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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71章[VIP]
“……”
余赋秋看着长庭知摔门离去的背影, 他喃喃自语:“疯子……真的是个疯子……”
偌大的房间里面只剩下他和满面墙壁的照片,他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面前的照片,明明本该是温情的过往, 他们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已经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他那段在医院昏迷的日子,他的昏迷像是一场漫长的潮汛,意识在黑暗的沙滩上时进时退, 而那个人,是潮水中唯一不变的礁石。
余赋秋偶尔能听见声音,那声音透过迷雾, 讲述窗外的天气, 讲述他今天学习到的东西,讲述很多余赋秋都记不清的琐碎小事。
他真正醒来的那一刻, 世界骤然变得清晰。
他看见了一个憔悴的男人守候在他的床边, 动作熟练地为他润湿嘴唇,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余赋秋问他,你是谁。
那个人的动作顿住了,他先是愣了很久,才深吸一口气, 声音很轻, 他说:“我是沈昭铭。”
他说:“是你的恋人。”
他告诉余赋秋:“你只是生了一场病, 等病好起来,一切又是新的开始。”
在海外的两年,都是沈昭铭陪伴着他。
他从不强迫余赋秋去回忆过去, 只是牵着那只微凉的手, 一次次踏上新的旅程。
在普罗旺斯,薰衣草田漫山遍野, 余赋秋往着无边的紫色出神,这里很漂亮,但他的心却空落落的,总觉得哪里很违和,总觉得缺少了什么,沈昭铭打断了他,他把那束新摘的薰衣草轻轻放在他的掌心。
余赋秋看着那双全然是自己身影的眼眸,愣神,低声说:“抱歉……我真的不记得了。”
或许他来过,但心中这股刺痛是怎么回事儿?
沈昭铭摇了摇头,笑意温柔:“没关系,薰衣草的花期很长,就像是……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他们去了冰岛,黑沙滩的浪涛汹涌,极光在墨蓝的天幕上变化,绿得如同梦境,u赋秋仰头看着,呼出的白气消散于寒冷的空气之中,沈昭铭从身后抱住他,他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只敢牵手,到现在可以把他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敞开大衣,将他裹进自己的怀中,下巴轻轻蹭他的头顶,静静地看着这钻石沙滩。
余赋秋下转头,踮起脚尖,仰头,下意识地想要去索吻,只是在他的唇瓣刚触碰到沈昭铭的皮肤的时候,他们的动作都愣住了,空气仿佛停滞了下来。
“赋秋……”
余赋秋一愣,赶忙往后退,离开了那个温暖的怀抱,他抱歉地冲沈昭铭笑笑:“我……我,抱歉。”
他不知道自己这些下意识的动作是哪里来的。
在余赋秋身体好些了后,京都的春夜,他们沿着哲学之道漫步,樱花如雪,簌簌落在肩头,余赋秋停在一棵巨大的樱花树下,花瓣落满了他的肩头和头发,沈昭铭没有替他拂去,只是举起了相机,轻声说:“别动。”
这张照片成了他们的微信头像,一半是余赋秋,一半是樱花树下,余赋秋的长发低垂,漂亮的眉目之间皆然是如春风般的笑意。
余赋秋走到那颗樱花树下,他仰起头,看着满目的樱花和拂面的春风,他转头,对着沈昭铭笑着说:“我想起来了,你曾经说,我们在一棵树下,这棵树就会永远开满花。”
他没有看清沈昭铭的神色,但只知道沈昭铭只是沉默地站在他的身后,然后拂去了他肩头落下的樱花。
在托斯卡纳的艳阳下,他们住在一栋古老的农舍里面,沈昭铭学着当地的菜品,余赋秋坐在爬满藤蔓的露台上,看远处起伏的丘陵和丝柏树,沈昭铭端着食物来到他的身边,笑着对他说:“看,我新学的菜肴,我很有天赋吧。”
余赋秋看了看盘中的菜肴,对他说:“我还记得你站在菜摊子面前,对着我说你不爱吃肉,要吃排骨,所以我做了很久糖醋排骨,你每次吃了几口又不吃了,结果最后都是我解决……怎么现在喜欢吃这个肉了?”
沈昭铭愣了一愣,端着盘子的手青筋暴起,他扬起一抹笑:“这不是时间久了,人总是会变的。”
在埃及的金字塔前,热风卷着沙砾,余赋秋望着这古老的奇迹,眼神依然有些茫然,沈昭铭没有讲述历史,只是在他被太阳晒得微微眯眼时,将一顶帽子戴在他的头上,调整好角度,笑着说:“很适合你。”
然后每一次当余赋秋面对壮丽景色或温馨日常,流露出迷茫的神情,“对不起,我真的记不得了……”
沈昭铭总会握着他的手,语气温柔且坚定:“不记得也没关系,球球,感受此刻就好。”
“历史是属于世界的,但回忆是属于我们的,旧的找不回来,我们就创造新的。”
“看,这是我们第一次看的极光。”
“这是我们第一次在这里过春节,虽然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包了饺子。”
“这是我们养的小七,在视频里每次看到你就会蹦跶,你每次说妈妈回来了,它就摇着尾巴。”
他指着手机里越来越多的照片和视频,那些影响里的余赋秋,从最初的疏离空白,到后来有了渐渐的笑意,手机里充满着他们的点点滴滴。
直到有一天,在挪威峡湾的游轮上,余赋秋望着两岸陡峭的青山和飞泻的瀑布,忽然轻声说:“这里……风的味道,好像有点熟悉。”
沈昭铭没有激动地追问,只是更紧地揽住了他的肩膀,将吻落在他的发间。
“嗯,”他应道,声音里含着笑意,也含着只有自己知道的、深藏的酸楚与欣慰。
“那我们就多待一会儿,让风记得我们,我们也记住它。”
新的记忆,就这样在旧世界的风景里,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
看着那一张又一张的照片。
过去两年的点点滴滴被渐渐打碎。
他原先的爱人是那样的人吗?
他怎么会……爱上那样的人?
他喜欢的是沈昭铭这种温柔,尊重,满心满眼都支持他的人。
而长庭知完全相反。
他们才相见几天,却充斥着暴力和自私。
接下去的日子,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
长庭知会固定三餐过来,然后抱着他,亲手地一口一口喂给他。
余赋秋最初不肯吃,他别过头,闭上眼睛,用沉默应对着。
长庭知不生气,他会把东西放在床头,坐在他的身边,把他抱在自己的怀中,顺着他的背,对他说他昨天出去碰到的趣事,然后才慢慢端起已经变得温热的早餐,“凉了伤胃。”
他这样说,轻轻递到他的唇边。
余赋秋紧抿着嘴唇。
长庭知便放下勺子,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不重,但不容抗拒。他会自己含住那口粥,然后俯身,贴上他紧抿的唇。
不是亲吻,是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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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
温热的食物被迫涌入喉咙。
余赋秋剧烈地呛咳,挣扎,但长庭知的手臂像铁箍,牢牢锁着他,直到确认他咽下去。
“你看,”长庭知松开他,用拇指擦去他嘴角的残渍,语气平静:“何必呢?最后不还是要吃下去。”
“乖乖听话,不好吗?”
余赋秋喘息着,眼睛通红,不知是呛的还是恨的。
“放我走。”他哑着嗓子说,每一天都重复这句苍白无力的咒语。
长庭知像是没听见。
他端起碗,继续一勺一勺地喂,如果余赋秋又紧抿嘴唇,他就撬开他的嘴唇,再次一口一口地将食物渡完,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今天有春春的新视频。”
喂完最后一口,他笑着说,像在给予一只乖巧小狗的奖励,“他复健的很顺利,能说的话也比之前好了不少。”
“……”
余赋秋的身体一顿。
他被关到现在,第一次从长庭知的口中听到了关于春春的讯息。
长祈春。
这是他的孩子。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心尖微微一颤。
没有说话,只是抬起那双泛红的双眼,看着长庭知。
窗外是被精心打理的花园,午后温暖的阳光从窗外洒落下来,这个时候,长庭知会把他抱起来,解开他脖子上的锁链,把他抱出鸟笼,坐在窗边的沙发上。
余赋秋被他圈在怀里,背靠着他的胸膛,像个精致却没有灵魂的人偶手办。
长庭知打开平板,点开了春春的视频。
视频里的孩子长大了些,原本被病情折磨瘦削的脸颊胖了一圈,九岁的孩子,长相愈发的漂亮,只是看了一眼,余赋秋就肯定这是自己的孩子,五官像极了自己,眉目之间是长庭知的影子。
他坐在轮椅上,跟着医生的指示一步一步地扶着栏杆,撑起来又坐下。
笑得很开心,只是说出的话断断续续,“呀,疼……好疼……”
这时候,从画面中出现了一个穿着浅黄色衣服的女士,她鼓励着长春春:“春春加油!可以起来咯!很棒了!”
“春春最近在学画画,老师说很有天赋。”长庭知的下巴搁在余赋秋的发顶,声音通过胸腔的震动传来,“你看。”
他拿出一张纸,白色的纸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三个火柴人,一个是高大的火柴人,一个是稍微矮一点,留着长发的火柴人,两个火柴人牵着一个小小的火柴人。
“他画了三个人,这是你,这是我,我们牵着小小的他。”
“他把画贴在了床头,姐姐问他为什么。”
“春春说他要等妈咪回来。”
余赋秋的身体微微僵硬,“他很想你。”长庭知继续说,手指卷起他的一缕长发,“虽然他现在生病了,但是每次和我打电话,我都能知道他的意思,他想问妈咪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妈咪生病了,再休息,春春说,要快点好起来,他在家里等着你回来,他说他给你留了小蛋糕。”
他顿了顿,侧头去看余赋秋的表情。
余赋秋的神情隐没在碎发之中,嘴唇抿紧。
他没有说话,只是神情看着那副画面,看着那个小小的火柴人。
“球球……”长庭知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带着一丝脆弱,“你看看春春,看看他,我把他接回来好不好……看看我,我们才是一家人,我们才是……”
“沈昭铭,……”他似乎不想提及这个名字,但看着余赋秋的白皙的脸色,“他只是你生病时候的一场梦,梦醒了,就该回家了。”
“……我在这里,我站在你的身后,球球……求求你……看看我吧。”
“我真的害怕,球球,我真的害怕。”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我怕你真的忘记了我,怕你一转身,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怕你……”
“沈昭铭……”这个名字再次从他的齿间挤出来:“他给你的,我都能给,不,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星星我都可以摘给你,命我也给你——”
“……”
余赋秋沉默着。
看着他的神情,看着他的哀求,看着他的情绪变化。
余赋秋终于开口了。
没有回应那些疯狂的许诺,没有理会那些泣血的剖白。
他只是淡淡地转头,看着长庭知微红的眼角,平淡地说了一句:“那放我走。”
四个字,轻飘飘的。
此刻像是沉浸了无限的重量。
长庭知将手中的画弄皱,他紧咬着牙关:“不可能。”
“除了这个,除了离开我。”
“其他什么都可以,你要我的命,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甚至,你要我的心挖出来看看它是不是只为你而跳动,我马上就能动手——”
余赋秋沉默地闭上了眼睛。
晚上是最难熬的。
长庭知会亲自给他洗澡,换上干净的睡衣,然后抱着他上床。
床很大,很软,但余赋秋只觉得那是另一座更柔软的囚笼。
长庭知从背后抱住他,手臂横过他腰间,将他整个人嵌进自己怀里。
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温度。
“睡吧。”
他会吻他的后颈,或额头,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有时候情至上头了,还会轻轻地用犬齿咬着他的后颈。
余赋秋僵硬地躺着,睁着眼睛看黑暗。
直到,他问了那句:“沈昭铭……他怎么样了?”
这是唯一能让长庭知有反应的话题。
抱着他的手臂会骤然收紧,勒得他生疼。
“……他很好。”长庭知的声音冷淡下来,“活的很好,只要你听话,你想要的什么都有。”
余赋秋想要问更多的时候,长庭知的脸色如同窗外无边无际的黑,他会堵住余赋秋的嘴,直到一次又一次把他拖入情.欲的浪潮之中。
余赋秋不再问第二次,他只是更紧地闭上眼睛,将指甲掐紧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不能遗忘,不能屈服,更不能……连累沈昭铭。
日复一日。
三餐,视频,怀抱,威胁。
像一个精心设计的循环程序,没有漏洞,没有出口。
余赋秋试过绝食,被强行灌食。
试过在深夜哭泣,长庭知会醒来,耐心地擦掉他的眼泪,然后更紧地抱住他,说:“哭吧,哭出来就好。但哭完了,还是得在我怀里。”
他像被困在琥珀里的昆虫,一切挣扎都被凝固在透明的、名为“爱”的树脂里。
时间失去了意义。
昨天,今天,明天,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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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同样的清晨、午后和夜晚。
唯一变化的,是视频里春春一点点长大,是长庭知眼中那份扭曲的爱越来越深重,也是余赋秋心里,那片名为希望的荒原,正一寸一寸,被绝望的流沙彻底掩埋。
“今天读这首,”长庭知翻开书,声音低沉悦耳,“你以前说,这首诗让你想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他开始朗读。
余赋秋看着玻璃外。
一只麻雀飞过来,停在窗台上,歪着头往里看。
它跳了两下,用喙啄了啄玻璃,发现进不来,又飞走了。
长庭知读完诗,合上书,看着余赋秋的侧脸。
“球球,”他轻声说,“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一起读诗,是在老房子的屋顶上。那天晚上星星特别亮,你说每一颗星星都是死去的人的眼睛,在看着地上的人。我说那我要做最亮的那颗,死了也要看着你。”
余赋秋没说话。
长庭知等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没关系,不记得也没关系。我帮你记着。所有的事,我都帮你记着。”
他的掌心很热,指尖有薄茧。
余赋秋的手冰凉,一动不动。
“你说过,要和我一起活到很老很老,老到走不动了,就坐在摇椅上看夕阳。”长庭知的声音越来越轻,像在自言自语,“你说下辈子还要遇见我,我说那我要早点找到你,这一次是我要养着你,慢慢地看着你长大。”
“你说说话好不好?”
日复一日,余赋秋越来越沉默,不会笑,不会哭,不会对长庭知有任何的情绪,仿佛是一个木偶。
长庭知的心脏似乎被深深地牵扯着。
余赋秋的睫毛颤了颤,又归于静止。
“就一句,”长庭知往前倾了倾身,“骂我也行,说‘滚’也行,说‘恶心’也行……你以前不是总说吗?说我恶心,说我变态,说我该去死……”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说啊,现在怎么不说了?”
余赋秋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很漂亮,瞳孔是浅褐色的,在光线下像透明的琥珀。
但里面什么都没有,空的,映不出长庭知的影子,映不出任何情绪。
他看着长庭知,像看着空气,看着墙壁,看着房间里任何一件没有生命的摆设。
然后,他又转回去看窗外。
长庭知的心脏猛地一缩,那种被无形的手攥住的窒息感又来了。
他几乎是扑过去抓住余赋秋的手——那只手冰凉,柔软,任他握着,没有任何反抗,也没有任何回应。
“理理我……”长庭知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求你了,球球,理理我……看我一眼,跟我说句话,什么都行……”
“对啊……”长庭知猛地抬起头来,眼中骤然爆发出一种病态的光芒。
“对……对!”他喃喃自语,声音因为激动而扭曲,“我怎么都没想到呢。”
他轻柔地摸了摸余赋秋的脸,笑得温柔:“我改了,我顺着你的意见,我不再强迫你,你给我的反应是什么?”
他的手指从余赋秋的脸颊滑到下巴,轻轻抬起那张空洞美丽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我道歉了,我改了。”长庭知的声音很轻,像情人间呢喃,内容却一字一句,冰冷地砸下来,“可你呢。”
他顿了顿,歪了歪头,像个真的在困惑的孩子:“是沉默。”
“是把我当空气。”
“既然我道歉了、改了、学着尊重你了……你还是这样,”他轻声问,仿佛真的在寻求答案,“那我为什么还要继续‘尊重’你呢?”
余赋秋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长庭知捕捉到了这一丝细微的反应,他笑了,这次是真正的、愉悦的笑。
“你看,你还是有感觉的。”他的拇指摩挲着余赋秋的下唇,力道渐渐加重,“但球球,你忘了。”
“我的目的,从来就不是获得你的‘原谅’,或者你的‘回应’。”
“我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把、你、留、在、身、边。”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他顿了顿,笑容加深,“那我为什么还要继续走呢?”
他凑到余赋秋耳边,热气喷在冰凉的皮肤上:“只要结果是好的——你在这里,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活着,呼吸着——不就好了吗?”
“至于这个过程,你是笑着还是哭着,是爱我恨我还是无视我……”
“不重要了。”
“只要你还留在我的身边,这就够了。”
他神色渐渐癫狂,“对啊,这就足够了。”
余赋秋惊恐地看着他,他赶忙伸出手,“不……你……我,我愿意的。”
“只是我需要一点时间,你,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先,先把春春接回来好不好?”
他必须要先稳住这个疯子,先从鸟笼里出去,再找机会去联系沈昭铭。
作者有话说:
后面有攻再次发疯强制的剧情,这里只是被稳定住了,但他本质还是条疯狗。
他现在处于半融合记忆的状态,精神也不稳定。
第72章 第72章[VIP]
长庭知的情绪倒是渐渐地安稳了下来, 对他的松懈倒是少了一些,至少会在阳光最好的时候,把鸟笼打开, 让他出去走走。
能解开的只是他脖子上面的禁锢, 他的手腕和脚腕还是被冰冷的铁链锁着,余赋秋坐在沙发上,晒着暖呼呼的阳光, 沉思着,他的余光一直在撇着长庭知的视线。
长庭知这个时候总是蹲坐在浅色的地毯上,仰起头看着他, 神色放空, 那双眼神没有焦距。
余赋秋抿了下唇,起身, 主动地蜷缩进他的怀中。
这是他被囚禁以来, 余赋秋第一次主动的示好。
长庭知的手僵在半空,半天没有动,直到余赋秋把头埋在他的脖子处,轻轻地蹭了蹭,他才有了一点点的反应。
他低头, 看着怀中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看着余赋秋苍白的侧脸贴在自己胸前的衬衫上, 感受那几乎微不可察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
温暖的阳光照在他们之间,长庭知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余赋秋扬起眸子,碍于锁链, 他没有办法回抱长庭知, 只能是窝在他的怀中,轻声说:“抱抱我, 庭知。”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余赋秋愿意并且主动和他说的第一句话。
不是‘长庭知’,不是‘疯子’,不是‘滚’。
而是那个只存在于遥远过去的、回忆之中的称呼。
长庭知的瞳孔骤然紧缩,现实与回忆在这一刻激烈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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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是长久的沉默、是彼此折磨的日日夜夜。
他看到过曾经最柔软的余赋秋,那时候的余赋秋,满心满眼里都是他,那时候的余赋秋,也会在这样的午后钻入他的怀抱,脚丫子还是冰凉的就贴着他的小腿,把脸埋入他的颈窝间,含糊地说:“庭知,冷,抱抱我。”
会在生病发烧的时候,抓着他的手指不肯放,烧的迷迷糊糊还要撒娇:“庭知,难受……你,你抱紧一点,我就不难受了。”
会在两个人闹了小别扭后,别别扭扭地蹭过来,扯他的袖子,声音小小的:“庭知,我错了……你别生气,抱抱我好不好?”
每一次,只要余赋秋这样软软地叫他一声:“庭知”,再大的火气,都会融化那双湿漉漉地双眼里面。
而现在……
长庭知的手臂青筋爆起,将怀中这具单薄的身体轻柔地拥入怀中,他舍不得松手,一点也不舍得。
他把脸埋入余赋秋柔软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想将这一刻的气息永远刻进肺腑里面,“球球。”
他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微弱的哽咽,却夹杂着更深的不安,“你……你……”
你终于肯看我了吗?
你终于是……
长庭知不知道,此刻狂喜涌上了心头,这是他在商界根本无法比拟的喜悦,是陌生的,这比让他拿下了重量级的项目还要让人亢奋,但一丝丝战栗和不安从他的心头蔓延开来,这对于长庭知来说,是一个很复杂又很迷茫的感情。
余赋秋没有回答,只是更温顺地窝在他的怀中,任由他抱着,听着他急促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体的战栗和小心翼翼又想要将他揉入骨血之中的力度。
“你,你是想起来了吗?”长庭知的声音颤抖,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小心翼翼。
余赋秋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轻轻动了动,在长庭知的颈窝处找到一个更加舒适的位置,然后抬起头,那双眼带着一丝茫然的雾气,却似乎有了温度,望着长庭知紧绷的下颚线。
“我,我还是记不起来。”
日日夜夜被关在这里,每晚都要被迫接收浇.灌,肌肤是长时间不见阳光的病态白,只是眉目间多了他自己都不自知的媚意。
“庭知。”他轻声呼唤道,却似乎有了昔日的影子。
长庭知低下头,对上他的视线,呼吸都放晴了。
余赋秋抿了抿唇,脸颊绯红,他微微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地撤了车长庭知胸前的衣物,似乎是在犹豫。
“我……”他的声音更轻了,窗子微微打开,微风从窗缝之中吹了进来,带着微醺的暖意,“我忘记了很多的事情,是不是?”
长庭知喉头紧涩,应了一声。
“嗯,我们相识十五年,相爱七年,我们有一个孩子……”他裹了裹余赋秋身上的外套,道:“如果过去的两年,我们没有错过,我们马上就要相爱十年。”
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呢?
“那你给我讲讲,我们怎么认识的,怎么……相爱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自己的措词,“或者讲讲,那些美好的回忆?”
他的语气那么自然,那么柔软,仿佛只是丢了一个记忆的恋人,在向最信任的人索要过去的拼图。
那些伤害和歇斯底里的绝望,仿佛只是一场模糊的噩梦,醒来后,他们依然是彼此最亲密的爱人。
阳光洒在余赋秋扬起的脸上,将他苍白的肌肤映得近乎透明。
所有的不安和焦虑,在这一刻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长庭知的喉结滚动了两下,手臂又收紧了些,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余赋秋的额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底翻滚着浓烈得化不开的爱意。
“好。”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讲给你听。”
“从最开始讲起,好不好?”
从那个寒冷的冬日,大雪纷飞的夜晚,那个被打的奄奄一息,被冻得瑟瑟发抖得自己,余赋秋如同神明一般降临,将他带了回去。
讲那间破旧却被收拾干净温暖的小屋,讲余赋秋为他辅导功课,讲每一个拮据却充满细碎温暖的日夜。
他的语调越来越慢,越来越沉浸,手臂松松地环着余赋秋,手指一下下轻抚着他的后背,像是再安抚,也像是在确认存在。
余赋秋安静地听着,他微微侧头,将脸颊贴在长庭知的胸口,听着那里沉稳有力的心跳,配合着故事的节拍。
长庭知讲了很久很久。
讲少年时期青涩的依恋,讲他如何发誓要让余赋秋过上好日子。讲他第一次赚到钱时的狂喜,讲他们第一次旅行的笨拙和快乐,讲那些走遍世界的足迹,讲极光下的誓言,讲春春出生时两人的眼泪……
他讲的入神,没察觉到余赋秋的身体僵硬着。
在长庭知说着这些话,他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沈昭铭和他一起在世界各地留下他们各自的身影。
沈昭铭……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而且和长庭知说的如出一辙。
就好像……
他真的经历过这些。
长庭知吸了吸鼻子,眼尾微红,那些被时光打磨的细节,那些被反复回忆镀上金边的瞬间,如涓涓细流,汇成一条河,将他们两个人温柔地包裹起来。
不知道讲了多久,长庭知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得含糊、呢喃。
他实在是太累了。
连日来的情绪大起大落,这里的别墅很远,长庭知公司又很忙,他不得不每次凌晨起来,然后再深夜回来,只是为了能一直陪伴着余赋秋。
余赋秋突如其来的软化,让长庭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倾诉的消耗,将他的疲倦翻涌上来。
他的头越来越沉,最终,轻轻滑落,枕在了余赋秋的膝头。
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他睡着了。
余赋秋垂眸,黄昏的余晖投射下来,他的睡颜褪去了平日所有的偏执和疯狂,此刻竟然显出几分难得安宁,浓密的睫毛再眼投出浅浅的阴影,挺直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唇。
看到他眉间褶皱的眉头,余赋秋下意识地,伸出指腹,轻轻揉开他的褶皱,他的神情静静地看着膝盖上沉睡的人。
每次到了夜晚,长庭知一定会来这个房间。
他看不到外面的情况,花园的外面筑起了更高的高墙,阻挡着他的一切视线。
但是从长庭知来房间的时间推算,余赋秋知道他所处的地点一定是非常偏僻,离市中心非常偏远。
长庭知会把他紧紧地抱在怀中,感受着彼此的体温,相拥入眠。
可是余赋秋不想了。
他不想在陪长庭知玩这种无聊的过家家游戏了。
但长庭知自从毁了他的婚礼,将他强制带回这个金色鸟笼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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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莫大的恐慌,时而抱着他,手指会止不住的颤抖,时而半夜掐着他的下巴,强迫他醒来,一遍又一遍地啃咬着他的皮肤,声音低沉地问他爱不爱他,他是不是真的球球,是不是真的回来了,是不是又是他自己做的梦。
甚至有时候,他会半夜偷偷爬起来,拿出药瓶,从两颗到后面的五六颗,没有水硬生生地吞下。
余赋秋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他吃的什么药。
这个药余赋秋经常在过去的两年吃,他刚出院的时候,整个人精神极度不稳定,浑身充斥着不安全感,如同惊弓之鸟,必须呆在沈昭铭的身边,否则他就会发疯的大喊大叫。
沈昭铭会把他抱在怀里,摸着他的长发,告诉他,他在,不要害怕。
就在余赋秋以为他们会这么过下去的时候,沈昭铭的母亲找到了他,她尖锐地划伤了余赋秋的脸,质问他为什么要缠上沈昭铭?!为什么不能放过沈昭铭?!
余赋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是沈昭铭一脸的抱歉,那一刻,余赋秋什么都明白了。
他开始强硬着自己吃药,把自己关在漆黑的小房间,想要强迫自己去适应这一切。
可是……
他垂眸看着熟睡的长庭知。
在长庭知的故事里面,他好像又变成了另一个陌生的他。
他可以不用再害怕一切。
长庭知会给他一切,会为他承受一切,在他的世界里,余赋秋就是一切。
这么深沉的爱意……
他们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心中的情绪翻涌着。
爱吗?
余赋秋问自己。
他并非没有完全记起来,看着那一张张的照片和一天天正在恢复的长春春,从长春春的面容,他就知道,他的眉眼真的和长庭知如出一辙。
这样的他,怎么可能不爱长庭知?
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或许被痛苦覆盖,却从未真正消失,这个人的气息,这个怀抱的温度,甚至他叙述故事中的他们,都在撕扯着余赋秋的理智。
他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某种熟悉的悸动。
那些故事里的长庭知。
专注、深情、视他如命——
是不是他曾经毫无保留爱过的少年和青年呢?
那份爱太过于深刻,深刻到既便他全部忘记了,心脏还是会传来阵阵的钝痛,留下无法磨灭的烙印。
可是……恨吗?
余赋秋又问自己。
恨的。
恨他为什么要毁了自己的婚礼,恨他为什么要毁了自己的生活,更恨他把自己关在牢笼里面,不顾他的意愿,一遍又一遍地侵.犯他。
恨他将自己重新拖回这无边无际的恩梦。
爱恨如同两条死死交缠在一起的毒蛇,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余赋秋轻轻地抬起抬起指尖,拂开了垂落在长庭知额前的一缕碎发。
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醒一个易碎的梦境。
也怕惊醒自己内心深处,那不该有的心软。
……
他曾经做了一个梦。
他睡不着,外头是无边无际浓墨般的黑,连星星的微光都照耀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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