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埃拉摇头,浑浊的眼中映着窗外渐沉的天光,“只记得……它走过之后,沙地上留下一串浅坑,坑底不是灰,是熔化的琉璃,冷却后像黑曜石,里面……封着星星。”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穆蒂腰间的铳枪,扫过沙棘背后的短戟,最终落在鱼丸那双金瞳之上:“后来,村里死了七个人。不是被咬死,不是被撞死……是站着,就那么站着,突然倒下,胸口……塌陷下去,像被看不见的锤子砸过。”
屋内死寂。只有风音石的叮咚,一声,又一声,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鱼丸忽然低低嘶了一声,尾巴猛地绷直,尾尖炸开一小簇幽蓝电光:“它在呼吸。”
所有人一怔。
“什么?”沙棘脱口而出。
鱼丸没看他,琥珀色的竖瞳死死盯着窗外那片被暮色浸染的沙丘,瞳孔深处,一点幽蓝火苗无声燃起:“很慢……很冷……像冰窟里冻了千年的风。可它就在那儿……在沙丘底下……在听我们说话。”
话音未落——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爆响,并非来自远方,而是自脚下大地深处炸开!整个石屋剧烈震颤,陶碗跳起半寸,粟米糊泼洒而出。屋顶簌簌落下细沙,风音石的叮咚骤然变得狂乱、刺耳,如同无数碎玻璃被强行搅在一起!
扎托一个箭步冲到窗边,猛地推开石窗——
只见村西那片低缓的沙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沙流如沸水翻涌,中心处裂开一道幽深缝隙,黑得不见底。缝隙边缘的沙粒并未滑落,而是悬浮着,微微震颤,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牢牢吸附。紧接着,一缕缕灰白色的雾气,带着刺骨寒意,从裂缝中丝丝缕缕渗出,所过之处,沙粒表面瞬间凝结出细密的霜花。
“是它!”阿鲁克失声叫道,声音里全是无法抑制的恐惧,“它醒了!它回来了!”
“闭嘴!”扎托厉喝,却掩不住声音里的颤抖。他猛地抽出骨匕,刀尖直指那道裂缝,“弓手!投石索!全部上墙!护住诺诺家!”
“没用。”鱼丸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它已跃上窗台,小小的身体绷成一道蓄势待发的弧线,“它不是用骨头和血肉做的东西。它……是风本身漏出来的伤口。”
就在此时,穆蒂忽然动了。
她没去拿铳枪,也没去拔剑。她反手扯下自己颈间那枚小小的、不起眼的银质指北针——那枚在旧大陆猎人学院毕业时,导师亲手别在她衣领上的旧物。指针早已停摆,锈迹斑斑,唯有中心那抹微弱的、近乎熄灭的幽蓝荧光,还在固执地明灭。
她将指北针高高举起,对准窗外那道吞噬一切光线的裂缝。
刹那间——
嗡!
指针中心那点幽蓝荧光,猛地暴涨!不再是微弱闪烁,而是爆发出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湛蓝光束,笔直射向沙丘裂缝!
光束所及之处,翻涌的沙流竟诡异地停滞了一瞬!那缕缕渗出的灰白寒雾,如同遭遇烈阳的薄雪,嗤嗤作响,迅速蒸腾、消散!裂缝边缘悬浮的沙粒,更是噼啪炸开数点细小的蓝色电火花!
“它在……校准。”奥朗瞳孔骤缩,脱口而出。
穆蒂没有回头,只是死死攥着那枚滚烫的指北针,指节发白,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不是校准……是锚定!它在找那个‘漏点’的坐标!沙棘!鱼丸!帮我挡住它三秒!三秒就够了!”
沙棘二话不说,双戟交叉横在胸前,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撞向窗框!厚重的木框应声碎裂,他借着反冲力,悍然跃入院中,双戟疾挥,两道半月形的赤红气刃呼啸而出,狠狠斩向那缕最粗壮的灰白寒雾!雾气被劈开,却在半空诡异地扭曲、聚合,竟隐隐勾勒出一张巨大、无声咆哮的虚幻面孔!
鱼丸则已化作一道残影,自窗台俯冲而下,小小的身体在半空中急速膨胀,幽蓝电光缠绕周身,竟在落地前瞬间化为一头体型堪比角龙的巨狼虚影!它仰天长啸,啸声并非声波,而是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狠狠撞向裂缝!沙丘表面硬生生被压出一个巨大的凹坑,裂缝边缘的霜花尽数崩解!
就是现在!
穆蒂眼中蓝光爆盛,指北针上的幽蓝光束骤然收缩、凝聚,化为一点刺目欲盲的湛蓝星辰,精准无比地,射入那道正在疯狂吞吐寒雾的幽深裂缝中心!
“找到了!!!”
她怒吼如雷,全身肌肉贲张,将那枚滚烫欲熔的指北针,狠狠掷向裂缝!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琉璃碎裂的“咔”。
紧接着——
轰隆隆隆!!!
整片沙丘,连同那道裂缝,竟如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波动起来!沙粒不再是坠落,而是向上逆流,形成一道旋转的、倒悬的沙瀑!沙瀑中心,那点幽蓝星光急速扩大,化为一道旋转的、边缘燃烧着幽蓝火焰的椭圆形空间裂口!裂口内部,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翻涌着混沌的星云、破碎的几何光影,以及……无数道被强行撕扯、扭曲的、属于不同时间与空间的碎片影像!
一只覆满暗金鳞片的、形如巨蜥的利爪,正从裂口深处,朝着现实世界,缓缓探出!
“快走!!!”奥朗暴喝,一把拽住还愣在窗边的扎托,另一只手已将族长埃拉护在身后,“那不是‘漏点’!是空间褶皱!它在……在把另一个地方的东西……拽过来!!!”
穆蒂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却死死盯着那道旋转的裂口,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不……不是拽过来……是……是接通。”
她咳出一口血沫,抹去血迹,眼神却亮得骇人:“它不是怪物……它是……门。”
话音未落,那探出的暗金利爪,五指猛然张开!
五道撕裂虚空的幽蓝光刃,挟着湮灭一切的威势,朝着石屋——朝着屋内每一个人——无声斩落!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