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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百零六章 没必要亲自去敲钟(第2页/共2页)

的光刻机零部件。”

    叶开静静听着,忽然笑了。他解开防水袋拉链,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银灰色金属环——表面蚀刻着繁复纹路,边缘光滑如镜,中央一道细微接缝,几乎不可察。他将其轻轻放在王局面前的餐盘边,金属环映着顶灯,泛出冷冽而温厚的光。

    “这次,我们等了五百零三天。”他说,“但没等禁运令。等来的,是自己的腔体。”

    王局伸出两根手指,悬停在金属环上方半厘米处,迟迟不敢落下。那环太静,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涌的轰鸣。终于,他指尖微微颤抖着触了上去——冰凉,致密,带着金属特有的沉实震颤。他忽然闭上眼,喉头剧烈耸动,再睁眼时,眼尾泛红,却笑得极开:“好……好啊!这手感……比当年华虹厂那台二手尼康的腔体,还沉三分!”

    “因为它本来就是为下一代EUV准备的。”叶开端起搪瓷缸,喝尽最后一口热汤,汤底沉淀的几粒花椒在缸底微微晃动,“王局,您知道为什么我们坚持要用镍基合金,而不是更成熟的不锈钢吗?”

    王局摇头。

    “因为不锈钢在13.5纳米波长的极紫外光照射下,会产生不可逆的晶格畸变。”叶开放下缸子,声音轻缓如讲述一个常识,“而镍基合金不会。它的原子键能,刚好卡在EUV破坏阈值之上0.0003个电子伏特——不多不少,恰如其分。”

    满座无声。连自助餐区循环播放的轻音乐,不知何时已悄然停驻。

    石小娥悄然走近,低声问:“叶总,要不要给各位领导安排茶歇?新到的武夷山母树大红袍,今早刚焙好。”

    叶开摆摆手,目光落在王局仍按在金属环上的手上:“不用。让他们再摸一会儿。这东西……值得多焐热半分钟。”

    就在这时,餐厅侧门被人推开一条缝。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女工程师探进头来,脸上还沾着一点银灰色的金属粉尘,手里拎着个保温桶。她一眼看见叶开,眼睛倏地亮了,快步过来,将桶放在桌上,掀开盖子——里面是三碗热腾腾的臊子面,汤色、油星、葱花,竟与叶开面前那碗一模一样。

    “叶总,李工他们刚下夜班,说饿得胃疼,非让我给您也送一碗新的。”她声音清脆,带着熬夜后的微哑,“说您上次夸过,这碗面的醋,是拿三年陈醋加两滴桂花蜜调的,够‘活’。”

    叶开怔住。他确实说过。但那是三个月前,项目攻坚最凶的那晚,他在凌晨两点的车间临时厨房里,就着一碗面随口提了一句。当时在场的,不过七八个人,且人人双眼通红,满脑子都是真空度曲线和离子束偏转角。

    他抬眼看向那姑娘工牌——“光锥计划·光学镀膜组·林晚”。

    “你……”他顿了顿,忽然问,“李工现在在哪?”

    “在B3层洁净室,盯着第四台原型机的反射镜镀膜参数呢。”林晚挠挠头,露出不好意思的笑,“他说……说您要是问起,就告诉您,那面镜子的多层膜系,今天终于把热漂移控制在0.8纳米以内了——比ASML最新一代还稳0.3纳米。”

    叶开没说话,只默默接过新碗,挑起一筷面条。热气升腾,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目光。他忽然想起重生前那个雪夜,自己蜷在出租屋地板上,就着手机微光看ASML财报,看那串令人窒息的专利壁垒数字。那时他想,若重活一世,定要亲手凿穿那堵墙——不是为了碾碎谁,而是让后来者,不必再跪着仰望。

    面条入喉,温软,筋道,醋香在舌尖缓缓化开,带着一丝极淡的、若有似无的甜。

    他抬眼,目光掠过王局泛红的眼角,掠过孙副秘书长含笑点头的侧脸,掠过专家们凝滞的惊叹,最后停在林晚沾着金属粉尘的马尾辫上。

    “小林。”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整个餐厅都安静下来,“去把B3层那面镜子的实时温控曲线,调到餐厅主屏上。”

    林晚一愣,随即用力点头,转身小跑而去。

    三分钟后,餐厅正前方那块原本播放着食材溯源信息的巨幅屏幕,画面切换——幽蓝底色上,一条纤细如发丝的绿色曲线正平稳延伸,坐标轴标注着“温度(℃)”与“时间(h)”,曲线上方浮动着两行小字:

    【实时监测|光锥四号反射镜基底温度】

    【当前值:22.03℃|波动幅度:±0.008℃|持续稳定时长:142h37min】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只有一片近乎虔诚的寂静。有人慢慢放下手中银叉,有人悄悄挺直了脊背,有人望着那条纤细却无比倔强的绿线,眼眶无声发热。

    叶开低头,将最后一口面汤喝尽。搪瓷缸底,几粒花椒静静躺着,红得灼目。

    他放下缸子,声音很轻,却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一圈圈漾开:

    “诸位,这碗面,我吃了三年。

    今天,我想请大家尝尝——

    我们自己种的麦子,磨的粉,擀的面,熬的汤。

    它可能不如米其林三星精致,

    但它管饱,

    它耐饿,

    它……

    从今天起,

    不再需要进口。”

    餐厅顶灯柔和洒落,将那条幽蓝屏幕上的绿线,映在每个人瞳孔深处——细若游丝,却坚不可摧。窗外,初夏的夜风正掠过新总部大楼玻璃幕墙,发出低微而悠长的嗡鸣,仿佛大地深处,某种沉睡已久的脉搏,正以纳米级的精度,重新校准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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