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欢叹了口气。
像姐姐这样得过且过的人大概不会明白,身居高位的人一夕之间忽然要被人推到低谷,到底是什么感受。
时欢没有时间在这里等姐姐慢慢理解,她必须把更严重的后果继续说下去。
“是啊,其实我也知道,妈妈她们毕竟年龄大了,退休后拥抱生活也挺好的。”
时欢的眼泪流得更急了些:“但她们可能会被警方带去进行调查,现在已经隐隐传出风声了。”
“姐姐,你知道的。像妈妈她们这样谨小慎微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违法犯罪的事情来。我想,应该是有人要陷害她们。”
她抬起眼,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林晚棠,水光盈盈的,像盛着易碎的水晶,让人不忍拒绝。
林晚棠除了在住院期间被打扰时听了些林深说的事情,手术出院以后就再也没关注过了。
她有些吃惊,原来林深现在已经严重到即将被警察调查的地步了吗?
也难怪时欢会悲伤落泪。
“我想,应该不必担心。”林晚棠尽力宽慰时欢:“清者自清,如果只是调查的话,查清楚以后应该就没事了吧。”
林深的事,她早已当作与自己无关。因此即使是骤然间知道了这件事,心里也再泛不起什么波澜。
只是看着时欢这样着急,她多少能明白,因为那毕竟是她的至亲。
“姐姐,你不知道别人的手段有多肮脏。”
时欢的声音抬高了些,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急切。
她的眼泪流得更急,像是被这句话一并带出来的:“我真是实在不得已,才只能来找姐姐的。”
“我不太明白。”
林晚棠垂下眼,没有再看时欢的泪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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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坦诚的无奈:“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姐,只要你想帮,就一定能帮到妈妈的。”
时欢往前倾了倾身子,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地望着林晚棠,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
她的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却又像是抓住了一点希望:“因为是温芷晴一直在查这些事,她一定是伪造了什么证据,毕竟妈妈之前和她有过过节。但姐姐你和她结过婚,她还为你的新电影投资了,如果你愿意出面,也许她会罢休的。”
林晚棠感觉到一阵厌烦从心底漫上来。
“小欢,也许接下来我说的话会让你很难过。”她望着时欢那双盛着水光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我不想帮,我也没有这个义务去帮助她们。”
时欢的表情僵住了,她望着林晚棠,那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想过姐姐会犹豫,会为难,甚至可能会提出条件,唯独没想过,姐姐会这样干脆地拒绝。
所有提前准备好的说辞都堵在唇边,一个字也说不出去了。
“所以我没办法帮你,小欢。”
餐品陆续上齐,热气袅袅地浮起来,又散开。可两个人谁都没有品尝菜色。
林晚棠没有道歉。她说不出口对不起,也无意去说。她的心里没有愧疚,也不愿用虚情去敷衍时欢。
时欢终于勉强反应过来。
“姐姐,我知道母亲她们对你一直亏欠许多。”
时欢望着面前精致的菜肴出神,声音逐渐软下来,软得几乎要化进灯光里。
“可是我还在读研,之后还要工作。如果母亲她们被构陷罪名,我以后的生活”
她抬起眼,那双眼睛又湿了,却忍着没让泪落下来。
“也会举步维艰。”
时欢明白,自己和姐姐的关系虽然生疏,却还没到母亲那般决裂的地步。时欢在天平的一侧把母亲取下来,又把自己放了上去,想重新试验一次,看天平会不会往她这边成功倾斜。
“如果真的有什么变故的话。”林晚棠想了想:“我会出资帮你把学费交上,直到你顺利毕业。”
这完全不是时欢想听到的回答。
她没能完成母亲交给她的任务。这个念头落下来时,比方才任何一滴泪都沉。
自己的姐姐,似乎和记忆里不太一样了。
时欢完全没有心情吃饭,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叹了口气:“我先走了,妈妈不放心我在外面待到太晚。”
林晚棠点了点头,她刚刚已经提前结过账了。听到时欢要离开时,她站起身相送:“路上注意安全。”
就在林晚棠起身后的刹那,时欢忽然又问道:“姐姐,我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这是一个很小的请求,林晚棠已经拒绝过自己太多次了,这次必定不会再拒绝。
林晚棠拿出了手机,扫了一下时欢的二维码。她用工作号扫的时欢,因为对面前的Omeg有所戒备,还是谨慎些更好。
时欢轻轻道了句谢,目光在林晚棠脸上停了一瞬,像还有什么话要说。隔了几秒后终究只是垂下眼,转身走出了餐厅。
玻璃门在身后合上,把她一个人送进夜色里。
街边的阴影里,一辆出租车静静泊着。温芷晴坐在后座,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穿过车窗,穿过人来人往的街边,穿过那扇透亮的玻璃门,只看到时欢一个人走出来。
温芷晴坐在那个她从来不会坐上去的出租车内,继续等待着。
林晚棠没有跟出来。
她笔直地坐在座椅上,那口气在胸腔里悬了许久,此刻终于缓缓散开,散进夜色里,散进窗外流淌的街灯里。
学妹和这个Omeg也并不是可以一起过夜的关系。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收到了私家侦探发来的信息。
侦探发了长长一段信息,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轻快。她衷心感谢温芷晴这段时间的厚待,报酬丰厚得超乎预期,已经足够实现财富自由了。
之后,私家侦探又提及打算就此收手,不再工作了,往后只想陪着爱人四处走走,旅居度日。
末尾,私家侦探祝愿温芷晴也能达成所愿。
当然她没有提及自己的真实感受,比如她认为雇主达成所愿的概率很渺小,几乎在没有指望了。
第46章她担心自己确实有挟恩图报的打算
温芷晴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大脑没有空白,恰恰相反,现在运转得飞快,快得像一台即将失控的机器,所有念头混杂在了一起,最后什么都抓不住。
这段时间,她几乎完全习惯了这一切。习惯每天醒来时收到的那几条消息,习惯知道学妹几点出门去了哪里,又见了谁,习惯隔着屏幕确认她还好好地生活在北城。这些画面成了生活里的一部分,像呼吸一样自然,自然到她从未想过会有被抽走的一天。
她垂下眼,之前那口气还没彻底散尽,又悬了回来。重新找谨慎靠谱的侦探需要时间,而这段时间里,她没有办法像往常那样,在思念学妹的每时每刻都能知道学妹的去处了。
那些原本触手可及的日常,忽然间就远了。
窗外是城市的夜,远处的高楼里灯火错落,无数个窗口亮着,却离温芷晴太过渺远。
旋转门被轻推开,林晚棠走进了夜色里。目光掠过街边,那辆出租车仍旧泊在原处,像是一直没有移动过。
林晚棠的目光在那辆出租车上停了一瞬。
从她进餐厅到现在,大约有一个多小时了。出租车竟有耐心停靠这么久吗?
也许是有人包车了,念头一闪而过,林晚棠没再多想,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的电影片酬明天就到账了。林晚棠打算先换辆车,然后再买一处自己喜欢的房子。
剩余的钱,大部分她要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最后的1/3,她打算也存起来,但是不会动用,攒够了预估的手术费用后全部转给学姐。
毕竟学姐虽然没有提手术费用,但她实在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
林晚棠走在路上,心里泛起一阵温软的涟漪。不是激动,是一种踏实的、慢慢舒展开来的安心。
她经过那辆停泊已久的出租车时,忽然听到车窗里传来了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撞在了车门内侧。
她脚步顿了顿,疑惑地往车窗那侧瞥了一眼。夜色太浓,玻璃又暗,什么也看不清。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出租车内,温芷晴紧紧贴着座椅靠背,一只手还捂着撞疼的手肘。她只是看见那道身影越走越近,痴迷地望着,后知后觉意识到林晚棠马上要擦肩而过。
怕林晚棠看见,怕林晚棠发现。怕自己那一点点卑微的注视,也被当面撞破,甚至会被学妹误解。
她猛地往后躲去,手肘撞在车门上,闷闷的一声响。
矜贵的身影蜷缩在了暗处,疼得指尖发颤,却咬着唇不肯出声。闷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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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她只是把那只手轻轻收回来,垂着眼,睫毛渐渐覆下来,遮住开始泛红的眼眶。
片刻后,温芷晴又抬起眼,目光穿过车窗,穿过夜色,落在那道已经走远的背影上。
林晚棠已经康复很久了,她却迟迟没有把真相告诉林晚棠。她没有告诉学妹,是自己为学妹找了国际最顶尖的医生,是自己为学妹的病情殚精竭虑。
她想,也许自己是担心这时再告诉学妹,会被学妹误会想要挟恩图报。
亦或者,她担心自己确实有挟恩图报的打算。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也许就覆水难收了。
温芷晴想,再等等吧。
等到学妹心里关于自己的地方重新柔软下来,等到学妹看向自己时,眼底不再是那片让人心寒的漠然。到那时,她再拣一个恰当的时机,把那些埋藏了太久的话说出口。
也许学妹会怔住,会沉默,会慢慢转过脸来看她。而那一点恰好漫上来的动容,刚好够填平她们之间那些沟壑,让她可以重新站到她身边。
距离学妹的生日,只剩下四周了。
为学妹准备的生日礼物,温芷晴已经打磨了很久很久。久到每一个棱角都摸过无数遍,久到她闭上眼睛也能描出礼物的样子。
可越是靠近学妹的生日,她越不确定这件花了无数心思的礼物,到底还能不能亲手送到学妹的手上。
林晚棠终于回到自己租的那间房子里时,从玄关换好鞋走进客厅打开灯后,发现陆微已经断续发了一些消息给她。
【晚棠,忙完了吗?】
【我买了两对新的耳环】
隔了几分钟又发。
【你想看看吗?】
等林晚棠终于点开对话框时,根本不清楚该如何回复。
正在这时,陆微的图片已经发过来了。
却并不是直接发的耳环。
是小巧白皙的耳朵,耳垂上缀着那对新买的耳环。旁边露出一小片侧脸,灰色的床单在背景里铺开。暖光从某个角度漫过来,把整张照片浸得暧昧。
【好看吗?】
林晚棠从未遇见过这样大胆的Omeg。她快速删除了这张照片,确保手机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陆微太不谨慎了。她想。如果自己是一个心术不正的Alph,也许明天陆微就要开始筹备封口费了。
删完照片,林晚棠想起陆微的消息自己还没有回复。
如果回复好看,也许陆微会继续发照片。如果回复不好看,又有一种故作低情商的刻意,后续合作起来也着实尴尬。
林晚棠思考了片刻,直接发了几个点赞的emoji表情。
【今天太累了,以后再聊】
林晚棠又打字回复了一句,随后把手机放在了一边。
连续两天试妆,晚上又总有各种突发事项,她确实很累,洗澡时热水从头顶淋下来,她几乎站着都要睡着。
吹干头发后,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多想些什么。
林晚棠躺在了床上,眼皮发沉,意识开始一点点涣散,她伸手按灭床头灯,房间内的光都被收走了,只剩下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若有若无的光亮。
但闭上眼睛,她梦见了很久以前的一件旧事。
是她从来都想刻意忘记的那间品酒室,深色的酒柜,暖黄的壁灯,陈设一如当年。
昏暗的光线裹着暧昧的色调,灼热而破碎的喘息声仿佛正在耳畔。她看见那个Omeg白皙的手指正无意识地解开领口的纽扣,一颗又一颗,动作极慢,指尖微微发颤,每解开一颗,那截白皙的脖颈就多露出来一寸。
腺体处的阻隔贴不知何时被撕掉了,露出底下那一小块粉嫩的皮肤,在暗光里显得脆弱又柔软。
Omeg当时也戴着耳环,碎星一般闪耀,随着呼吸轻轻晃动着,一下一下晃进她眼底。
品酒室里已经满是白松香的信息素了,浓郁得像是打翻了一整瓶香水,起初林晚棠只是以为Omeg不小心进入了发热期,于是试图在周围翻找着有没有抑制剂。
但随后,她隐约听到了门外细碎的脚步声。
林晚棠顿住了。
品酒室的隔音她很清楚,门板厚重,墙壁做了隔音处理,寻常人从外面经过,里面根本不会听到。能在这里听见脚步声,说明外面的人不仅离得很近,而且大概率不止一个。
她反锁了门。Omeg滚烫的呼吸落在后颈,林晚棠还未转身,就被理智尽失的Omeg从背后拽倒了。手腕被攥住,整个人坠进那片灼热里,快得连惊呼都来不及出口。
当时也是林晚棠的易感期,血液里烧着什么东西,一下一下撞着理智的边缘。
但她最终还是忍耐住了,手指攥紧,指节泛白,把所有念头都压回骨缝深处。
梦境里的人影晃了晃,场景像被风吹过的水面,碎成光点,又重新聚拢。
再次定格时,Omeg的耳环已经换了。
不再是碎星。是红宝石,小小的一颗,坠在耳垂上,像一滴凝固的血。光线掠过时,那抹红就烧起来,灼灼的,烫得人移不开眼。
“费尽心思,你就是想和我结婚吧?”
“不是,我”
“我同意了。不过,你可千万别以为能如愿了。”
梦里林晚棠还在极力摇头,她说不出话,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看到红的唇一张一合,吐出的话语逐渐和耳垂上那颗红宝石融在一起。嫣红的唇,艳红的坠,晕成一团灼热的迷离,把她整个人都卷了进去。
可怖的噩梦,比她往常的任何一个梦境都可怕,带着从深渊最底下浮上来的冷意。
林晚棠终于惊醒了,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呼吸里仿佛还残留着令人生厌的白松香气息。
天光大亮,她怔愣了许久,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婚了。
真好,她已经离婚了,和温芷晴再也没有关系了。
林晚棠依旧躺在床上,迟迟没有起身。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确定离婚后已经半年了,随后才查看银行卡余额。
账户里多出一大笔钱。
林晚棠嘴角微微动了动,眉眼舒展了许多。
副导演那边已经排好了通告,三周后正式开机,不过不是在北城,而是先去西南山区一个鲜少听闻的小村落拍戏。
在这之前,她还得再去一段时间剧组搭好的漫画室,实操一下自己设计的那些表演细节。然后,是开机前的剧本围读。
时间排的很是紧凑。
林晚棠很是满意。
在某个瞬间她又想到了温芷晴,这一次温芷晴肯定不会再跟过去的,她终于不必担心再被那双眼睛注视着了。
林晚棠想到温芷晴,又叹了口气,她不知道说的那些话,温芷晴到底能听进去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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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望着不远处那片已经抽枝了的树影,心里浮起一丝说不清的倦意。
林晚棠知道这段时间温芷晴也并不好过。可她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总要在每一个本可以相安无事的节点,致力于做出一些让彼此都难受的事情。
就在这时,手机传来一声振动,戚亦姝发来了消息。
【学妹,最近有时间吗】
【有的,学姐】
戚亦姝沉默了几秒,她看着林晚棠的回复,忽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屏幕上,最后还是把那些话发了出去:
【可以聚一下吗?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是去你那比较方便,还是来我这边比较方便?】
消息发出的那一刻,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仰起脸吐出一口长长的烟圈。烟雾散尽时,她把还剩半截的细长香烟按进烟灰缸里,一点点捻灭。
林晚棠想,这似乎不像是讨论剧本的事情,而更像是私事。
【我去学姐那里吧,今天正好有空】
她发完以后,隔了许久终于收到了戚亦姝的回复。
【可以】
林晚棠开始洗漱,穿戴好以后出了门。
电梯一路下行,阳光从楼道的窗户透进来,带着春末温吞的暖意。
推开单元门的那一刻,清晨的春风轻轻拂过,带着草木生长的气息。不远处的树荫下,光斑碎碎地铺了一地,随着叶子的晃动,明明灭灭的。
她在门口站了一瞬,便往街边走去。阳光落在肩上,残留着这个季节末尾最后一点尚未燥热的温柔。
像之前那样来到了戚亦姝的别墅院落,林晚棠还未按铃,戚亦姝已经提前打开了门。
“学姐,早上好啊。”
林晚棠打完招呼后,看到戚亦姝笑了笑,只是似乎有些勉强,像有什么心事。
“学姐,没事吧?”
戚亦姝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在虚空里空捻了一下,像是本能地想找什么,随后又松开了手。
她不能再抽烟了。
“没事,学妹快请进。”
戚亦姝说着,手微微抬了一下,像是要迎上来,又像是只差一点就能触到学妹。可那动作刚起,便收了回去,只余指尖在身侧轻轻一颤,像被风拂过的叶尖。
阳光从戚亦姝的身后漫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轻轻晃了晃,最终又定住了。
林晚棠跟在戚亦姝身后,走进了门内。
她没有察觉到戚亦姝细微的动作,只是感觉学姐似乎欲言又止,和往常似乎不太一样。
“学妹,有件事情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很是抱歉。”
林晚棠看着戚亦姝,目光中含些许疑惑:“学姐,是什么事情?”
“我原本是想等你病愈以后,再告诉你真相的。”
“但当时你的腺体情况极其不稳定,我当时并没有完全告诉你事情的经过。”戚亦姝琥珀色的眼眸闪过一丝难堪,她垂下眼,开始整理思绪:“后续又开始筹备电影,现在终于空出段间隙了。”
“学姐想说的,是在我住院期间发生的事情吗?”
林晚棠别开眼,看向窗外的庭院。庭中那几株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地缀满枝头,风一过,便簌簌地落下几片,铺在小径上。春深了,花却还未谢。
她隐约能预感到戚亦姝之后会说些什么了。
第47章唯一的念想
一时间寂静,没有人先开口。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铺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庭院里的海棠还在风里轻轻晃着,粉白的花瓣偶尔飘落一两片,悄无声息地停在青石板上。远处有鸟鸣,清脆婉转地叫了几声便停了。
“是的。”
戚亦姝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说道:“当时,我隐瞒了一些事情。”
阳光从窗边漫进来,清晰地照见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屑。那些尘埃悠悠地转着,把这一刻拉得格外漫长。
戚亦姝还是开了口,她垂下眼,没有再看林晚棠。
“学妹,我也确实为你找过医生。但最后给你做手术的那批国际顶尖医生,是温芷晴找来的。”
她顿了顿。
“包括你最终进行手术的医院,也是她联系的。”
林晚棠怔住了。
她骤然得知这个消息,以为会有惊雷在心里炸开,或者能感受到那种石破天惊的错愕。
可并没有。只有一道细微的回响,从远处荡过来,还没来得及听清,就已经散尽了。
庭院里的绿意比前些日子更深了些,藤蔓爬过墙头,在风里轻轻晃着。阳光从窗格漏进来,在地上铺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痕。
林晚棠的位置在那些光痕的边缘,脸上那点错愕浅淡得几乎看不清。
没有戚亦姝想象中的惊涛骇浪,也没有任何即将情绪失控的迹象。
“原来是这样。”
细微的惊愕漫长地持续着,像水底的暗流,一圈一圈地往外推,却怎么也推不出水面。但她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平静得像寂静无风的湖面。
林晚棠试着回忆住院时的细节。但也许是那段经历太过痛苦了,她已经忘记了当时温芷晴找到自己时的表情,也记不清温芷晴当时说了什么了。
林晚棠只记得,曾经真的有许多瞬间,她是真的以为前妻希望自己死去。那种感觉像站在深渊边,以为身后有双手会随时推自己下去。
这双手也会是在鬼门关前把自己拽回来的一双手吗?
若是在多年前知道这件事,她大概也不会觉得惊奇。
那时的温芷晴太过耀眼,是她灰暗世界里唯一的光,是她愿意用整个青春一直去仰望着的明月。那时的自己相信,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温芷晴总会和自己站在一起。
两种不同的念头交织在一起,惊愕和恍然也叠在一起,曾经仰望的月亮和身后那双把她推到低谷的手互相对峙许久,两败俱伤后渐渐都模糊起来,最终全都消散了。
因此到最后,脸上只剩余一片平静。
“学姐应该没有在开玩笑吧。”
戚亦姝琥珀色的眼眸太过认真,开玩笑的概率几乎为零,但林晚棠还是再次确认了一遍。
“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戚亦姝有些迟疑地开口:“通话记录还在。就在我去探望学妹的前一天,是温芷晴打来的。”
她看着林晚棠,忽然有些不确定了。学妹的表情早已平静下来,那点方才还浮着的浅淡错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尽。可那双明净的眼睛还望着自己,像是在等什么,分明还有什么东西没有落定,否则学妹不会还继续追问。
“再多的证据我也没有了。”戚亦姝轻声叹了口气:“因为医院和这些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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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确实不是我联系的。我想,这些记录温芷晴那会更加全面。”
林晚棠微微点了点头。
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像只是睫毛颤了几下。阳光从窗外漫进来,落在她垂着的眼睫上,让人几乎分不清是她在点头,还是光影在那里轻轻晃了晃。
原来,温芷晴的确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不堪。这个念头落下来时,不重,却也没有那么轻,像是尘埃落定之后,反而也不知道该用什么眼光去看那个人了。
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之后只是陌路人而已。温芷晴确实救了自己,但更早的曾经,自己也曾为替换温芷晴而当了人质,至今仍然记得冰冷的枪口抵在额头的感觉。
如此,也许能算两清了。
自己也没有必要再去找温芷晴求证了。
“学妹,按理说你痊愈后我该及时告诉你的。”戚亦姝的声音很轻:“只是,这段时间事情太多。”
“而且,我也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我一直担心,当你知道了这件事情时,也许也会讨厌我。”
琥珀色眼眸里翻涌着太多来不及隐藏的情绪,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从声音里透出来,像水底涌动着的暗流。
林晚棠看着戚亦姝,微微惊愕的目光落进了那片复杂的琥珀色里,顷刻变得柔和:“怎么会,学姐。”
也许是为了安抚自己,学妹的目光比方才更温柔了些,像午后透过叶隙落下来的光斑,明晃晃的,恰好能接住那一点快要破碎的涩意。
“我永远都会感谢学姐。”
戚亦姝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还不想让学妹察觉到自己隐秘的爱恋。现在并不是告白的时机,电影还在拍摄,但凡有些风声传出去,都会对学妹的名声有损。
娱乐圈大概有许多人都在眼红学妹,只是没有找到恰当的时机。如果导演对主演暗生情愫的事情传出去,那么必然有不少人会拿这件事大作文章攻击学妹为当主角不择手段。
她很快地垂下眼,把那些来不及收起的情绪一并压进眼底。
片刻后,再抬起眼时,戚亦姝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那些来不及藏起的情绪已经沉下去了。
“抱歉,刚才是我失态了。”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坦诚的歉意,“我只是很珍惜和学妹的这次合作。”
“之后如果能和学妹成为一直联系的朋友,那就更好了。”
林晚棠微微一怔,睫毛轻轻颤了颤。
片刻后,她弯起唇角,笑意很真诚。
“我也一直想和学姐成为朋友。”
学姐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能与这样的人成为朋友,何其有幸。
恍然间,她想起了曾经称呼学姐的另外一个人。
她曾经一直想和那个人成为恋人,不过即使她们最终结了婚,自己也一直未能如愿。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现在她得到了过往未曾得到的事业和友情,曾经的求而不得也早已放下了。
林晚棠在回去时打了车。她坐在后座,低头划着手机。片酬已经到账,于是林晚棠一直翻看着车辆品牌的页面,对比着型号和参数,打算过些日子买一辆轿车代步。
前面的Bet司机频频透过车内后视镜打量林晚棠,等红灯的间隙,她终于忍不住试探着开了口:“您就是《无人知晓》的主演吧?”
林晚棠愣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
“没想到真的是您!您的定妆视频我刷了好几遍了,等电影上映以后我一定会支持。”
司机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按捺不住的激动,又补充了一句:“实在太绝了!”
林晚棠这才想起今天是定妆宣传的日子。她配合宣传的文案早已提前设置好了发布时间,今天一时没能记起。
“谢谢。”
林晚棠弯了弯唇角,退出了查看汽车品牌型号的页面,去搜索了自己的定妆视频。
只发布了几个小时,林晚棠发现自己的定妆视频已经点赞百万了,后台也涨粉十几万了。
【即使穿同一套衣服也能分出是两个人,好强的演技!】
【本来这种脸就算是演技稀烂我也得尝尝咸淡,何况演技这么好,狠狠支持我们棠姐】
【我就说戚导是有眼光的!宝藏新人啊!】
【要是这么说我就不得不短暂背叛组织了,没人感觉戚导和棠姐很好磕吗?】
【好磕啊!名导力排众议一眼选中了籍籍无名的新人Alph,从此以后天下谁人不识君,我先磕为敬!】
【不要背叛组织拆cp好吧,要磕就磕电影里的cp啊,明明有Omeg官配】
【但微姐这个脾气只适合独美,怎么能磕得动啊】
同一个评论区并不只有林晚棠在看。
温芷晴顺着磕林晚棠和戚亦姝的评论往下翻,一条一条地划过去,好几次想打电话给公关部门,动用手段把这些评论全部删除。
直到看到说陆微和林晚棠也没有cp感的评论后,她心里的气才略微顺畅了些。
这个Omeg一副和学妹自来熟的样子,其实也完全没有cp感啊。
温芷晴满意地刷新了一下评论区,打算切换到按时间顺序排序,想看看最新评论有没有人也磕上了自己和学妹。
明明自己和学妹也很好磕啊。
温芷晴想,自己和学妹的信息素匹配度是100%,她们是命中注定的姻缘,总能有人磕到的。
但未能如愿。
温芷晴看到的最新评论是陆微用大号直接艾特了林晚棠。
【晚棠,我来蹭一波热度,不介意吧~】
评论区瞬间就磕上了。
陆微本身就不缺热度,而且她合作过那么多一线演员,连很多影后视后都合作过了,从来没有瞧得上谁过,更别说蹭别人热度了。
倒是偶尔发疯内涵被别家粉丝围攻是真的。
五分钟过后,林晚棠和陆微的超话都建好了。
温芷晴也很想直接艾特学妹。
她甚至很想发疯把结婚证的照片甩到评论区,自己只拍封面就行,没人知道内页已经作废。她们曾经的一切都是真的,这个红本本是真的,这些年的婚姻是真的。
但温芷晴还是忍耐住了。
并不是因为惧怕有什么不好的影响,而是担心学妹会更讨厌自己。
学妹不会希望自己出现在评论区的。
这个念头浮现到脑海时,温芷晴几乎能想象出林晚棠从评论区看到自己id时的神情,眉心轻轻蹙起,目光移开,像看见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毕竟学妹是这样厌恶自己,厌恶到只是被自己看着都觉得厌烦。
明明自己也只是偷偷看几眼而已。
此时温芷晴唯一的念想就只有如果学妹知道真相,知道了是自己给学妹找的医生,大概会重新原谅自己,或许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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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机会。
这是她唯一的念想了。
第48章被邀请了的生日宴
定妆视频发布以后,短短几天的时间林晚棠涨粉已经超过了一百万,她也成为了近期常被营销号盘点的上升期小花。
林晚棠稍微有些难为情,自己明明很快就已经到28岁了,竟然还能被称为上升期小花。
而且几乎所有营销号都在吹捧自己,说自己是即将爆火的沧海遗珠。连那几个出了名毒舌的营销号,口径都出奇地一致。
她刷了很久,一条负面的盘点都没看到。
这个圈子里,不可能只有赞美。只要有人开始红起来,就一定有人挑刺。这是铁律。
现在这种情况,更像是收钱办事。
林晚棠轻声叹了口气。
不过眼下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事。她确实小火了一把,商务邀约、活动邀请陆续递了过来。
她在离婚之前没有签过经纪约,因为林晚棠认为签经纪约太不自由,而且大概也没有哪个经纪人能容忍手下籍籍无名的艺人只找北城的戏约。
毕竟跑组都跑不出去,根本就毫无前途可言。
在痊愈以后,林晚棠先是找了一个业内口碑还算可以的执行经纪作为过渡,索性现在靠执行经纪还能勉强处理得过来。
但林晚棠也非常清楚,随着事情越来越多,她还需要组建自己的工作室班底,商务经纪、宣传公关、法务、助理这些,她都要逐渐寻找。
在这段时间,她得开始留心合适的人选了。
窗外那几棵梧桐,叶子已经长全了。阳光穿过新绿,在桌面上落下一片晃动的碎影。春夏之交,日子就在这样的光影里静静往前走着。
林晚棠中指上的薄茧也略略厚了些。
这段时间她一直泡在漫画工作室里,白天跟着那些画手看他们勾线、涂黑、贴网点,晚上回来又把关于精神分裂病症的笔记再重新理一遍。两种完全不同的世界,在林晚棠身上慢慢交叠在了一起。
书桌上的笔记已经摞了厚厚一沓,边角都翻得卷起来了。
在此期间只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在开机前两周,副导演调整了拍摄场次,先在北城拍摄一周左右,之后再转到其他地区拍摄。
林晚棠看完消息后,把手机放回桌上。有风透过窗纱吹进来,吹动笔记的边角,沙沙响了几下。她伸手按住,又翻开了新的一页。
无论哪个场次,她都已经烂熟于心了。先拍哪一场,后拍哪一场,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了分别。
这对自己并没有任何影响。
有影响的另有其人。
温芷晴已经提前买好了飞往西南地区的机票。并且已经提前给温岚和蒋峤说好,之后的一段时间她不会再处理公司事务了。
“芷晴,即使是请假条,也总得有个截止日期吧。”
蒋峤皱了皱眉,语气很是无奈:“我们需要帮你打理多久?”
她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退休了。
温芷晴沉默了片刻:“应该有半年左右吧。”
蒋峤和温岚的脸上同时掠过一丝错愕,随后快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请假理由呢?”温岚按了按眉心,无奈的语气与蒋峤同出一辙:“难道你是单纯想要出去散心吗?”
温芷晴垂下眼,迟疑了一瞬,才轻轻点头:“嗯,四处转转,顺带着做些公益活动。”
这个说辞是很早之前就想好的,但最初是为了能在林晚棠面前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剧组拍摄时出现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拍戏要去的小山村极其落后,她可以解释说自己是过去做公益,资助贫困山区的发展和建设。
如今对着两位母亲说出来,温芷晴心里忽然有些发虚,她不确定她们是否会看穿。
但不管怎样,她是一定要去的。
蒋峤还想说些什么,温岚使了个眼色。即使年岁渐长,温岚眨眼的时候依旧很有些俏皮,还带着几分年轻时意气风发的影子。蒋峤微微笑了下,嘴角跟着弯了起来,笑意刚起,又落下去变回了一声轻叹,却没再多说什么了。
她们都能看出,温芷晴显然有自己的打算。但无论怎样,她们还是选择尊重温芷晴的决定。
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即可。
这场见面是在温芷晴的私人办公室里。阳光从落地窗漫进来,把三个人笼在一片安静的光晕里。
温岚和蒋峤在北城房产颇丰,因此也就没有提过要与温芷晴同住。
只是临走前,蒋峤多看了温芷晴一眼,女儿平静的面容似乎与以往没什么不同,可不知怎的,她总觉得女儿的心里似乎在悬着什么。直到她和温岚转身离开时,余光里瞥见温芷晴的肩线似乎松了一瞬。
似乎有口气提了很久,终于可以呼出来了。
温芷晴在担心温岚和蒋峤会提出和自己同住。
如果母亲们去她的别墅里看一眼,就会发现她们的女儿其实已经很不正常了。
别墅里和林晚棠离开前没有任何不同。
温芷晴一帧一帧地查看监控,逐渐地完全复原了林晚棠还在时的陈设。
她和林晚棠的所有物品都不是情侣款,于是她按照林晚棠常用的品牌买了日常用品,同样的毛巾,同样的牙刷,同样的杯子。
但这些东西太过崭新,新得刺眼,像是一眼看穿的谎言。于是温芷晴时常使用,显得这些日用品已经被用过许久了。
温芷晴给出的薪资足够高,因此别墅里还没有人辞职,但所有人都能看出她们的雇主正在逐渐不正常。
亦或者,换一个角度来说,也在逐渐正常。
至少,她们的雇主没有像另一位女主人刚离开时那样阴郁了,也不会经常在房间里发出哭哭笑笑的声音了。
整个别墅似乎还停留在林晚棠没有离开的时候。
只有一个区别,书房里的打印机换了。
没有人知道原因,也没有人敢问。
她们只知道温总现在正热衷于买一些尺码不符的衣服,但几乎没有穿出门过。
但那些衣服,很显然更符合林晚棠的风格。
温芷晴现在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她的卧室。门总是锁着,没有人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佣人们打扫时会刻意绕过那扇门,像是绕过一个不能触碰的秘密。
因为温总太神经质了,不会允许任何人靠近她的卧室。
温芷晴的卧室却早已不是从前的模样。除了置办了林晚棠原本穿过的衣服以外,她还在不停地为林晚棠开始添置新的服装。
那些高定礼服、日常便装、甚至是家居服,全都照着林晚棠的尺寸和喜好,一件一件放进了衣柜。衣柜被塞得满满当当,像一座再也关不上的祭坛。
温芷晴会小心地从保险柜里取出信息素,把信息素熏染到林晚棠的新衣上,就仿佛林晚棠穿过一样。这时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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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很轻,像在给一件艺术品上釉。
发热期来临时,她会把那些衣服一件件铺开,铺满整张床。然后赤|裸地蜷进那片沾着林晚棠信息素的衣料里,像一只筑巢的雌兽,把自己埋进仅存的温暖中。
Alph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围过来,裹缠着她,让她错觉那个人还在身边。
这样时间一长,偶尔她能梦到林晚棠。
若是运气极好,她能梦到林晚棠仍然回到了这间别墅里,若是能在此刻醒来,便算是个好梦。
但可惜梦会继续延续,学妹脸上的笑意会一点一点褪去,像潮水退潮,露出底下陌生的厌恶惊惧的表情。
“温芷晴,你是个怪物。”
学妹一步步后退,口中喃喃自语:“真是令人感到恶心。”
温芷晴想开口,想解释,想去拥抱学妹。可梦里她说不出话,只能看着学妹越退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长久之后,温芷晴又希望做梦,又怕做梦。
她想见林晚棠,又怕见到林晚棠。她害怕看见那双眼睛里的厌恶,怕醒来之后,那些话还像刺一样扎在心里。
温芷晴在得知剧组先不去西南山区拍摄时,是在刚打扫完房间后。
和佣人们猜测的不同,温芷晴没有用扫地机器人,她是直接亲自打算整间卧室的,像是完成某种在扭曲中自我满足的仪式。
她还记得当时学妹清理抑制剂碎片时,自己讥讽的话语。
当时她说,学妹会打扫房间,即使以后没办法拍戏了,也能找到清洁工的工作。
为什么要这样刻薄呢?
明明当时学妹已经病了。
从前说出口时只觉得快意,可如今每次打扫时,每次都扎心一般的痛,这种痛苦是如此真切,像盐粒落在还没结痂愈合的伤口上。
温芷晴打扫完以后,看到了剧组拍摄场次更改的通知。
所有的计划全都被打乱了。
心跳骤停了一瞬。
她直接去找了副导演。
副导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先前不知道,原来三周后是林老师的生日。我们打算在北城办一场生日宴,给林老师一个惊喜。”
卧室里很安静。那些铺在床上的衣服还维持着昨夜蜷过的痕迹,橘子酸甜的气息薄薄地浮在空气里,若有若无。
副导演顿了顿,奉承地邀请道:“温总有兴趣来吗?大家都会很高兴的。”
第49章我给你提前准备了生日礼物
两周后,电影开机了。
开机仪式设在室外,九点刚过,日光已经有些晃眼了。初夏的阳光不像春天那样温吞,带着一点让人微微烦躁的灼意,落在人身上,微薄地烫着。草坪被晒得微微发亮,远处的树荫里漏下细碎的光斑,风一吹,满地都是晃动的碎金。
几乎所有人都到了。工作人员穿梭忙碌,演员们三三两两地站着交谈,空气中浮动着一种即将开始的躁动。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把那些漂亮的脸照得发亮。风一吹,不知道是谁的发丝飘起来,又落下去,在另一双眼眸里轻轻晃动着。
陆微站在林晚棠旁边,初夏的阳光把她照得有些懒散。她穿了件细吊带,领口开得随意,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锁骨。热风吹过,衣料轻轻贴上身又散开,勾出腰肢的轮廓。
她自己好像全然不觉,只是眯着眼站在那里,偶尔偏过身和林晚棠耳语几句,像一只正在晒太阳的猫。
在开机仪式上香之前,是投资方和主创人员先上台致辞。
没有人对温芷晴作为投资方代表致辞感到意外。她站在那里,和往常一样矜贵从容,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艳阳底下,掌心正沁出一层薄薄的潮意。
温芷晴从未如此紧张过。
她今天穿了一件长袖衬衫,手腕处扣着袖扣。丝绸的料子垂顺地贴着身体,在日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衬得人格外典雅。
天气确实热了。初夏的阳光落在身上,已经有些灼意。可穿长袖衬衫倒也常见,毕竟可以遮阳,或者只是习惯了。
没有人会觉得奇怪。
只是温芷晴自己知道,她穿长袖另有原因。
长袖可以遮掩住手腕处斑驳的伤痕。
温芷晴的目光无意间掠过陆微,那件吊带长裙薄薄地贴着身体,领口开得随意,露出一片被阳光晒得微微发亮的白皙锁骨。
她看了一眼,又移开。
心里有一种没由来的难过。
虽然林晚棠并没有偏头看向陆微。
温芷晴垂下眼,把袖口又往下拉了拉。
微风从草坪尽头吹过来,带着初夏蒸腾的草木气息。阳光铺得到处都是,明晃晃的,照得人无处可躲。
温芷晴站在那里,比任何人得体从容,而又无可挑剔。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层衣料底下,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伤痕。
“开机大吉,预祝影片一切顺利。”
话筒前,温芷晴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漫过扬声器,清清泠泠的,像月光淌过琴弦。声音消散后仍留下一点余韵,浮在空气里,许久不曾消散。
温芷晴说完后,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她看到林晚棠正望着自己。
林晚棠的目光很专注,但其实并没有什么感情。
阳光从侧面漫过来,把林晚棠的轮廓勾得分明,眉眼沉静,鼻梁挺秀,唇角的弧度微翘,让人不由得想要触摸。
可温芷晴看不懂林晚棠在想什么。
曾经在大学时,学妹的一举一动她都了然于心。可不知在什么时候,她已经不知道林晚棠在想什么了。
终究是人生若只如初见。
林晚棠其实只是在听温芷晴说话而已,就如同在此之前她听主持人推进流程一样。如果在这时走神或者发呆,倒显得有些太不礼貌。
况且,这是她第一次作为主角参加开机仪式,很想完整地体验完流程。
兴许是对温芷晴太过熟悉的缘故,林晚棠想,她能注意到温芷晴扣紧了袖扣。以往的初夏,分明温芷晴是会解开袖口的。
但林晚棠只是这样想了一瞬,大概还是旧时的习惯使然。
林晚棠收回了视线。
投资方致辞完,之后是导演。
戚亦姝今天穿得也与以往不一样。一条素净的长裙,收着腰,裙摆扫过脚踝,离地面很近。她平时总是衬衫长裤,随性惯了。此时却忽然换上裙子,站在话筒前,裙摆随着若有若无的风飘摇。
“一部戏是所有人共同的努力。台前幕后,缺一不可。感谢大家一起把这件事做成。”
“开机大吉。”
没有人感到意外,因为戚亦姝向来惜字如金,本也就是不爱多言的人。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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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的这件长裙,倒是让记者们觉得比她的话更让人记得久些。
林晚棠看着戚亦姝,知道戚亦姝说的是真心话,并非是在敷衍。
正想着,胳膊被轻轻碰了一下。
陆微不知什么时候挨得极近,眼神懒懒的,嘴角却弯着一点弧度。
“快去呀。”她压低声音:“我第一个给你鼓掌。”
林晚棠轻轻弯了弯嘴角,随即往话筒走去。
阳光落在林晚棠的肩上,她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被初夏的风带着不肯停。林晚棠穿过人群投来的目光,穿过那些或期待或审视的视线,在那只立式话筒前站定。抬起手把话筒调高了些。
“非常感谢戚导选择了我。”林晚棠说道:“也感谢支持我的所有人。这部戏对我来说是一次很重要的机会。我会全力以赴。”
林晚棠的声音很坚定。
快门声响成一片,闪光灯把她的脸照得明明灭灭。她站在那里,任由那些光落在身上,并没有觉得紧张。
温芷晴站在那里,望着被闪光灯围住的林晚棠,眼眶忽然有些发烫。
太亮了。学妹站在光里,被一圈一圈的光晕笼罩着,像一颗终于被擦亮的星星。
太多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初夏的阳光,攒动的人影,那道被光照得发亮的身影,全都融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原本,也许在几年前,学妹就该以如此耀眼的模样被众人知晓的。
她鼓着掌,因为太过用力,手腕处斑驳的伤痕被牵连着疼痛起来。
林晚棠走回去时,陆微正好擦肩而过,似乎比着口型说了什么,但林晚棠不明白。
陆微走到话筒前时,仍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像是对这满场的热闹提不起多少兴致。
“我很喜欢这个剧组。”她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往某个方向偏了偏:“尤其是剧组里的某个人。”
场面话是一概不说。
这句话在一众开机大吉里显得格格不入。陆微就像一只误入会场的蝴蝶,漂亮而突兀。
但陆微随性惯了,而且这次至少没有明里暗里的阴阳过谁,相比之下这已经是难得的顺利了。
但陆微在说到后半句时,忽然感受到了一种带着浓重锐意的目光从人群中穿透过来,像一根锐利的针。
她看向了那个投资方,传闻中的豪门顶级Omeg,温芷晴。
阳光落在那人身上,把她照得矜贵而疏离,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光晕。
陆微倏地明白了一切。
原来如此。
这个Omeg的眼光倒是不错。只是可惜,对手是自己。
陆微走回去后,漫不经心地伸出手,白皙的手背在林晚棠眼前晃了晃,随即手腕轻转,露出底下微微泛红的掌心。
她的声音还是很懒散,尾调却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刚刚给你鼓掌,手都拍红了。”
林晚棠有些歉疚地移开眼:“抱歉,我找找伤膏。”
“不用抱歉啊,是我愿意的。”
陆微抬起眼,看向不远处的温芷晴。那个Omeg明明排场极大,被人众星捧月地围着,此时却显得孤寂极了。
但那个Omeg的眼神仍旧很不友好,像无形的钉子,要把自己钉下去,一直钉到地面以下。
林晚棠低下头,在随身的包里翻找起来。手指拨过几样东西,又合上包,抬起眼看向陆微:“抱歉,没有找到。”
陆微弯了弯嘴角,笑意从眼睛里慢慢漾开,像涟漪一样。
“没事啊。”她说着,目光落在林晚棠脸上:“我已经找到了。”
很古老的调情手段。陆微想,此时用起来倒是刚刚好。
林晚棠只是点了点头:“那就好。”
陆微有些气馁,她不知道面前的Alph是真的没有听懂暗示,还是在装作没有听懂。
还要再追问时,已经要开始上香了。
导演和主演需要依次把香插入香炉。
林晚棠站在供桌前,双手持香,举至眉心。
她微微躬身,香烟从指间袅袅升起,把她笼进一层薄薄的雾里。
林晚棠站得很直。阳光穿过烟雾,把她的侧脸照得明净。
这是林晚棠第一次参加开机仪式的上香。
烟继续往上飘,在初夏的光里缓缓散开。
温芷晴看着升起的烟雾,想起寒冬凛冽时,她跑遍了整个北城的寺庙,在每个香炉前都虔诚地上过一炷香。
当时她只许了一个愿望,希望林晚棠能长命百岁。
那时大概是太过自信,坚信学妹知道真相后,一定会与自己重新在一起。
温芷晴眨了眨眼睛,眼前还是这片初夏的阳光。
原来已经过去这样久了。
学妹还是没能知道真相,自己也还是没敢坦白。
还有一周便是学妹的生日了,她不确定要不要说。
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已经习惯逃避了。
主创团队已经全部上完了香,正准备进行下一项时,温芷晴忽然径直走向了香炉。
她很自然地从香案上抽出了线香,然后用打火机点燃,火苗舔上线香。
那股熟悉的味道慢慢飘起来,钻进鼻腔,和冬天时一模一样。
温芷晴闭上了眼睛。
希望林晚棠能成为影后。
希望,自己能与林晚棠,重新在一起。
她在许愿时默念了林晚棠的名字,因为担心只说学妹,神明会听不懂自己心中所想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温芷晴把线香插进香炉,犹豫了片刻,还是插在了学妹的线香旁边。
两缕烟升起来,缠在一起,散进阳光里。
人群间很静,直到温芷晴把香插进香炉里,退后一步,那些低语才渐渐浮起来。
就在交谈声逐渐变大时,温芷晴忽然听到那个Omeg主演说话的声音。
“晚棠,我知道你的生日哦。”
不是陆微惯常的慵懒腔调,原本浮华的声音里敛起了所有漫不经心,竟透出几分少见的认真。
“我给你提前准备了生日礼物。”
晚棠,我也知道你的生日,也为你提前准备了生日礼物。
我希望,你也能收下。
线香的雾还在袅袅升着,把那一片日光洇染得朦胧。
第50章探班
开机之后,一切都步入正轨。
前一周的戏份都留在了北城。初夏的日光从棚顶的天窗漏下来,斜斜地铺在拍摄场地那间旧书房里。空气里浮着细小的灰尘,被光照成细碎的金点。
戚亦姝坐在监视器前,偶尔低头看回放,偶尔抬头望向正在走戏的林晚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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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眼间很是专注。
林晚棠在演电影开头时的第一场戏。
主角的名字是陈妄,是一名名气极盛的悬疑漫画家。电影初始,陈妄即将出售名下一处房产,因此提前几天过来整理。有些年头的书房里放着一摞摞的旧稿,稿纸的边角有些泛黄,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
旧稿堆了一地,陈妄蹲下来,一摞一摞地理。光线从窗边漫进来,把她半边脸藏在阴影里。
理着理着,她的手忽然顿住了。
压在最下面的几本漫画太陌生了,并不是她惯用的凌厉线条,也不是悬疑故事的阴沉色调。而是是温馨治愈的恋爱风,笔触异常细腻,根本就不可能会出现在她的画稿里。
但也不可能是其他漫画家的作品遗失在自己的书房里了。
因为这几本漫画都出版了有些年头了,署名是自己。
这场戏的结尾,陈妄匆匆把那几本陌生的漫画塞进包里。
陈妄还有其他事情,因此动作有些着急,拉链拉上的时候,稿纸的边角被夹了一下,她也没有再打开整理。
带上墨镜推门出去时,午后的光线从门缝里漏进来,把老房子的门槛照得发白。
戚亦姝轻声叹了口气。
不是因为林晚棠演的不好,恰恰是林晚棠演的太好了。
她在机器前能看到,林晚棠在蹲下整理画稿时,脖颈是微微前倾的,肩膀也会不自觉地微微内扣,这是典型的漫画家这类伏案工作者的行为习惯。
这样微小的细节,学妹全都设计好了。
戚亦姝望着屏幕里的那张脸,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情绪漫上来。这样认真,又这样有天赋,却在这个圈子里沉寂了那么久。
阳光从棚顶漏下来,把监视器的屏幕照得有些发白。戚亦姝按了按眉心,什么也没说。
也许自己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回国了。
第一场戏拍的很顺利,一条过了。
陆微饰演的角色还没有出场,但也来了剧组。
初夏的阳光把片场晒得发亮,陆微站在那一片忙碌的阴影之外,身穿一条张扬的红色长裙,裙摆曳地,像一朵开错季节的玫瑰,灼灼地开在那里,让人移不开眼睛。
不像是来剧组的,倒像是来走红毯的。
林晚棠刚拍完这场戏,正往休息区走。陆微已经迎了上去,伸手从助理手里接过那瓶水,动作熟稔得像本该如此。
她把水递到林晚棠面前,唇角弯着一点弧度:
“林老师,拍得可真好。”
林晚棠微微一怔,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弯了弯嘴角,轻轻摇头,伸手接过了那瓶水。指尖碰到瓶身的时候,冰水的凉意从掌心漫上来。
“谢谢了。”
林晚棠想,陆微有些太热情了,像是夏日午后的光,只是靠近就感受到了这种盛放的灼意。
温芷晴来到片场时,恰巧看到那个Omeg在给学妹递水。
陆微正把水拿到林晚棠面前,红裙在午后的光里烧成灼灼的一片,林晚棠微微低着头接过去,嘴角还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那只是礼貌性的微笑,可在温芷晴眼里,弧度却刺得人眼生疼。
温芷晴今天穿了一件长袖长裙,月白色的真丝料子,在夏日的阳光里泛着水波一样的光泽。
她站在片场边缘光与影的交界处,半边身体被照得发亮,半边沉在阴影里,光影流转间,像一尊莹润漂亮的琉璃,薄薄地透着阳光,仿佛轻轻触碰就会破碎。
温芷晴有些踌躇,始终没有走进去。
正犹豫间,忽然看到林晚棠隔了整个片场的喧嚣,穿过片场沸沸扬扬的人声与光影,径直望了过来。
一时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遥遥相望间,温芷晴甚至忘了了呼吸。
至少在这一秒钟,学妹的眼里只有自己。
只是,视线短暂交错了片刻,林晚棠又偏转头,身侧陆微不知说了什么,她便自然地转向那边。
那一眼的对视,就此断开。
“怎么,看什么呢?叫你你都不应。”
陆微慵懒的语气里多了些不满:“难道在这里还有比我更好看的Omeg吗?”
若是林晚棠真正地谈过恋爱,那么她便可知道,陆微的微微上扬的尾音是恋人间才会有的那种略带撒娇的不满。
但林晚棠从未谈过恋爱,一次都没有。
因此她只是感觉陆微似乎把自己当成了魔镜。
但平心而论,即使风格不一,再惊艳的Omeg在温芷晴面前都会黯然失色。
林晚棠避开了这个话题:“陆老师,之前传闻说不到你的戏份,你是坚决不肯进片场的。”
陆微挑了挑眉,带着点慵懒随性的张扬。
“是啊,但我现在是在探班啊。”
“探林老师的班。”
陆微叫林晚棠为林老师时,声音里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感觉,像是熟稔的调侃,又像是故意的亲昵。
林晚棠微微怔了一瞬,随后郑重道:“谢谢。”
此前,从未有人探过自己的班。
原来被人探班,是这样一种感觉。并没有特别盛大轰然的感动,但却像靠近了很温暖的阳光,周身开始温暖起来。
陆微是第一个探班自己的人。
温芷晴终究还是走进了片场。
投资方来了,剧组自然不会怠慢。林晚棠正低头和陆微说着什么,没有看向温芷晴。
倒是戚亦姝从机器前抬起头看了温芷晴一眼:“坐吧。”
温芷晴忽然有些恼怒。
她真是不知道戚亦姝是怎么允许这个Omeg在这里肆意妄为的。
自己只是来了短短片刻,每每看到林晚棠和陆微时,都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用钝刀缓缓划过。
而戚亦姝在这里待了这么久。那个陆微花蝴蝶一般招摇地往林晚棠身边凑,她竟还安然坐在这里无动于衷。
温芷晴忍了忍,最终那股躁意按了下去,没有质问戚亦姝。
学妹离自己不算远,也许能听到。
自己应该小心些,尽量在学妹心里多留些好印象。
陆微又看到了那个极其矜贵的投资方,那点慵懒的笑意从眼角渐渐收了起来。
她好像知道林晚棠那时到底在看什么了。
原来如此。
想到这里,陆微眼底的笑意又渐渐浮现回来。
“投资方来了啊。”她懒懒地开口,语气漫不经心的,“应该要去打个招呼吧。”
陆微这样说着,却没有走过去,而是先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晚棠。
她总感觉这两个人不只是投资方和演员的关系,大约曾经是认识的。
林晚棠也看向了温芷晴。
这次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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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近了些,她能看到温芷晴画了个淡妆。眉眼比平日更分明了些,眼尾晕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绯色,唇上的嫣红极薄,像是花瓣碾碎了敷上去的。
整张脸被这若有若无的修饰衬得愈发精致,像是一件被仔细擦拭过的瓷器。
温芷晴最近应该是气色不好,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会画上淡妆遮掩。
毕竟温芷晴是个极其骄矜的人,最讨厌别人试图窥探她的脆弱。
林晚棠也曾帮温芷晴化过一次淡妆。
那次温芷晴常用的化妆师临时请假,可明明还有一整个化妆团队候着,完全没有任何影响。温芷晴却挥了挥手,语气冷淡:“都出去吧。”
团队面面相觑,还是依言退了出去。
温芷晴梳洗完出来,脸上还带着水汽,睫毛湿漉漉的。她瞥了林晚棠一眼:“你来。”
当时林晚棠怔愣了片刻,直到拿起化妆刷时还有些恍惚。温芷晴已经闭上了眼睛,仰着脸等她。
整个化妆过程很安静。林晚棠只记得用眼影刷扫过温芷晴的眼睑时,Omeg的睫毛抖得厉害。
化完妆后,温芷晴在镜中端详了许久。
林晚棠以为她在审视妆容,直到那双眼睛忽然抬起来,在镜子里对上她的目光,神色骤然冷了下来。
“比之前化妆师的手法差远了。”
林晚棠记得温芷晴当时是这样说的。
从往事中抽离,林晚棠迎上了陆微若有所思的目光,弯了弯唇角,神色如常:“好啊。”
投资方来探班,主演确实应该主动去见的。
她往温芷晴的方向走去。
“温总,你好。”
温芷晴的掌心沁出薄薄一层潮意,指尖收紧了又松开。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只能看到林晚棠似乎有些讶异。
“你好。”
温芷晴缓慢地伸出了手。
阳光从棚顶漏下来,把温芷晴手指的轮廓照得透亮,连皮肤下细小的青色血管都能看见。那只手生得极好,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却不突兀,像是被精心雕琢过,指尖泛着近乎透明的粉白色。
温芷晴不知道学妹会不会握过来。
大概是会的。
学妹从不是一个会在公共场合给人难堪的人。
林晚棠确实回握住了温芷晴的手。她的手指上有些许薄茧,是为了练习模仿漫画家时磨出来的。
Alph的掌心温热,温芷晴忽然有些不舍得松开,却没再敢看Alph的表情。
如果她们没有分开,没有离婚,她随时都可以握上学妹的手。
也可以以妻子而非投资方的身份探班。
陆微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心里的猜测渐渐被证实了。
这两个人肯定是旧相识。
但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关系了。
陆微倚在阴影里,目光懒懒地从那两只交握的手上掠过。
不过没关系,她能试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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