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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此符,入城。”
夏青未接,反而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高举过顶:“末将夏青,奉命传信,不敢僭越。此符当由郭将军亲授援军统帅,末将唯效死力,不敢受权。”
项羽凝视着他低垂的额头,看着那额角被风沙刮出的细小血痕,看着他肩甲缝隙里渗出的、尚未干透的暗红——不是血,是八千里路酒液渗入皮肉后蒸腾出的赤霞余韵。
他忽然笑了。
不是大笑,不是冷笑,而是极低、极沉、极重的一声喟叹,仿佛卸下了三十年未曾卸下的千钧重担。
“好……好一个‘不敢受权’。”他收回虎符,反手按在夏青肩甲之上,掌心灼热如烙铁,“你既为斥候,便随我入城。今夜,龟兹设宴,不醉不归。”
话音落下,整座城楼轰然沸腾!
“开城门——!”
“吊篮!快放吊篮!”
“备酒!把窖底最后一坛‘龟兹烧春’抬上来!”
“老陈!快去牵我的老伙计出来!让它也见见中原的马!”
喧闹声中,厚重的包铁榆木城门缓缓开启,门轴呻吟如龙吟。门内并非寻常街巷,而是一条笔直延伸的夯土大道,两侧矗立着数十排褪色旌旗,旗面残破不堪,却仍倔强地写着“安西”、“龟兹”、“郭昕”等字样。旗杆之下,站着一排排静默的老兵,人人甲胄残损,却擦得锃亮;个个白发如雪,却站得笔直如枪。
他们没有欢呼,只是静静望着夏青。
夏青迈步前行,靴底踏在黄土路上,发出沉闷回响。他走过第一排老兵时,那人忽然抬起枯枝般的手,解下腰间唐刀,双手捧至胸前。
走过第二排,那人解下兜鍪,露出满头银发与一道横贯眉骨的狰狞旧疤。
第三排,第四排……直到第十排,整整百名老兵,人人解甲卸刃,或捧或托或悬于胸前,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演练过千万遍。
这是龟兹军最古老、最沉重的礼——“卸甲拜客”。唯有面对故国天使、平叛功臣、或临终托付军印的统帅,才可行此大礼。自安史乱后,此礼已绝三十年。
夏青脚步微顿,却未停步,只将右手按在左胸,深深一躬。
就在此时,他识海之中,那沉寂已久的醉拳提示,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
【醉拳-进度:98%】
【触发条件:承百将卸甲之重,受孤军不灭之诚。】
【距离圆满,仅差一饮。】
夏青心头一震,猛地抬头。
只见项羽已行至城门内侧,正从一名老兵手中接过一只粗陶酒碗。碗中酒液澄澈,映着残阳,竟泛出琥珀色光泽,酒面浮着一层极淡的金粉——正是传说中龟兹王室秘酿、以天山雪水与昆仑赤枣蒸馏七次而成的“烧春”。
项羽端碗,仰头饮尽半碗,随后将余下半碗递来,目光如炬:“斥候,你既知叩关三式,可知最后一式?”
夏青伸手接过,答:“知。名唤‘同饮’。”
“好。”项羽颔首,“同饮之后,你便是我安西军半个儿郎。此后若有人问你出身,你可答——”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滚过荒漠:
“龟兹!郭昕!项羽麾下!”
“喏!”夏青朗声应诺,仰脖将酒灌下。
酒入喉,烈如刀割,却在腹中化作一团暖火,直冲天灵。刹那间,他视野骤然拓宽——不是用眼去看,而是神念如潮水般漫过整座龟兹城:东市坍塌的粮仓里藏着三百石陈粟,西坊破庙神龛下埋着十二具未腐尸骸,北城墙根第三块砖缝中卡着半截断箭,箭簇刻着“建炎三年”……
这不是感知,是共感。
入阵曲,已在无意识中悄然奏响第一个音符。
而就在酒液滑入咽喉的同一瞬,他腰间钱袋微微一热。
凌霜钱,终于开始转动。
城楼之上,暮色四合。一盏孤灯被老兵颤巍巍点亮,灯焰摇曳,映照着城门匾额上两个早已斑驳、却依旧铁画银钩的大字:
**龟兹**
风过处,一面残破的“郭昕”大旗猎猎作响,旗角翻飞,隐约露出背面一行小字——
**“万里一孤忠,白发不言降。”**
夏青站在城门之下,仰头望着那面旗帜,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正随着那旗角翻飞的节奏,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炽热地搏动起来。
他知道,这不是心跳。
这是狼烟,正在血脉深处,悄然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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