀了我,出去后你就彻底自由了,你再也不用见到我,再也不用恨我。”

    他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她惊惶的眼睛,一字一顿:“不然,我若活着,我一辈子都不会放手,就算你恨我一辈子。应池,你这辈子倒霉,碰见了我,你可以乞求下辈子,下下辈子再不遇我,怎么诅咒我都行,但只要是这辈子,是我活着,我就要你。”

    应池被突来的变故吓住,握着剑柄的手抖得厉害,他却帮她握紧。

    可此刻她的脑子像一团乱麻,杀了他,她就能活着出去吗?这鬼地方还不知如何出去,他却让她做选择,疯了疯了彻底疯了……

    可祁深的话斩钉截铁,带着决绝,但紧接着,那决绝里又透出一丝卑微的乞求,他看着她,几乎是耗尽了最后的气力,声音沙哑下去:“应池……你要是狠不下心来……你就想个办法……接受我,行吗?算我……求你了。”

    果然,这才是他最终的目的,以死相逼。

    应池不想陪他玩这种无聊游戏,她知道他大概料定她会因此而心软,所以来逼她,她想松开手,可祁深却死死包裹住她的手,不容她退缩。

    “你真的想死吗?”应池紧蹙着眉毛,困境让她的脑子也有些癫狂和疯意,她不信他真的想死,“你若真的想死就应该去自杀!我不想杀人。”

    “让你杀是解恨用的。”

    应池尚有发怔的时候,面前人就带着她的手,朝自己的胸膛刺了过去。

    “噗——”

    虽不剧烈,但确实是利刃刺入血肉的闷响声。

    应

    《不做池鱼丨强取豪夺》 120-130(第17/19页)

    池惊呆了,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眼睁睁看着那鲜红的血,迅速从他胸前衣袍的破口处涌出,蔓延开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触目惊心。

    “你……你为什么……”应池猛地松开手,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石地上,她声音发颤,简直要气疯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这个疯子!感情的事情不能强求,你知不知道!也不是这样求原谅的!你简直疯了!”

    “真是疯了……”

    她语无伦次地给他讲着那些苍白的大道理,可眼前的男人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胸口插着剑,血流得骇人,脸色惨白如纸。

    她再也无法面对这恐怖的场景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猛地转身,像是后面有恶鬼追赶,踉跄着落荒而逃。

    一直快走到棺木的另一侧,靠着冰冷的石壁,应池才敢大口喘息。

    随便死活吧,她不去管他了,也无力去管了。

    本来以为找到了门,总有出去的机会,现在被他这么一搞,两个人怕是真要死在这里了。

    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席卷了应池的全身,和这样一个疯子打交道,全靠着想要出去的念头强撑着,此刻,那根弦似乎也断了。

    她的体力早已透支,顺着墙壁滑坐下来,蜷缩在角落里,闭上了眼睛。

    她太累了,只想睡一会儿,哪怕就一会儿,养养精神,也或许……或许这一觉睡下去,她就已经死了。

    祁深艰难地站起身,每动一下,胸口的伤都带来一阵的剧痛,但伤口只是看着骇人,并不致命,他自己刺的,他有分寸。

    踉跄着走到蜷缩在墙角的应池身边,祁深蹲下身。

    她睡着了,眉头还微微蹙着,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他就那样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吻了吻她的额头。

    最后他轻轻脱下自己还算完整的外袍,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

    “抱歉,阿池。”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但愿能借此,能冲淡你的恨意,我也不过就想……趁此机会,看看你的真心。”

    他轻轻拭去她的泪痕。

    “你舍不得杀我,阿池,你知不知道,你舍不得杀我……这就已经让我……愿意交付一切了。”

    祁深撑着身子,重新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回了他最初坐下的那个位置。

    那里有个机关,他说过他会带她出去,并不是空口白话。

    只是狭小的墓室,也没有别的机关了,他才敢赌上一赌,但他也猜测这机关一定会有特殊,但总归可以有生的指望,可以离开这间墓室。

    而他的亲卫也一定在找他们。

    九死一生的时候多了,祁深从不相信自己的运气很背。

    他尝试踩上去。

    伴随着机关移动的声响,棺木移位,赫然打开了一道向下的阶梯入口。

    他往前走了两步,想叫醒应池离开,却发现他一离开,棺木复位了。

    祁深脑子有一瞬间的懵然,随即想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原来是种只有特定重量按压才会触发的机关。

    祁深环顾四周,没有发现能挪动的重物。

    也就是说,他们两个只能活一个。

    怪不得呢,怪不得,他还想,机关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明显,一个是死胡同,一个是做选择。

    他不由嗤笑一声,他玩脱了,这次真得让阿池她选他的生死了,选她出去后,还会不会找人回来救他……

    第130章从此

    应池睡得昏昏,数个噩梦迭起,可就是醒不过来,她蜷缩得更紧,直到有了个还算舒服的姿势,才放开手脚,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只觉嘴干得尤其厉害,睡着就略有躁意,可下一瞬嘴唇突感润润,如同久旱逢甘霖。

    应该是水,应池下意识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一股很重的血腥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直冲脑袋,激得她立时从睡意中清醒过来,猛地睁开眼睛。

    面前的男人正用染血的指尖碰她的唇。

    祁深面白如纸,虚弱得快要不行的模样,胸腔插着把剑,他使劲捏了捏手指,出血慢了又蹭了蹭剑刃,倒是挺方便。

    慢抬了眼皮,祁深想用另一只手捏捏应池的脸,让她张开嘴,喂她点血,却正与她四目相对。

    很多时候他们都是这样,在不经意间四目相对,然后各怀心思。

    应池短暂地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出来,费劲也要把靠在他肩膀上的脑袋移开,她嗓音沙哑地调侃着:“你怎么还没死呢?”

    “快了。”祁深勾了勾唇,看起来竟然心情不错。

    “看来是没刺中要害。”应池拨了下剑柄,看着对面人脸瞬间皱到一块儿,略有遗憾。

    她往旁边挪了挪,祁深没拦,他倚靠着墙,卸了全部力气,却突然问道:“若是只有你活着出去了,你会找人来救我吗?”

    应池一愣,眼睛从他身上迅速移开,很肯定地说:“我不会。”

    “很好。”祁深点了点头。

    应池没理他,约莫着他伤得重些,已经出现幻觉了,出不出得去尚且两说呢,还谈什么救不救的?

    她也随即靠了墙壁,卸掉全部力气,只剩下等死了。

    却不想身旁人突然俯身过来,吻了她的唇角,她憋着正要发火,他却在一瞬间又离开了,双手举起来,一副任君宰割的无赖模样。

    “都要死了,你就不能让我高看你一眼?”应池无奈极了。

    她倒是不怕死,怕得是和这无赖死一块,或者是一块死,她得多撑会,等他死了烂了臭了,她再死,免得投胎到一处,再有像一辈子的孽缘。

    祁深的眸中略有不舍,但他却再次勾了勾唇,很斩钉截铁道:“你会来救我的。”

    应池到嘴边要反驳的话变成了疑惑,然后就被轻扯了手腕。

    “跟我来。”祁深先站起来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得自己起来,我抱不动你。”

    应池蹙眉:“做什么?”

    “送你出去。”见应池没什么反应的模样,祁深无奈地笑笑,“你能不能信我一回?”

    他们很少能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话,应池也很少能这样顺着他,跟着他,连他抓了她的手腕,顺势到手,然后十指相扣都未曾察觉。

    莫非真能出去?

    绕过棺木,映入眼前的是一片暗红,那血液凝在地上,像极了案发现场,无不提醒着应池,这个人刚刚都做了什么混账事。

    “你……”应池刚一开口,就见祁深忽松开了她的手,往前走两步,正踩在那上面。

    棺木移位,阶梯尽显。

    应池震惊,张了张嘴,祁深却没什么表情,他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反应。

    “原来你一直……”应池已经明了,气得发抖,“你一直都知道怎么出去,你在故意骗我……”

    《不做池鱼丨强取豪夺》 120-130(第18/19页)

    她痛骂一声:“祁深,你何其卑鄙!”

    “不这样你怎肯听我说话。”祁深垂了眸子,“是,我是卑鄙小人,但即使是这样,你也依旧不会说……我想听的。”

    他那话里竟带着委屈,埋怨她给不了他想要的,应池恨恨:“你活该。”

    嗤笑一声,她朝洞口走去,冷讽道:“我真恨刚刚被你哄骗,没一剑刺你要害。”

    洞穴的阶梯下似传来潺潺水声,她抬脚欲下阶梯,余光却见祁深还站在原地,蹙了眉。

    察觉到她的意思,祁深未言语,只移开了脚。

    棺木瞬间复位。

    “是重力枢,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

    重力枢……应池下意识环顾了下四周,却没有找到什么能代替人的大石头,再次对上祁深的眼睛时,却见祁深笑了。

    祁深很欣慰看着她第一时间是找有无东西代替,并不是抛下他走:“怎么?舍不得我死?”

    应池面色一沉:“是巴不得你死。”

    祁深的脚再次踩上开关:“那就快走,别等我后悔。”

    应池听了后猛地攥紧了手,他竟然如此大方……希望就在眼前,应池强撑着身子大步往前走,身后却又传来声音。

    “阿池,你不是一直想要自由?我教你,你出去后别救我,让我在此自生自灭,你才是真的自由了。”

    看着她坚决的背影,尽管知道此话说出口,会让她走得更快,甚至不会来救他,祁深还是说了:“而倘若你要带人回来救我,你知道我,你知道我的阿池,我要你,只要我活着,我就要你。”

    应池脑子“嗡”的一声,身体的本能让她想要逃离这绝境,可双腿却像灌了铅,心里同样五味杂陈。

    若他并不说这野心昭昭的话,出于良心,若她真的出去了,她一定会回来救他的,可他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通知她。

    应池的私心与良心在互相说服对方,若他活,她的自由被剥夺,她绝不愿这样,可若让他死,她的良心真的能让她坐视不理吗?

    “走吧。”祁深嗓子沙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为什么?”应池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在质问他,是无比崩溃的,她若有力气恨不得过去对他拳打脚踢以解心头之恨,“你为什么非要这样!你为什么非要这样!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呢!”

    这个问题,问的是他此刻的大义牺牲,问的是此刻的豪言执拗,也问的是他们之间所有不堪的曾经。

    她曾是权力的下位者,在当今世俗看来,他曾对她的所有恶行再正常不过,但对于她来说,却是永不可磨灭的东西,这从根本上阻止了她对他有所改观。

    她不会对他改观。

    应池同样也不觉得他会爱她,真的为她牺牲自己到这种地步,她只信她自己……他一定在玩什么把戏,又在利用她的心理,他一定留有后手。

    祁深极浅地勾了一下唇角,那算不上笑,倒像是认命的自嘲。

    “何尝你觉得是牢笼,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样是为何,怕也早已被困在一方天地间吧。”他顿了顿,目光似有千斤重,压在她身上,“更多的时候是难以忍受的孤寂,然只要有一丝欢愉,我就能全然抛却,我与你不同,我身处囚笼,却甘之如饴。”

    “走吧,别回头,也别来救我,这样你就真的自由了。”祁深温和地笑笑,不甚在意的模样,甚至同她开玩笑,“我不怨你,但记得告诉我母亲,每年给我上坟的时候带点吃的和药,我不想做个又饿又满身伤的鬼。”

    提起母亲,祁深垂了眼皮,“我知阿池一向心思玲珑,没有别的事情拜托,万望阿池能替我开导母亲,让她安享晚年,别让她……随我而去了。”

    那交代后事的语气让应池猛地偏过头去。

    她避开了他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目光,鼻腔却不知怎地一酸。

    他的演技很好,将她打动了,她不知是恨他是怨他,还是可怜自己悲怆的命运……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怜悯?

    不能心软,应池。

    她对自己说。

    一旦心软,自将万劫不复。

    “走吧,能死在这,于我也是善终。”他又在催促她。

    应池的心脏像是被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几乎是凭借着求生本能,奔迈进了洞口,踉跄地沿着台阶往下走。

    “应池!”

    下了有数十道台阶,祁深的声音突然自身后追来,带着她从未听过又近乎破碎的急切。

    她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回了头,却只能看见最上方处微微弱的光亮了。

    原来她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然后她听见了“轰隆隆”的棺木机关挪动声。

    头顶上的光亮不见,而面前却透出来点希望的光来,应池僵在原地,怔怔地看了一会儿。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间而已,一滴滚烫的液体终于从她眼眶滑落,砸在脚下的尘土里,悄无声息。

    走过几个石门,在按下一个个开关后,应池再次沿着数十个台阶往上,当她站在地面上时,所有感官一下通透。

    耳畔是潺潺的水声,越来越清晰,鼻间是草木的味道,虽不清新,还夹杂着尘土,倒让她欢喜,而月光却是穿透枝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她身上。

    月光清冷得近乎残忍,却还是让她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暖。

    她……终于出来了。

    喜极而泣变为嚎啕大哭,应池也把一直摇摆不定的答案变为了肯定的答案。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他最后的眼神,那双曾盛满偏执和欲望的眸子,在幽暗的墓室火光下,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

    一种巨大的虚脱感瞬间攫住了她。

    不,她应该为她的决定而高兴的。

    不是吗?

    她所梦寐以求的自由,此刻就在眼前,除了她,没人知道他在那儿……

    可为什么,心口会像破了一个大洞,山风呼啸着穿过,又冷又空……

    他会死吗?

    这个念头像毒蛇,骤然窜出,咬得她心脏一缩,她猛地站起身,回头望向那已然消失不见的洞口。

    机关复原,如同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她的脚步像有自己的意识,往回挪动了一步。

    就一步。

    可曾经无数个日夜,化作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那刚刚探出头的一丝怜悯。

    回去?

    回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再次面对他,意味着他这份以生命为代价的恩情,将变成一座更沉重更无法挣脱的囚笼,将她永生永世困在他的身边。

    不……

    应池低呼一声,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了那迈向回头路的一步。

    她不说,没人会发现他。

    他一定会死的。

    眼泪毫

    《不做池鱼丨强取豪夺》 120-130(第19/19页)

    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可让应池混沌的头脑前所未有地清醒。

    祁深,这次,就当是我对不起你了。

    从此,我们两不相欠。

    她转过身,再也没有回头,拖着疲惫的身体,在枯黄尤青的长草上扒拉着路,费劲走着,直到听见前面似有声响……

    “救命……”

    应池虽是用尽力气在喊,却没有多大声音,她也不确定前路是人还是野兽,只是抱有一丝希望,可眼前的景象却越来越模糊……-

    棺木复位的巨响还在耳中嗡鸣,扬起的尘埃刺入鼻腔,再也站不住,祁深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滑坐在地。

    黑暗中,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她若能顺利出去,与他的亲卫或者搜查的人相逢,估计需要两个时辰,再带人回来,最多不过一天。

    她……回头看他了。

    祁深在心里反复咀嚼着她的那最后一眼,那模糊的泪光被他小心收藏,在这绝对的寂静与黑暗中,是他唯一的食粮。

    他用自己的命,在赌她的心。

    哪怕会输,他赌了。

    他赌她会回头,赌他们还能重新开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