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鹭鹰龙代步,奥朗二人仅用了两天时间,便把库纳法人提供的几个适合建立据点的位置考察了个遍。
其中环境最好的,要数距离库纳法村二三十公里外的一片绿洲。
那里有一座即便是大沙暴也无法掩埋...
奥朗蹲在纳塔面前,目光平静地落在少年低垂的睫毛上。那睫毛微微颤动,像被风吹乱的蝶翼,却始终不肯抬起来直视他的眼睛。沙棘安静地蹲在一旁,尾巴轻轻扫着地面,鼻尖偶尔蹭一蹭纳塔的小腿——这头体型已近成年亚龙种的猎犬,平日里连法比乌斯咳嗽一声都会龇牙低吼,此刻却温顺得如同晒暖的绒毯。
“你记得绿洲的样子吗?”奥朗问,声音压得很轻,像是怕惊散一缕浮尘。
纳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纸页已经泛黄卷曲,边角磨损得厉害,显然被翻过太多遍。“……有水,很大一片。芦苇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就哗啦哗啦响。沙子是软的,踩下去会陷进去一点。”他顿了顿,忽然补充,“水边有三块黑石头,排成三角形。我……坐在中间那块上,吃了最后一块果干。”
穆蒂立刻从腰包里取出随身携带的速写本与炭笔,飞快勾勒:三角石阵、芦苇丛、低矮丘陵轮廓。她没画人,只画地貌——这是防卫队旧习,任何情报都必须可验证、可复现。她将速写本翻到下一页,又问:“你走出绿洲后,有没有再看见别的绿洲?或者……水痕?泥印?动物足迹?哪怕一点点。”
纳塔摇头,这次幅度更小,几乎只是喉结上下一动。“没有。只有沙子。有时候沙子底下……有硬的东西,硌脚。我蹲下去看过,是石头,灰白色的,上面有弯弯曲曲的线,像……像老树根。”
教授忽然出声:“蚀刻岩纹?封禁之地边缘的地层断面确有此类矿物沉积,成分含微量古龙结晶微粒,可能影响导虫活性读数。”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一闪,“记下来,奥朗。”
奥朗没应声,只把这句话原样抄进笔记本第一页空白处,笔尖用力得划破了纸背。他忽然问:“你晕过去前,最后看见的是什么?”
纳塔沉默的时间长了些。花坛砖缝里钻出一株细弱的蓝星草,在热风里轻轻摇晃。他盯着那点蓝色看了很久,才说:“光。不是太阳的光。是从沙子里透出来的,青灰色的,一闪,就没了。”
穆蒂笔尖一顿,炭条咔嚓折断。
教授猛地抬头:“青灰色微光?!”
“嗯。”纳塔应得极轻,却异常肯定,“像……萤火虫,但冷的。我伸手去够,手刚碰到沙子,就黑了。”
空气骤然凝滞。学术院宿舍楼外墙爬满的藤蔓在风里簌簌作响,远处学生们的笑闹声仿佛隔着一层厚毛玻璃。奥朗缓缓合上笔记本,指腹擦过封皮上那道被摩挲得发亮的旧划痕——那是三年前他第一次用这本子记录晶龙迁徙轨迹时,被冻僵的手指刮出来的。
“你当时穿的是什么衣服?”他问。
纳塔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靛蓝亚麻短衫,袖口磨出了毛边。“……这件。还有裹腿,和一双草鞋。草鞋烂了,后来是赤脚。”
“没换过?”
“没。”
穆蒂突然蹲得更低,几乎与纳塔视线齐平,声音放得比刚才更软:“你脚底,现在还疼吗?”
纳塔怔住。他慢慢卷起左脚裤管,露出小腿内侧一道淡褐色的旧疤,弯弯曲曲,约莫两寸长,像被什么活物咬过又愈合。“……不疼了。”他小声说,“但下雨天,这里会痒。”
教授呼吸一沉:“鳞化反应残留?不可能……孩子,你掀开袖子。”
纳塔迟疑着卷起右臂衣袖。小臂内侧,三枚米粒大小的浅褐色斑点静静伏在皮肤上,排列成一个极小的等边三角——与他描述的绿洲黑石阵完全一致。
奥朗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旧伤。这是活体标记。
三年前那个暴雨夜,他亲手剖开一头濒死的晶龙胸腔,取出尚未完全钙化的幼体晶核。那颗核桃大小的晶体内部,正悬浮着三枚同样排列的褐色微粒,在幽蓝荧光中缓缓旋转。当时阿尔玛盯着显微镜惊呼:“这结构……像某种生物神经节!”
而此刻,它们长在一个人类孩子的皮肤上。
“教授。”奥朗站起身,声音绷得极紧,“我们能单独和纳塔待五分钟吗?”
教授盯着那三枚斑点,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他沉默三秒,颔首:“可以。但别吓他。也别……碰那些痕迹。”
穆蒂立刻会意,转身朝宿舍楼门口走去,同时扬声对围观的学生们笑道:“谢谢大家配合!教授今天要抽查古文字辨读,有兴趣的同学可以来旁听!”她嗓门洪亮,笑容灿烂,几个原本探头张望的少年果然被吸引过去,叽叽喳喳围拢在她身边。沙棘尾巴一甩,悄无声息地横在宿舍楼入口,金棕色的竖瞳缓慢扫过每一张脸,直到最后一名学生被穆蒂笑着“请”进楼内。
树荫下只剩三人。
奥朗重新蹲下,这次他解下自己左腕的皮质护腕,露出内侧一道暗红色旧疤——蛇形,蜿蜒盘绕,末端分叉如触须。“这个,是你叔叔给你的吗?”
纳塔猛地抬头。
他的眼睛是罕见的琥珀色,虹膜边缘晕染着一圈极淡的银灰,像晨雾未散的荒原。那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奥朗脸上,带着幼兽初见同类时的惊疑与试探。
“……你怎么知道?”
奥朗没回答,只将护腕翻转,内衬夹层中滑出一枚拇指大小的扁圆石片。石片呈半透明灰白色,内部悬浮着三枚更微小的褐色颗粒,在阳光下泛着冷润光泽——与纳塔皮肤上的印记同源,却更为古老、凝实。
“你叔叔叫什么名字?”奥朗问。
纳塔的嘴唇微微发抖,手指抠进书页,纸边撕开一道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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