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龙隙内的水流是乱的。</P> 上层湖水顺着岩壁裂口灌进来,下层古水脉的暗流反向朝外涌,两股水流相撞,在空腔之中卷出一圈圈缓慢旋转的涡旋,搅得水中浮尘与细碎岩屑不停翻涌。光线几乎无法穿透数十丈深的湖水,整片裂隙都沉在浓稠的幽暗里,只有阿囤神魂外放感知的时候,周遭水纹才会泛起极淡的清辉。</P> 渊主的墨形悬在裂隙深处,距离阿囤大约二十丈远。它没有急着逼近,散开的墨丝如同细密水草,一根根探出去,扫过四周岩壁的每一道石缝。那些藏在岩层内部的引杀印收敛得极好,没有半分外泄的金灰印芒,玄枢用印纹同化了岩石本身的气息,若是寻常修士到此,只会以为这只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水脉裂谷。</P> 可渊主本就是浊水本源所化,天生对印司秩序道韵敏感。墨丝擦过岩壁的瞬间,细微的排斥感顺着墨流传回它的黑核。</P> 它早就清楚这里埋了杀局。</P> 阿囤同样没有贸然上前,水印在身周铺成一层薄薄的水膜,隔绝周遭紊乱水流,神魂沉定,静静看着那团庞大的墨影。他方才踏入裂隙的时候,也捕捉到岩层之下那一缕刻意压下去的肃杀之意,只是他没有声张。</P> 双方都心知肚明,这片谈判之地本就是玄枢设下的坟场。</P> “你看见了。” 渊主的声音不是入耳的声响,而是直接震荡在阿囤识海之中,低沉浑浊,带着黑水经年沉淀下来的阴冷,“玄枢算准了你会寻我联手,提前在此布下引杀印。只要五印本源与我的墨气同时爆发,印阵即刻锁死出入口,将你我一同埋葬在断龙隙。”</P> 阿囤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两侧嶙峋岩壁:“我有所察觉。玄枢想要一石二鸟,借着这场谈判,除掉你我两个麻烦。只是他低估了我们,也低估了三方之间的利害牵扯。”</P> “利害。” 渊主墨影轻轻晃动,无数墨丝在它身周盘旋,“你来找我,无非是困在湖心岛,撑不过三日时限。锁地印压在我的头顶,持续消磨我的本源,继续耗下去,玄枢解决完你,转头便会全力镇杀我。我们确实有共同的敌人,可这不代表,我愿意信任你。”</P> “本就不需要信任。” 阿囤语气平稳,“我们只做一场交易。交易的目标只有一个,合力打碎那半幅困印笼。盟约从此刻起效,困印笼崩碎的一瞬间,盟约立刻作废。”</P> 他缓缓把先前定下的三条底线重新在识海之中传递出去,一字一句清晰分明。</P> 第一,联手破笼期间,渊主墨流不得袭杀湖心岛任何人,不得屠戮沿湖水泽村落生灵,所有力量只能用来牵制、攻击玄枢以及他麾下七名印司弟子。</P> 第二,困印笼破碎之后,渊主可以自由向玄枢出手,争夺他掌心那枚主印石,我不会插手。但在盟约存续之时,渊主不得出手掠夺我丹田内的五印,不得强行探查五印本源脉络。</P> 第三,困印笼消散,围困解除,渊主便要退回黑渊固有水脉范围,不可顺势向湖心岛推进。自此你守你的浊渊,我们守我们的水寨,互不侵扰。</P> 话音落下,裂隙之中安静下来,只有水流涡旋转动的微弱震感。</P> 渊主沉默许久,墨凝聚而成的眼瞳微微收缩。它在权衡得失。</P> 玄枢的锁地印一日不破,它就永远被困在地底水脉,每一次冲撞印网,都要损耗自身本源,伤势迟迟无法复原。若是困印笼被毁,玄枢用来维持大阵的印力会直接断裂,锁地印的力量也会随之衰减,那是它挣脱禁锢最好的机会。至于主印石,那枚印石承载着玄枢大半修为本源,若是能够夺到手,它甚至可以反过来,借用印司秩序道韵,修补自身受损的黑核。</P> 代价仅仅是暂时不去动阿囤与岛上众人。这笔买卖,它算得过来。</P> “我应下这场交易。” 渊主的意念再度传来,“但是我也要加一条条件。一旦玄枢舍弃困印笼,集中所有力量专攻我,你不能在一旁坐视,趁机出手偷袭。盟约存续之内,你同样不能向我发难。”</P> 阿囤没有迟疑:“可以。盟约生效期间,我不会主动向你出手。”</P> 没有神魂血誓,没有印纹契书,仅仅是两道知晓彼此底牌的意念,在危机四伏的杀印阵之中,定下这一场脆弱的联手。</P> 渊主墨影微微向前飘近数丈,墨丝轻轻摇曳:“什么时候动手?”</P> “三日时限最后一夜,子时。” 阿囤答道,“那时候玄枢心神最容易松懈,他会认定我们已经走投无路,将大部分印力投入持续压榨水联阵本源。你在地底倾尽墨流猛攻锁地印,逼迫玄枢分出大半印力去镇守阵基。我带着人手绕至困印笼侧翼薄弱之处,趁印力分流,全力轰击印笼。两处同时发难,让他首尾不能兼顾。”</P> 渊主缓缓点头,黑核震颤,记下约定的时辰。</P> 就在这一刻,变故陡生。</P> 不知是裂隙之中阿囤的五印气息微微动荡,还是渊主外放的墨丝无意间触碰到了岩壁深处的印纹引线,一道极其细微的金灰亮光,悄无声息从一道岩缝之中闪了一下。</P> 引杀印,被触发了。</P> 嗡的一声低沉震颤在岩层内部炸开,原本沉寂无声的印阵瞬间苏醒。密密麻麻的金灰印纹顺着岩壁飞速蔓延,如同蛛网包裹住整个断龙隙的出入口,上下两道厚重印壁拔地而起,封死了湖水进出的通道。转瞬之间,这片水脉裂隙,变成了一座密闭的印牢。</P> 玄枢留在印阵之中的意念,冷笑着响彻整片空腔。</P> “既然你们愿意赴约,便不必再走了。”</P> 阿囤神色一沉,下意识往后急退半步,丹田之中五印同时轮转,五色微光在水膜之下隐隐亮起。渊主墨影骤然翻涌,漆黑浊水瞬间在它身前堆成厚重屏障,无数尖锐墨刺自墨流之中探出,死死抵住迎面压过来的印光。</P> 印阵之中,无数细碎杀印光点自岩壁脱落,如同漫天飞蝗,从四面八方朝着二人绞杀过来。每一枚光点都蕴藏着秩序锁杀之力,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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