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郑重警告过族长与扎托,奥朗两人依旧有些不放心。
他们无法提醒所有人,但至少不希望熟悉的人出事,于是在离开之前,他们再次找到为他们提供过不少帮助的伊赛。
“我们接下来要离开一段时...
奥朗蹲在纳塔面前,目光平静地落在少年低垂的睫毛上。那睫毛微微颤动,像被风吹拂的蝶翼,却始终没有抬起来。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从腰间解下水壶,拧开盖子,轻轻放在纳塔膝盖边摊开的书页旁——不是递过去,只是放着,仿佛这动作本身比语言更自然。
纳塔的手指顿了顿,视线在水壶上停留半秒,又缓缓移回书页。那是一本学术院基础地理图志,封面磨损得厉害,边角卷曲,纸页泛黄,显然被翻过无数次。奥朗瞥见书页右下角用极细的炭笔画着一道歪斜的线,从沙漠边缘一路延伸,断在一处空白处,旁边写着两个小字:“这里?”
他心头一跳。
“你画的?”奥朗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地面浮起。
纳塔没应声,但耳尖慢慢泛红,指尖无意识捻着书页边缘,把那道线揉得更淡了些。
穆蒂站在稍后的位置,没往前凑,只将手按在沙棘颈侧,示意它别动。沙棘是她驯养多年的导虫共生体,通体靛蓝,甲壳泛着幽微荧光,此刻正安静伏在她肩头,复眼缓缓转动,一寸寸扫过纳塔脚边的影子——影子边缘有些模糊,像是被热浪蒸腾得不稳,又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扰动。
教授扶了扶眼镜,忽然轻咳一声:“这孩子对空间感知很特别。我们曾让他闭眼辨认三米内移动物体的方向与距离,误差从未超过十厘米。哪怕蒙住耳朵、堵住鼻腔,也一样。”
奥朗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视线仍停在纳塔脸上:“你记得风的声音吗?”
纳塔终于抬起了头。
不是看向奥朗,而是望向远处宿舍楼顶飘扬的学术院旗——那面蓝底银纹的旗帜正猎猎鼓荡,旗杆投下的影子斜斜切过花坛,在纳塔脚边划出一道细长墨痕。他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一只停驻的沙蜥:“……东偏南十五度,风里有铁锈味。”
穆蒂眉心一蹙。
铁锈味?沙漠里不该有这味道。除非地下岩层含铁矿脉裸露,或……某种高浓度能量正在氧化空气中的微量金属微粒。
她下意识看向教授。
教授却已转身,从袖口抽出一支黄铜质地的罗盘,表面刻着繁复蚀刻纹路,中央指针并非磁石,而是一截半透明琥珀色结晶,正微微震颤,尖端缓慢偏转,最终稳稳指向纳塔方才所画那道线的尽头。
“导虫活性测试仪。”教授低声解释,“它感应的不是磁场,而是地脉谐振频段。旧大陆大多数地方,它连指针都不会晃。可今天……它转了十七次。”
奥朗沉默着,伸手将水壶往前推了半寸,壶底在粗糙水泥地上刮出细微声响。纳塔盯着那点动静,喉结上下滑动一下,终于伸出手指,指尖沾着墨渍,小心翼翼碰了碰壶身。
凉的。
他悄悄吸了口气,像是确认了某种真实。
“你逃出来那天,”奥朗忽然说,“日落方向是不是比平时更红?”
纳塔怔住。
他慢慢点头,又摇头,最后低头看着自己沾墨的手指:“……不是更红。是……更慢。”
“慢?”
“太阳掉下去的时候,”他声音越来越轻,“像被什么拖住了。我数过,从它碰到沙丘顶,到完全消失,比村里老人教我的多了一百零三次眨眼。”
奥朗闭了闭眼。
一百零三次眨眼——普通人一秒约四次眨眼,那就是二十五秒左右。日落过程正常持续约一百五十秒,多出二十五秒,意味着光线在地平线附近滞留时间延长近百分之十七。
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大气折射率异常升高,二是……空间曲率在局部发生畸变。
他忽然想起新大陆晶龙栖息地的“时滞峡谷”——那里的时间流速比外界慢0.3%,猎人进入后,导虫反应延迟、弩箭初速下降、连伤口凝血都变慢。法比乌斯曾警告过,旧大陆封禁之地若存在类似现象,所有计时工具都将失效,连心跳节律都可能被悄然篡改。
“你晕倒前最后一眼,看见什么了?”奥朗问。
纳塔的呼吸明显变浅。
他没看奥朗,目光死死钉在自己膝盖上那本图志的某一页——那是整本书唯一一张手绘插图:一片沙丘剖面图,线条粗粝,却在沙层之下,用极细的虚线勾勒出无数交错的空洞,洞壁布满螺旋状纹路,像某种巨型生物的肠道。图下方写着一行小字:“村下之喉,不可测。”
“……光。”他终于开口,手指无意识抠进书页,“不是太阳的光。是从沙子里……渗出来的。”
奥朗猛地抬头,与穆蒂目光相撞。
穆蒂瞬间明白了什么,右手已按上剑柄,却没拔剑,只是拇指缓缓推开剑鞘缝隙——里面卡着一枚灰褐色卵壳,指甲盖大小,表面布满细密孔洞,是三年前他们在新大陆晶龙巢穴外围拾获的“静默虫蜕”。当时没人能解释它为何能让导虫彻底休眠,直到昨夜奥朗在笔记本扉页背面,用炭笔反复描摹了十七遍它的结构。
他早就在怀疑。
纳塔不是“运气好”才活下来。
他是被选中的。
或者说,是被“允许”走出来的。
“你村子叫什么名字?”奥朗问。
纳塔摇头:“没有名字。老人说,名字会把风引来。”
“风?”
“……会吃掉名字的风。”他声音抖了一下,却没缩回去,反而把膝盖上的书合拢,抱在胸前,像护住什么易碎之物,“你们……能带我一起去吗?”
三人俱是一静。
教授镜片后的目光骤然锐利:“不行。”
纳塔肩膀垮下,手指攥紧书脊,指节发白。
奥朗却没接教授的话,只盯着少年眼睛:“为什么想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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