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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5、方奉仪(第2页/共2页)

抓。我们先把小猫带回去,剩下的陷阱还放在这儿,再等一两天看看。”

    “好吧。”祝雪瑶点头,晏玹便想让下人进来拎笼子,却见祝雪瑶在那个有两只小猫的铁笼前蹲下身,打开笼门,将手伸向煤球。

    煤球和橘子都在里面凶巴巴地哈气,但巴掌大的小猫张牙舞爪也是奶凶,祝雪瑶含着笑顺利将煤球拿了出来,手指摸了摸它的额心:“你好黑啊。”

    晏玹别过脸:你礼貌吗?

    几是同一瞬,一个灰色的影子进入余光。晏玹扭头的动作引起它的不安,它顷刻间纵身跃起,嘶吼着向祝雪瑶扑去:“喵——!”

    晏玹眼仁一颤,下意识地侧身遮挡,弹指一刹里,夏日轻薄的衣衫被利爪轻易刺破,刺痛顿时从后背袭来。

    晏玹只觉眼前晃了一阵白光,耳边只余嗡鸣。

    “殿下!”候在外面的宫人们大惊失色地涌进屋,狸花猫立刻瞪向他们,呲牙哈气,后背高高拱起。

    它这样一动,锋利的指甲一下子抠得更深,晏玹倒吸一口冷气。

    “五哥!”一时被吓住的祝雪瑶在他的吸气声中回过神,那狸花猫听到声音又转回头来凶她。祝雪瑶急中生智,手里的煤球往她眼前一递,“小猫还你!”

    霸王看到孩子,一下被吸引了目光。杨敬不假思索地上前一步,一把将它从晏玹背上“摘”了下来。

    “喵嗷嗷嗷嗷!!!”霸王在杨敬手里大闹起来,挥爪、蹬腿、挠人,四五个宦官一齐想按它都难以按住,闹得人仰马翻。

    祝雪瑶顾不上霸王,忙不迭地将煤球塞回笼子,扶住晏玹的胳膊:“五哥,没事吧?!”

    晏玹只觉背后火辣辣的疼,眼泪都快下来了,仰面硬忍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没事……”

    “来人!”祝雪瑶扬音,“快回府去叫孙大夫到卧房候着!”说着就要扶晏玹起来,“我们快回去让孙大夫看看!”语中透着无可抑制的焦灼。

    几步外,宦官们费了好大力气,总算把霸王塞进了空着的笼子,好几人手背上都挂上了血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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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一同回府的路上,霸王一直在笼子里冲着人叫,叫得撕心裂肺,一听就没什么好话。

    临到府门口的时候,从疼痛中渐回过神的晏玹开始暴躁地和它对吼:“叫什么叫!有本事你别吃我们的东西!”

    霸王:“喵嗷嗷嗷——!!!”

    晏玹:“要过好日子了你懂不懂!骂什么骂!”

    霸王:“喵嗷嗷嗷嗷!!!”

    晏玹:“你再喊一会儿我们就当着你的面对你的孩子上下其手!”

    霸王:“嗷嗷嗷嗷!!!”

    祝雪瑶忍了又忍还是笑出了声,在晏玹背上信手一拍:“你就是想对小猫咪上下其手!”

    “嘶——”晏玹痛得倏然张大嘴巴,想叫都没叫出来,祝雪瑶连忙收手:“抱歉抱歉五哥……我我我忘了!”

    之后的半个时辰,孙大夫先给晏玹看了伤,又去给几名被抓了一手血道子的宦官看伤。

    祝雪瑶在晏玹看伤时一直等在屋外,眼见孙大夫告退才进屋去。她绕过门前屏风,只见晏玹趴在榻上,赤.裸着上身,杨敬正给他上药。

    孙大夫适才已用清水帮他清理了伤处,但药膏涂上去还是沙疼,晏玹咬着牙一声声吸气,忽从斜前一丈外的妆奁铜镜中扫见祝雪瑶的身影,他当机立断地发出一声:“啊——!”

    杨敬吓得一缩手,忙道:“殿下恕罪!殿下……殿下忍忍,奴尽量轻些。”

    晏玹趴在那儿没吭声,但杨敬的手指刚再度碰到他,他又一声惨叫:“啊!”

    杨敬身形僵住,不敢动了,心下却有点纳闷:真有这么疼吗?!

    他后背上几个血道子乍看吓人,但其实并不深啊!

    祝雪瑶被晏玹喊得心惊胆寒,驻足迟疑了一下便上前道:“我来,你退下吧。”

    杨敬看她一眼,躬了躬身,低眉顺眼地告退了。

    祝雪瑶侧坐到榻边拿起药膏,晏玹半转过来挡她的手:“不用不用……这不合适!”他不失矜持地道。

    祝雪瑶抿唇,柔声说:“上药而已,不妨事的。五哥忍一忍。”

    晏玹又说:“我自己来。”

    祝雪瑶扫一眼他后背上的伤:“自己来不了的。”说着递了个眼色,示意还留在房里的其他下人也退出去。

    待得房门关阖的声音传来,祝雪瑶压音道:“没外人啦,五哥听话!”

    “那……好吧……多谢……”

    晏玹看似勉勉强强,实则心花怒放地妥协了。

    祝雪瑶生怕弄疼他,伸手的同时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了,但直至她一点点将第一道伤口涂完,晏玹一声都没出。

    祝雪瑶松了口气,放松了些,又轻声告诉他:“五哥,疼的话跟我说。”

    “不疼。”晏玹衔笑,“没感觉。”

    祝雪瑶:“那刚才杨敬……”

    “他没分寸。”晏玹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祝雪瑶哦了一声,聚精会神地将另外几道伤口也涂了药。药上晏玹自顾穿衣服,她去洗手,顺便云叶霜枝她们唤回来问:“刚才被抓伤的几个还好么?”

    云叶回道:“孙大夫去看了,应该都不打紧。”

    祝雪瑶点点头:“许他们歇几日,再一人赏二两银子。”

    “诺。”云叶福身告退。

    杨敬正上前帮晏玹穿衣服,闻言眉心无声地一跳。

    晏玹穿好衣服便细致地吩咐起了宫人如何安置那些猫:“去寻个大些的笼子,将它们都挪到一个笼子里,再找个空屋放这个笼子。这几日除了喂食喂水谁也别进去,白糖黄酒不许接近那屋。”

    “过几日若它们一切都好,看着没什么病,再从笼子里放出来,只是别出那屋,白糖黄酒也不许进去,但可以隔着门窗相互闻一闻。”

    “这样适应两三天再让白糖黄酒和它们见面,旁边需有人盯着,如果打架就把它们分开。”

    祝雪瑶在他做这些安排时没做声,但心下大有些不解,等他说完便问:“何不让它们直接和白糖黄酒一起玩?”

    她想猫与猫之间显然是会交流的,让白糖黄酒告诉它们这是好地方,它们不就不害怕了?

    晏玹耐心地解释:“这是野猫,虽然看着都还健康,但谁知有没有病?分开几日确认无虞再说。”

    祝雪瑶又问:“那之后呢?又何必让白糖黄酒隔着门跟它们相互闻?”

    “哈……”晏玹一声干笑,“你知道吗?白糖黄酒不是同时养的,白糖稍早两三个月。”

    祝雪瑶困惑道:“所以呢?”

    晏玹说:“当时我也不懂,黄酒一来就让它们见面了。你别看它们现在感情好,那时候打架打得一撮一撮掉毛,被人抱开还要冲对方嚷嚷。”

    祝雪瑶诧然:“还有这事?!”

    想到两个猫现在最喜欢的就是盘在一起睡觉,这“打架打得一撮一撮掉毛”的画面她一点都想象不出!

    祝雪瑶定神想了想,又不安地问:“那让它们先隔着门闻一闻就会好吗?”

    “我也没试过。”晏玹坦然道,“不过这是驯兽局的人说的,说先让它们熟悉彼此的气味,它们就能平和一些。至于到底行不行……”他只能苦笑着说,“过几天就知道了。”

    于是一窝猫在空屋里一关就是半个月。头十天里,祝雪瑶听云叶说白糖黄酒一直在那个院子的墙头上转,但宫人们不让它们到院子里,它们也只能止步于此。

    后面五天,宫人不再拦着它们进院,它们就开始在门窗前嗅来嗅去。

    第一天刚嗅了两下,两只猫就都炸起了毛,里面的猫儿显然也察觉到了它们的存在,两边隔着门窗相互哈气、嘶吼,俨然是如临大敌。

    而后随着时间推移,它们一天比一天平静。到最后一天,白糖和黄酒眼中已经完全没有敌意了,黄酒开始慵懒地躺在廊下打滚儿,白糖则用标准的猫咪姿态蹲在房门前,好奇地张望这扇关着同类的门。

    宫人们在向祝雪瑶和晏玹回话后就去开门让它们见面,开门时祝雪瑶和晏玹一左一右地躲在院门两侧围观。只见门刚开一道缝,灰色的身影就如同闪电般窜了出来,又在不远处刹住,不失戒备地回身盯着白糖黄酒。

    白糖和黄酒也立刻机警,黄酒从地上弹起来,蹿到白糖身边和霸王对峙。

    霸王喉咙里发出极具威胁的咕噜声,后背又高高弓起来,时刻准备迎战的样子。

    祝雪瑶和晏玹对视一眼,壮起胆子提着裙摆走进院子两步,在霸王身后轻声道:“别打架!”

    霸王悚然回头,一双褐色的眼睛瞪得溜圆。一人一猫僵持一息,霸王:“喵——”

    居然叫得细声细气的,和先前凶狠的样子判若两猫!

    祝雪瑶被这叫声弄得都愣了,惶惑地看着它:“啊?”

    “喵。”霸王又叫了一声,比刚才那声更轻柔绵软,身子也完全转过来,文文静静地在祝雪瑶面前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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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雪瑶搞不清状况,想伸手摸她又不敢,费解地扭头看晏玹。

    “哈哈哈哈哈。”晏玹笑着走进院门,在霸王面前蹲下身,试探着朝它伸出手,见它并不紧张就拍了拍它的额头,“好聪明啊。”

    接着他换了个手势,用一根食指戳霸王的脑门:“装腔作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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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小别“你若觉得没趣,不妨去蓁园住着……

    祝雪瑶初时还以为晏玹只是在说笑,后来发现这个猫它真的在装腔作势!

    在之后的两天里,这个凶到让一屋子人都被抓伤的小霸王对人表现出了一种近乎讨好的温柔,常会往人面前一坐,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饱含深情地盯着人看。

    祝雪瑶和晏玹带着它四处熟悉府邸,它也会一脸柔和地东张西望,时不时发出一声弱弱的“喵”,好似在跟人说自己已经了解这个地方了。

    但同样是在这两天里,晏玹撞上过它和白糖黄酒独处的时候。三只猫仍旧剑拔弩张,霸王炸这毛一脸凶悍的样子和抓它那天没什么两样。

    ……然而如果发觉有人在场,它就又温柔起来了。

    尤其是在第二天下午,它进屋看到祝雪瑶侧坐在榻边、白糖卧在祝雪瑶膝头舔毛,立刻喵喵叫着跑了过去。

    白糖一下子戒备起来,可霸王只是用小脑袋去拱祝雪瑶的手心,求摸摸之心路人皆知。

    祝雪瑶低头一瞧,便从白糖这么个小猫咪眼里看到了震惊与困惑!

    跟霸王比起来,六个小猫倒没这么多戏。祝雪瑶原本想着可以根据性格考虑名字,可观察两天发现这群小东西现在只知傻吃傻玩傻睡,也看不出什么性格,便还是只能根据毛色取名了。

    一黑一橘还是按先前的打算叫“煤球”和“橘子”。

    两只白的缩在墙窟窿的阴影里时她没看清,抓到后才发现不是全白。

    其中一只尾巴和耳朵是黑的,晏玹就给取了个名叫“三黑”;另一只头顶是一块规整又略显滑稽的半圆,活像顶了个锅盖在脑袋上,祝雪瑶就给它取名“锅盖”。

    此外还有一只三花、一只狸花。

    那三花喜欢在低矮的树桠上睡觉,被云叶调侃说“树上开三花了”,于是就叫“树花”;至于狸花俨然是个缩小版的霸王,跟在霸王身边宛如一个小跟班,便索性叫“跟班”。

    这一串名字取完,祝雪瑶意味深长地跟晏玹对脸感慨:“咱们家小猫咪真是难登大雅之堂啊——”.

    第三天半夜,祝雪瑶在睡梦中隐约觉得有什么毛茸茸地东西从颈边钻进被子又钻出来,以为是白糖,也没留意。过不多时,她刚又睡沉一点儿,忽闻晏玹惊呼:“什么……”

    祝雪瑶一下子惊醒,揭开幔帐看向外面的一室黑暗。

    杨敬连忙掌着灯进来,祝雪瑶坐起身,看到晏玹也已坐起来,上身前倾,双手伸在被子里小心摸索。

    祝雪瑶困顿又困惑地望着他,很快,晏玹双手一齐拿出来,左手抓着煤球,右手拿着锅盖。

    他诧异地看着两只小猫,两只小猫茫然地看着他,一人一猫对视一息,祝雪瑶和晏玹扑哧一下都笑了。

    “什么时候进去的!”晏玹无奈地摇摇头,把它们放到枕边,挨个拍拍脑袋,“在被子里会被憋死的,在这里睡。”

    “哈哈哈。”祝雪瑶乐不可支地躺回去,刚闭上眼睛就感觉有个小爪子在扒拉她的脚趾。

    “嗯?!”她又坐起来,猛地揭开脚边的被子,橘子、跟班、树花仰起小脑袋。

    “哎……”祝雪瑶失笑,也把它们挨个挪到枕边,和白糖放到一起。

    白糖和霸王关系相处得实在说不上好,但对这些小猫倒还可以,见祝雪瑶把它们放到身边就脾气很好地给它们舔起了毛。

    也就是这时候,霸王和三黑也出现了。

    ——祝雪瑶这才发现它们竟然也在她榻上。

    它们睡在榻边靠墙的角落,把自己藏在垂落下来的幔帐里,藏得很好,现在听到祝雪瑶和晏玹的动静才一前一后地探出脑袋。

    祝雪瑶看到霸王,忽地想起刚才昏睡中毛茸茸进出被子的动静,恍然大悟,探身把霸王抱过来:“是你把小猫叼进我们被子的对不对!”

    “喵……”霸王软绵绵地叫一声。

    祝雪瑶回忆细节,心里愈发笃定,笑出了声:“肯定是你!白糖比你毛长,而且白糖不喜欢往里钻,只会钻到臂弯里睡觉!”

    霸王没有再叫,呼噜噜地蹭起了祝雪瑶的胳膊。祝雪瑶被可爱得心里软软,抱着它侧躺下去,它又在她怀里呼噜了很久。

    等到祝雪瑶熟睡之后,霸王睡热了,便又呼噜噜地从被窝里钻出来,在榻上绕了一圈,最后紧紧贴着她的后腰睡了。

    祝雪瑶睡梦中下意识地给它让地方,可她挪一点它就跟一点。

    她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挪到了榻边,隐约知道已经无处可挪,总算僵在那里睡完了后半夜。

    翌日天明,晏玹因要去上早朝,一如既往地起得比祝雪瑶早。坐起身正缓神,忽见身边幔帐后好像透出了个人形轮廓,好奇地揭开幔帐看了一眼。

    ……伸手的时候他还在哈欠连天,揭开幔帐一定睛,他就在喷笑中清醒了。

    她的睡姿还怪有难度的!

    此时霸王已经不在榻上了,但睡梦中的祝雪瑶并不知道,所以她下意识地怕翻身会压到霸王,便仍维持着面朝外的侧躺姿势。又因被逼到了榻边,她能睡的地方很小,整个身体几乎是绷直的,只有膝盖微微弯曲,膝头还支棱在了外面。

    晏玹笑看了她一会儿,踱去案前取来纸笔,盘坐到地铺上把她的睡姿画下来放在她身后空着的地方。

    然后他又走出地铺的范围,弯腰去折被褥。

    候在一旁的杨敬见他动手干这个,惊得汗毛倒立,连忙上前帮忙,但晏玹摇摇头,示意他们推开了。

    他将被褥各折了三折,折成两个长条,然后摞在一起推到榻边。

    木榻不过六七寸的高度,刚好和摞起来的被褥差不多,榻就这样被延伸出来了一块。

    然后晏玹就安心地梳洗更衣去了,临出门前又瞧了眼祝雪瑶,她好似感觉到了地方变得宽敞,睡姿明显放松了些,一手一脚支在那摞被褥上。

    晏玹笑笑,不做多言,举步出门。

    祝雪瑶在晏玹离开后又睡了半个时辰才醒,醒来一睁眼,首先看到就是面前垫着她的被褥。

    祝雪瑶眨了眨眼,猜到是晏玹弄的,不自禁地笑了笑。

    接着又将手往身后一摸,本是想探一探霸王还在不在,结果霸王没摸到,摸到一张纸。

    祝雪瑶纳闷地把纸摸过来,晏玹的墨宝映入眼帘。

    “……”祝雪瑶盯着手中线条简单却又栩栩如生的化作嘴角抽搐。

    无聊!!!

    祝雪瑶翻翻眼睛,抓着那张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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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了身,信手交给云叶:“去让他们裱个简单的框,只要框就行,不要画轴,框也别用太硬太厚的材质,最简单的就好。”

    “诺。”云叶应了声,低眉看清手里的东西,忍俊不禁地笑出声。

    祝雪瑶瞪她:“不许笑,快去!”

    云叶又福了福,死死低着头出去了。经过堂屋时拽了一把正要往里走的霜枝,把手里的话给她看了眼。

    “扑哧。”霜枝也笑出声。

    云叶小声说:“女君让我去裱上呢,你看多好!”

    霜枝不由想起这几日宫人间流传的一些闲言碎语,心里愈发畅快:“好得很,比进东宫好一万倍!”.

    这天晏玹在宫里的时间格外长,其间让人往府里传了两次话,第一次是说在宣室殿廷议,估计要中午才能回;第二次是说中午大概也回不去,让祝雪瑶用午膳不必等他。

    祝雪瑶不知他今日为何会突然这样忙,但反正是在宫里,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傍晚时分,晏玹总算回来了,一进卧房就看到好玩的一幕:祝雪瑶坐在茶案前托着腮,霸王一只只把小猫叼到她身边的空地上。小猫这会儿正是淘气的时候,当然不可能老实待着,几乎个个都是撒嘴就跑,霸王就不厌其烦地把它们一个个叼回来再放下,循环往复。

    祝雪瑶看得挺纳闷的:“你干什么呀?”她在霸王再次走近的时候摸了摸它的额头,“小猫咪都吃饱喝足啦,叼来给我干什么?”

    “驯兽局说狸花猫聪明,看来是真的。”晏玹的声音突然传过来,祝雪瑶循声一看才发现他站在门边,眉开眼笑:“终于回来了,晚膳用了么?”

    “还没有。”晏玹信步而入,坐到茶案对面的蒲团上。祝雪瑶斟了盏茶给他,霸王同时也忙起来,叼起离得最近的锅盖往晏玹那边走。

    “喵嗷嗷嗷——!”锅盖被叼得烦死了,扯着嗓子死命嚷嚷。

    晏玹伸手拿起锅盖一摸,发现锅盖颈后那片毛都湿得拧起来了,垂眸一笑。

    “正好一起用。”祝雪瑶说着就命人去传膳,说罢指指霸王,“她这样忙了一刻了,不知道什么意思。”

    晏玹换了个坐姿,从正坐变成盘膝而坐,把锅盖放在茶案上,抱过霸王仰面放在腿弯里。

    霸王显然不适应这样被躺着摆弄,顿时一脸惊恐,爪子紧张地勾住晏玹的衣摆,身上的每一条肌肉都在挣扎,但还是被晏玹按着躺住了。

    晏玹点点它的鼻子:“不用把孩子送来给我们挑,六个我们都要,以后都在这里吃香喝辣。”

    他说这话时语气温柔无限。祝雪瑶望着他,心弦莫名地颤了一下。

    接着就听他一声狞笑:“你也别想走,休想逃出我们的魔爪。”

    祝雪瑶哑了哑:“原来它是这个意思?”睇了眼霸王,又问,“这话她听得懂?”

    ——驯兽局跟晏玹说,狸花算是猫界最聪明的几种之一。

    ——但这话它能听懂就有鬼了!

    晏玹说完后不久,霸王终于对这肚皮暴露在外毫无安全感的躺姿忍无可忍,蛄蛹着翻起身,呲溜跑了。

    晏玹干笑:“看来听不懂,还是日久见人心吧。”

    祝雪瑶失笑,又问他:“今天什么事忙了这么久?”

    晏玹抿唇:“我要离开一阵子。二姐夫安排好剿灭叛军的事了,我想同去。”

    祝雪瑶脱口而出:“危险么?”

    晏玹一派轻松地摇头:“原就不成气候,现下又忙着跟另外几方吵嘴较高下,更分散了注意力。而且同去的不止二姐夫,还有四哥帮我,你不用担心。”

    祝雪瑶接着问:“在什么地方?”

    晏玹说:“湛州。”

    祝雪瑶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又问:“什么时候启程?去多久?”

    “月末启程,可能要深冬才能回来。”晏玹答道。

    这么久啊……

    祝雪瑶心下一喟。

    晏玹轻声:“你若觉得没趣,不妨去蓁园住着,好玩的东西多一些。”

    “好。”祝雪瑶点了头,心里却还是闷闷的,亦有些不安。

    虽然晏玹说那叛军不成气候,可毕竟是要兵戈相向。刀剑无情,她想想都心里发怵。

    而且她十分确信,上辈子晏玹是没经手这种事的。

    不仅是这个差事,他直到她离世都没接触过任何朝政,那才真的是潇洒自如地一生。

    沉默了半晌,祝雪瑶轻声道:“五哥……你也不必这样拼,爵位总会有的。你若实在不自在,我们一起去求阿爹阿娘。”

    晏玹神情一滞,旋即笑道:“说什么呢。”他摇摇头,“我这个年龄本就该做这些,跟爵位没关系,更与你无关,你别多心啊。”

    他这么一说,祝雪瑶就不好多说什么了,瓮声应了句:“哦。”

    ——其实这当然跟爵位有关系。或者说爵位是个表象,却也的确是他不能忽视的东西。

    最要紧的是,他不想显得比哥哥们差,就算注定比不过大哥这个太子,也不能输给二哥三哥四哥。

    不然她嫁给他算什么呢?

    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女,难道要在嫁给他之后因为他的平庸逐渐沦为旁人扼腕叹息的对象,甚至被人看笑话吗?.

    八月末,六只小猫都明显长大了一圈,精力旺盛得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四处折腾。

    夜里它们睡够了就在屋里乱窜,时不时还会从人身上踩过去。树花这个淘气鬼还爱往幔帐上爬,爬上去却又不敢往下跳,只能喵喵惨叫着等人救它下来,但下次还敢爬!

    祝雪瑶和晏玹被逼无奈,只好在睡前把它们连带霸王都轰出去,然后锁紧门窗,这才得以和白糖黄酒一起睡个安稳觉。

    出发那天上午,晏玹一边在房里搜肠刮肚地思索有没有忘记带的东西一边跟祝雪瑶说:“我听人说紫藤居已经修整好了,回蓁园之后你就把霸王那一窝都送过去吧,让它们在那里玩省得吵你……哎你又在塞什么!”

    他看到祝雪瑶正蹲在一只给他装行李的红漆木箱边,闷头往里放东西。

    这个举动已经断断续续地持续两天了。

    祝雪瑶头都没抬:“湛州那边潮湿多雨,五哥又要去山野里,想必蚊虫多,我多放点驱虫的香给你备用。”

    晏玹失笑:“天都冷了,哪还有蚊虫。”

    “谁知道呢,带了再说,用不上就算了。”祝雪瑶道。

    晏玹一哂,由着她安排。

    晏玹的大部分行装其实都是由宫人收拾的,祝雪瑶偶尔会想起些琐碎的东西,最初也交待宫人去办,前两天才让他们搬来一只箱子放在屋里,她想到什么再往里搁。

    现在历经两天光景,这只半大不小想自由已经被她塞满了,寻来的各式驱虫香只能塞在边边角角,她全神贯注地码了好一会儿才把它们都放好。

    把这些东西放好,祝雪瑶又从箱盖上的暗格里取出一本折页的册子,坐到书案前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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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笔,又把它放回箱盖的暗格。

    这一箱子都是零零碎碎的东西,所以她写了个清单给晏玹。

    这些都放好,祝雪瑶站起身,顺手扣上箱子,掸了掸手,转身走向晏玹:“五哥到地方给我来封信,报平安!直接送到蓁园就行。”

    晏玹眼帘一低,向前迎了两步,若无其事地执住她的手:“我给你写信,那你得回,让我知道你在家好好的。”

    祝雪瑶点头说:“我自然会回!”

    二人一同用了午膳,午膳后就一起出了门。

    他们先同乘马车出城,出城后晏玹要先去军营与小楚将军和庆王汇合,祝雪瑶则继续乘马车去蓁园。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晏玹下车之前衔笑摸了摸她的额头,“觉得自己吃饭没趣就把猫都抓来陪你。”

    祝雪瑶眨了眨眼:“嗯!”

    晏玹便下了车,刚翻身上马又听到她的声音:“五哥。”

    晏玹侧首,见她揭开车窗绸帘,露出一张漂亮但满是担忧的脸:“你……多保重啊。”祝雪瑶抿了抿唇,声音低下去,“你也好好吃饭,但夜里睡觉警醒些……提防意外。”

    “好!”晏玹干脆地应了,扬鞭策马,绝尘而去。

    祝雪瑶目送着那缕马蹄席卷起来的烟尘良久,幽幽叹了口气,吩咐车夫:“走吧。”

    扬起的飞烟里,晏玹最终还是回头又看了一眼,寻见马车轮廓的一刹,他难免有那么一闪念想现在就调头回家.

    宫中,皇帝在午后惊觉今天是儿子女婿出去办差的日子,当即兴致勃勃地安排起了晚膳,几乎每一道菜都专门选了温明公主和祝雪瑶爱吃的。至于庆王妃这个儿媳,他不太方便见,皇后就做主赐了几道菜,让御膳房晚膳时送去。

    于是自有宫人去温明公主府和福慧君府传话,请她二人傍晚时入宫用膳。

    然而差出去的宦官回来复命时却说:“温明公主说一会儿就进宫,福慧君……”他顿了一下,“福慧君不在家,说是用过午膳就和五皇子一起出城了,搬去蓁园住。”

    “啊?”皇帝哑然,愣了会儿,蓦地一拍桌子,“小五办差关她什么事,她跑得倒快!”

    皇后原本读着信呢,被他拍桌子的动静惊了一跳,皱着眉瞪他:“干什么啊一惊一乍的,蓁园也是她自己的地方,她又没往别处跑。”

    “不是……”皇帝心里酸溜溜的,话也跟着酸了起来,“我当她婚后在蓁园住了些时日就回乐阳是舍不得咱们俩呢,合着是为了小五?你看这事……”皇帝连连摇头,“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这嫁到自己家的怎么也这样呢。”

    皇后气笑了:“你什么毛病,小夫妻处得好你还不乐意了。要不你把小五喊回来,自己跟他抱怨?”

    “我才不抱怨。”皇帝嘟嘟囔囔,皇后白他一眼,接着读手里的信,才又读了两行,皇帝突然又说,“哎我觉得……”

    皇后暴躁地抬头:“能不能别一惊一乍!”

    “……你听我说。”皇帝赔笑,“我是在想,小五在乐阳阿瑶就住乐阳,小五一走阿瑶马上回蓁园——这是不是说明她更喜欢蓁园,只是平常小五要上朝,所以她得顾着小五,不得不住在乐阳?”

    “这不明摆着的?”皇后放下信,摊手,“蓁园那地方你也知道,乐阳的府邸哪有的比。”

    “我看也是。”皇帝点着头,心下盘算起来。

    ……其实年长的皇子们天天上朝有点多余,大多时候他们都没什么事。

    诚然,像晏玹最近这样接了差事的,自然日日都有的忙。但放在平常,若只为了解朝中事务,十天半个月上朝听个大概也就差不多了。

    太子就是这样。

    他身为储君有自己的东宫官,大多时候都在东宫自己上朝、理政。若无要事,宣德殿这边的早朝就是每十日参与一次,平日里则有专门的官吏记录每日早朝的经过送去东宫。

    仔细想想,这种安排其实更合适。

    皇帝心里琢磨得明白,但并没有立刻命人将新的安排告诉祝雪瑶。

    老父亲叽叽歪歪的赌气.

    次日入夜,祝雪瑶回到了百花堂的卧房里。

    岁祺和岁欢早就睡得昏天黑地了,九只猫突然换了地方都很紧张,但白糖黄酒在屋里转了一圈后便意识到这地方并不陌生,渐渐放松下来。霸王那一窝则全都缩到了幔帐和墙壁之间,祝雪瑶趴在榻上揭开帘子看它们,迎面撞上一双满是惊恐的大眼睛。

    “哈哈哈,别怕。”她伸手摸它们,直接摸过一整群,最后又拍了拍霸王的脑袋,“我要去沐浴更衣,你们在这里躲着就躲着吧,放心,没有坏人。”

    然后她就出了卧房,等沐浴更衣回来再撩开幔帐一看,这几个果然还在那儿,连动作方位都没有变。

    是以祝雪瑶这晚没狠下心,没直接把它们送去紫藤居。

    不过她也算睡了个好觉,因为被新环境吓懵了的一家子根本没心情在夜里折腾,在她睡熟后不过是鬼鬼祟祟地溜出了幔帐,然后各自找地方在她身边、身上睡觉——

    作者有话说:哦哦哦哦哦哦11号了!!

    全月日六就这样完成了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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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聪明人在二姐夫眼里他可能已经是个傻……

    挨着给它们荣华富贵的人,这很安心。

    小猫咪们给自己找到了安全感,而祝雪瑶对于猫睡在身边身上这事都已经适应了。哪怕它们在她熟睡后才来,她也会朦朦胧胧地意识到它们来了,然后便不再翻身,但并不妨碍她睡得很沉。

    第二天上午,祝雪瑶醒来的时候从脖子到脚腕全压着盘得圆圆的小猫。

    还好个头大些的霸王虽也紧贴着她但是睡在了身边,不然她身上都要被压麻了。

    祝雪瑶僵硬地动了下脖子,耳边传来轻轻的一声喵,她循声一看,是白糖蹲在枕边,看她的眼神全是同情。

    她又低下眼帘望向脖颈处,像个小围巾一样压在这里的是树花,胸盘则是三黑抱着它的黑尾巴在睡,再远些的被三黑挡着就看不见了。

    祝雪瑶一手抓树花、一手抓三黑,把它们都拿起来,然后坐起身,睡在肚子上的橘子猝不及防地滚了下去。

    “你们真会找地方!”祝雪瑶把睡在腿上的三只也依次挪走,统统塞给霸王,然后迅速逃下了榻.

    百里开外,晏玹与庆王、小楚将军连带着两千兵马一起由车换船,走陆路继续往南进发。

    这回二圣一共给了五万兵马,除了这两千是驻扎在乐阳附近的精锐,余下的原就驻扎在湛州。

    对善用兵法的楚唯川而言,这个人数很有山鸡用牛刀的意思,若让他自己做主,当地的人马都不必用,有这两千就够了。

    不过考虑到庆王和五皇子,楚唯川也理解他们都是第一回办差,给足人手不论是他们还是为人父母的帝后都更安心,

    《嫁给前任他弟(重生)》 40-45(第12/14页)

    所以小楚将军面对这个夸张的人数也没说什么。

    士兵们每二百人一传,共分了十条大船。晏玹、庆王和小楚将军各有一船,每一艘约是士兵大船的三成大小。

    三人上船后各自指点着随行侍从收拾了一阵便安顿下来,楚唯川不放心二人,命副将在船与船间搭了木板,过去看看他们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

    他先去的是庆王的船上,上船一看,庆王过得有点……滋润,客套两句就先告了辞,又去五皇子那边。到的时候晏玹刚在卧房的榻上摊平,听杨敬说楚唯川来了,连忙起身,才刚坐起来就见他已进了屋。

    “姐夫。”晏玹笑着打了声招呼,楚唯川也不见外,直接坐到了榻边,环顾周遭一圈,问他:“你第一次出远门,瑶妹妹没给你安排点什么?”

    晏玹愣了下,觉得他问这个有点怪,但只当是家人间的关心,便还是厚道地起身走到了墙边,蹲身打开漆木箱,指着箱子里朝楚唯川笑道:“喏,都在这了。”

    “?”

    什么啊?

    楚唯川意识到聊岔了,但出于好奇还是起身走了过去,低头往箱子里一看:啊?行李?

    晏玹蹲在那儿兴致勃勃地从里面拣东西出来:“驱虫的香,姐夫拿点去用?加厚的鞋垫,瑶瑶说行军磨脚,这个舒服;还有这个香囊,也是驱虫的,我看看有几个啊……”晏玹打开束着口的荷包草草一点,见有七八个,大方地递给楚唯川一个,“给。”

    “……”楚唯川反应了一下才伸手去接,沉肃地颔首,“多谢。”

    “不客气。”晏玹点点头,紧接着又来一本册子,“姐夫要是缺什么可以来找我,册子上有的箱子里都有,全是瑶瑶塞的。”

    晏玹扬着脸,状似认真的神情中多少有那么一点点藏不住的炫耀。

    楚唯川接过册子随便翻了下,里面一条条罗列的东西让他大为震撼。

    虽然他想问的完全不是这个,但这百宝箱……也、也挺好……

    一刻之后,楚唯川心情复杂地离开了晏玹的船舱,拿走了一个香囊、一盒驱虫香、一小瓶治蚊虫叮咬的药酒,还有一对护膝。

    晏玹直到两天后才恍悟二姐夫那天过来本身是想问什么。

    ……原来是庆王妃给庆王带了两个侍婢啊!

    外出办差带侍婢,个中意味不言而喻。想必出来的时候是侍婢,回去就是侍妾了。

    晏玹乍然从杨敬口中听闻此事,先是一脸震惊,震惊之后惨叫着趴在了桌上。

    ——他想起那天二姐夫问的话,明白二姐夫是想问这个,而他居然带着三分炫耀七分得意献宝似的给二姐夫看瑶瑶准备的东西……在二姐夫眼里他可能已经是个傻子了!

    这种窘迫让晏玹觉得没脸见人,偏生楚唯川和晏珩在片刻后就差了人过来,请他一起去楚唯川船上喝酒。

    他说不去,楚唯川还亲自找了过来。

    晏玹看到楚唯川的时候恨不得掀开甲板钻河里去。

    楚唯川当然看得出他情绪不对,出于姐夫对弟弟的责任与关切,他极其耐心地追问到底。晏玹也不能真掀开甲板钻河里或是硬把他轰走,终是面红耳赤地说了。

    “……”楚唯川努力克制了一下,然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简直是毁天灭地的笑声。

    “啊!”晏玹无地自容地蹲地,脑袋扎进臂弯当鸵鸟。

    楚唯川还在旁边狂笑,笑了好一会儿才止住声,在他旁边也蹲下来,拍着他的肩,语重心长:“五弟,我没笑话你啊……我真没有,哈哈哈哈……抱歉抱歉,我不是笑话你。”

    晏玹现在想掀开甲板把这位二姐夫按河里。

    楚唯川竭力克制,在断断续续地喷笑声中说了句发自肺腑的话:“瑶妹妹给你带的这些也挺好的。真的,我看比四弟那样好。”

    晏玹只希望他别再说了。

    楚唯川正了正色:“说实话,我那天问这个本来是想提醒你别太放纵,毕竟……咱们办差呢,你说是吧?所以你这压根没有,那再好不过了,咱们踏踏实实把差事办完,赶紧回乐阳过年。”

    “再说了。”楚唯川语中一顿,“你那天给我的香囊还挺好用的。我那船上不知在哪儿藏了虫子,倒不咬人,但到处乱飞。我把那香囊挂在榻边,床榻那片就没有虫子了,回去替我多谢瑶妹妹啊。”

    这句话终于让晏玹的窘迫缓解了一些,他深深吸了口气,抬头跟楚唯川说:“这事……姐夫别告诉别人!”

    “好好好。”楚唯川连声答应,心里笑坏了.

    东宫。

    深秋的寒风驱赶着干枯的落叶,那些落叶好似懒得移动,有气无力地刮着铺着青砖的地面,发出让人难受的粗粝声响。

    整个东宫都在这种声音里透出一种肃杀,北宫尤其如此。

    不过这种肃杀也就是刚刚降临,因为片刻之前还被笼罩在一片鸡飞狗跳的混乱里。惊叫声吵嚷声一叠声地响起,宫人们在混乱里忙忙叨叨许久才终于让一切归于安寂。

    太子正有事在前面脱不开身,掌事宦官刘九谋闻讯先一步赶来,到事发的观澜苑里坐镇。

    刘九谋很清楚轻重,传了太医后的头一件事就是让手下的亲信将前前后后的宫人们都看住了,以免惊动二圣。

    至于观澜苑,他自己也没着急进去,在太子的态度分明之前,他现下可不想去招惹这些人。

    观澜苑的卧房中,包括方雁儿在内的七名太子妾全在了。

    位份最高的许良娣坐在榻边捂着腰抹眼泪,相熟的柳良媛、杜承徵陪在身边,姜承徵、吴诏训和韩诏训三人也都守在近处,或静默而坐,或对方雁儿怒目而视。

    方雁儿坐在与榻相对的茶案前,由两名年长的女官按着肩膀不许她乱动。

    饶是这样,她在发觉吴诏训瞪她的时候还是不甘示弱地立时瞪了回去,高声骂道:“瞪什么瞪!收拾她没收拾你是不是?”

    吴诏训不敢跟她硬碰硬,只得收回目光。方雁儿又指着许良娣喝道:“你又哭什么哭!抢别人的孩子你倒委屈上了!明杨是我生的,说破大天都是我的孩子!你休想鸠占鹊巢!”

    许良娣气坏了,心下自想跟她分辨个高下,但腰间挨得那一脚疼得她一句话都说不出。

    身边的掌事宫女见她疼成这样,急得要掉下泪来,连声催促门口的宦官:“快去看看太医怎么还没来!快点!”

    这话只令方雁儿一声冷笑:“装什么装!光天化日抢旁人的孩子,在民间早让人打死了!”

    众人怒目而视,但顾忌着太子的心思和宫中礼数,终是没人敢动她。

    方雁儿突然来“收拾”许良娣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今天一早皇帝给孩子赐了名,叫晏明杨。这算是个喜事,旨意颁下来后东宫自然也小贺一场,从太子本人到北宫妃妾都有赐宴。

    方雁儿也得了赐宴,也就是在享用菜肴的时候,她偶然听到前来送膳的宫人说了一句“许良娣的孩子”云云。

    方雁

    《嫁给前任他弟(重生)》 40-45(第13/14页)

    儿心里不乐,便说:“那是我的孩子。”

    那尚食局来的宦官也是个不会看眼色的,按理说这事含糊过去就得了,他偏多嘴说“不论在陛下和圣人心里还是在皇家玉牒上,这都是许良娣的孩子。方才那话奉仪日后可别再提了,免得惹祸上身。”

    方雁儿从这话里察觉了不对,当场开始追问,那宦官意识到自己失言,想含糊过去但已经晚了。

    方雁儿这回算明白了,原来许良娣并不仅仅是“养了她的孩子”,而是这孩子从头到尾都跟她没有一点关系了!

    她怒火中烧,马上杀到许良娣的观澜苑找她算账。许良娣和一同进来的姐妹们处得都不错,今日陛下给孩子赐名,她就将众人都邀来设了个家宴,方雁儿闯进屋后一瞧这其乐融融的场景愈发恼火,先一脚踹翻了离门最近的韩诏训的桌子,然后把吴诏训和杜承徵的桌子也掀了。

    在她将要杀向姜承徵的时候,宫人们冲到面前挡住了她,但她仗着会武灵敏避开。许良娣正由身边的宫人护着往卧房避,被她飞身一脚踹在腰间,连带着两名宫女一并摔进屋里。

    紧随而至的就是方雁儿的舌灿莲花:“我当你是个好人呢!原来你真要抢我的孩子,你不要脸!”

    按理说许良娣的位份比方雁儿高好几级,方雁儿敢说这话当场就该被拉出去掌嘴,可当时哪有人顾得上这个?

    观澜苑那时的情形是:堂屋里尽是被打翻的碗碟,佳肴、菜汤散落一地。妃妾们都受了惊,呆在原地都算好的,杜承徵直接吓哭了。

    许良娣本人更是伤得厉害,摔在地上呲牙咧嘴,根本无力起来。冲上前的宫人连声唤她,她也无力应声,缓了许久才勉强被扶起来。

    这本就够乱的了,再加上宫人们都没见过这等阵仗,一时思绪都在卡壳,如同没头苍蝇一般,直至刘九谋闻讯赶来,一切才算安稳。

    然后就是当下的情形了——一片狼藉的堂屋已经收拾得妥当,众人都在卧房里,氛围依旧剑拔弩张。

    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蔓延近两刻,太子终于从前面赶过来了。

    许良娣等六人乃至近前侍奉的宫人们在这两个里都在暗暗思索一会儿如何同太子告状,然而太子一只脚刚迈进卧房,方雁儿就啜泣着扑了过去:“阿珏,她们欺人太甚了!”

    “……”

    众人呆滞、震惊、无语。

    晏珏心里烦得很,见方雁儿扑过来,下意识地搂住她,语气倒也说不上好:“怎么了?你说。”

    方雁儿在他怀里泣不成声:“今日陛下给孩子赐名,原是大喜事,我、我这个做生母的便想来看看孩子,也向许姐姐道一声贺。谁知道……谁知道……”

    她略偏过头,狠狠剜了眼几人:“她们竟连门都不让我进,还骂我出身卑贱、痴心妄想。呜呜呜,阿珏……”她的哭声痛苦不堪,“我、我为了孩子的前程,连母子分离之苦都可以忍。可是、可是她们这样骂我我受不了……呜呜呜……”

    她告状告得无比丝滑,众人皆被她这颠倒黑白的工夫惊住,又不约而同地迫使自己回神——不能发呆!由着她这样红口白牙地污蔑人,她们就真成坏人了!

    晏珏是临时扔下前面议事的东宫官赶过来的,闻言冷冷扫了眼许良娣等几人,再看向伏在自己怀里哭泣的方雁儿时语气缓和下来,温声哄道:“我先送你回去。”

    “呜呜呜呜……”方雁儿仿佛没听到这话,仍在他怀里哭着。

    晏珏被哭得心疼,口吻更软了:“乖,先回去,等我忙完必给你一个交代。”

    方雁儿这回听见了,抽噎着点了点头,仰起脸望着他,眼眶红红的,哽咽道:“阿珏……你不必为我大动干戈,我就是……我就是委屈,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说到此处,她努力撑起一个笑容,“哭过了就好了。”

    晏珏心下长叹,揽在她背上的手紧了紧,轻道:“走吧。”

    方雁儿乖顺地点点头,太子没再看旁人一眼,揽着她转身就走。

    然而不等二人走出去,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太子殿下留步。”

    这声音发着虚、带着颤,听起来虚弱无比。晏珏一记眼风扫去,方知说话的是许良娣。

    另外五名妃妾与众宫人都绷紧了心弦,不知许良娣要做什么。

    许良娣勉力缓了口气,强撑着直起脊背,不卑不亢地望着太子:“方奉仪颠倒黑白的本事臣妾们今日是领教了。殿下宠爱方奉仪,只管信她说的,臣妾没有那个闲心与她争高下。只请太子殿下明白,臣妾是皇太后册封的太子良娣、明杨是陛下和圣人做主记在臣妾名下的儿子。臣妾无意争方奉仪的宠爱,方奉仪也夺不走臣妾的名位和孩子!”

    “你……”方雁儿含着泪盯向许良娣,心里既有错愕,也有些慌。因为许良娣的话状是警告太子别乱来,实则话里话外也在表明她名位孩子都有了,宠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如果晏珏信了许良娣的话,那她刚才告的黑状就不攻自破了。

    方雁儿暗暗咬牙,指着许良娣,又是一副委屈兮兮的姿态:“你不必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我知道,你瞧不上我,更不肯孩子跟我亲,你……”

    “呵。”许良娣喉中的冷笑打断了方雁儿的话,她冷睇着方雁儿,不留一点余地,“大喜的日子,砸了我宴席又伤了我的人休想再在我面前碍眼。墨安,送客!”

    方雁儿抽噎地争辩:“你恶人先告状,你……”

    许良娣低下眼帘不予理会,似乎多看她一眼都嫌恶心。

    方雁儿见她这副样子,想冲上去与她理论,被晏珏硬箍住了:“别闹了!”他一声沉喝,方雁儿如遭雷劈般定住。

    她屏息看他,见他面色铁青,终不敢再闹下去,抽泣着跟着他离开了观澜苑。

    卧房中,许良娣冷眼目送他们离开,心下估摸着他们应已出了院门,她骤然脱力,扶着腰几乎要晕过去。

    “良娣!”身边几人忙不迭地扶她,许良娣撑着榻缓了缓,咬牙吩咐攥住墨安的手:“墨安,明日一早……你代我去见圣人。别的都不必提,只说我身体抱恙无力养这孩子,求圣人另择养母。”说着她顿了一下,又强调道,“记着,只说这个,别的一句都不要提!”

    “好……”墨安见她面色苍白,被她的情形吓坏了,连声应道,“好好好……奴婢知道了!良娣快歇着,切莫再动气!”

    与墨安一同扶着许良娣的柳良媛不明白许良娣的打算,本想追问,听了墨安这话一瞧许良娣的脸色,不敢让许良娣再费力气,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忍住了.

    翌日天蒙蒙亮的时候,太子在明德殿与东宫官们议着事,刘九谋侍立在侧,忽见殿门边的窗纸上隐有人影晃了两晃,刘九谋便递了个眼色示意身旁的徒弟上前暂且顶上自己的位置,自顾溜着墙边出了门,果见一宦官在廊下等着。

    刘九谋没做声,与他走远了些,那宦官欠了欠身,压低声道:“许良娣身边的墨安要出去,扣住问了问,说是许良娣让她去和圣人请命,说是许良娣玉体抱恙,想将大公子交由旁人抚养。”

    刘九谋扫了他一眼,暂且没做声,心下盘算起来。

    《嫁给前任他弟(重生)》 40-45(第14/14页)

    ……他知道,许良娣低估了太子。

    许良娣想绕过太子去和圣人禀话,可由二圣亲手栽培起来的太子何至于连东宫这点人都管不明白?许良娣只看到东宫也在皇宫里,却不知道东宫实则是一处孤岛般的地方,这种动静根本没可能绕过太子。

    不过——

    刘九谋掂量半晌,问那宦官:“墨安原话是怎么说的?”

    宦官躬身说:“就是这么说的,奴一个字都不敢改。”

    刘九谋点点头:“那就让她去吧。”

    宦官一愣:“啊?”

    刘九谋无意解释,转身折返明德殿,那宦官虽满腹疑惑,却也只得传话去了。

    刘九谋仍是溜着墙边,悄无声息地回到太子身边,站了半晌,心下还意犹未尽地琢磨着许良娣的事。

    许良娣……昨日在太子和方奉仪面前那般硬气,他还觉得她太不识时务,今日这么一看才发觉:聪明人啊!

    仔细想想,许良娣昨日忍让其实是没用的。太子明摆着更信方奉仪,许良娣想靠忍让自保就得一次次退让,那样硬气一点,倒让太子不好说什么。

    今日这一手更厉害。

    众人皆知许良娣是皇太后挑进来的人,且早在进入册封之前就已被皇太后默认是为孩子的养母,这也就是说,皇太后是许良娣的实在靠山。

    可今日“告状”,许良娣却没找这个实在靠山,而是去找了圣人。

    圣人在朝堂上大权在握、在后宫母仪天下,在东宫是太子的母亲、众妃妾的婆母,但偏生不是许良娣的靠山。

    既然不是靠山就说不上有什么偏私,许良娣这边也就避了“告黑状”的嫌。

    而许良娣那话又说得巧妙,只说是自己身体欠安,无力抚养孩子,一个字都没提方奉仪。

    孩子对宫里的女人、尤其是不受宠的女人而言有多要紧不必多言,她突然连孩子都推了不要,圣人必然要过问原委。

    可你能说她在告方奉仪的状么?不能。毕竟身子是真伤了,昨日太医进出、诊疗都有记录——若是这般情形还不让人把孩子托付出去,那也太欺负人了!

    刘九谋心里笑着想:北宫来了位绵里藏针的狠角色。

    他其实并不想给方奉仪使绊子,毕竟太子喜欢,可方奉仪实在太能闹了。

    昨日那六人恨得眼睛里都能喷火,若不让许良娣刺这一针,北宫的矛盾只会日益加深,那才是对太子、对方奉仪都不好。

    平衡。

    这是刘九谋视为至理名言的两个字,万事万物都要平衡——

    作者有话说:驸马:那个五弟啊,你这趟出来阿瑶有没有担心你过不好啊?【意有所指

    男主:你看她给我带的这一堆东西!你看!精挑细选还有清单!你看你看啊!

    驸马: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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