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的”变成了“那个剖丹救人又自己重修回来的惊世奇才”——越传越玄乎，渐渐都带上了神话色彩。</P> 说什么天才少年赤子心性，被奸人所害却自强不息，感动上苍，降下恩泽；也有说他在乱葬岗捡到了绝世秘籍，一朝翻身，从此不可同日而语……</P> 甚至有胆大的年轻人把他当偶像，说这才是真本事，想跟他学习灵怨双修。</P> 江晚吟本来已经沉寂下去，这下又被推上了风口浪尖。</P> 他没了金丹，就要别人剖给他，还要人家替他背负灭门之祸。</P> 魏无羡没了金丹，靠自己重修，且从未主动述说自己的委屈。</P> 两相对比，江晚吟不仅忘恩负义，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P> 茶楼里有人拍着桌子笑：“一个要死不活、等人施舍，一个心性坚韧、自己重修，这差距，啧啧。”</P> 旁边人接话：“可不是嘛，人家魏无羡从乱葬岗出来之后就端了夷陵监察寮，杀了温晁，饭都喂到嘴边了。江小宗主却接不住，夷陵再次失守不说，连莲花坞的门都摸不着。”</P> 又有人跟着叹道：“好在魏无羡如今是蓝氏客卿长老，有蓝家护着，再也不用被江家的废物拖累了。”</P> 议论到末了，众人又把江家从前那些做派翻出来，江枫眠夫妇也被反复提起，批得越发不堪，连带着江氏的姻亲虞氏也跟着遭了非议。</P> 话传进江晚吟耳朵里，他气得把帐中的案几掀了，紫电抽在帐柱上，炸开一串电光。</P> “魏无羡！肯定是他搞的鬼！”</P> 他在帐里来回踱步，咬牙切齿：</P> “我的金丹怎么可能是他的？明明是抱山散人修复的，他又在搞什么名堂……”</P> 他说到一半，自己先住了嘴。</P> 若腹中那颗金丹与魏无羡无关，为何魏无羡一渡雷劫，自己的金丹就跟着出了问题，灵力一天天外泄？</P> 他越想越觉得，这流言恐怕是真的。</P> 可是凭什么？魏无羡说剖丹就剖丹，问过自己的意见吗？既然剖了，为何又暗中留后手？</P> 他想去找魏无羡对质，却又不敢。</P> 满腔的恨意和恐惧无处发泄，只能往手下人身上撒。</P> 今天骂这个弟子废物，明天抽那个弟子办事不力。营帐里天天传出他的咆哮声，紫电的光芒隔三差五就闪一回。</P> 江氏弟子本就不剩多少了，被他这么折腾，又陆陆续续走了不少。有人趁夜收拾包袱溜了，有人干脆转投了别家。</P> 等到江晚吟某天清点人手时，发现帐前稀稀拉拉站了不到二十个人，脸色铁青，却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P> 他攥着紫电坐在空了大半的营帐里，胸口闷得发慌，心中越发怨恨。</P> --------</P> 三个月后，夷陵小镇，一间平常的食肆。</P> 几张木桌被年月磨得温润发亮，食物的热气裹了酒香，氤氲了整间屋子。</P> 魏无羡与蓝忘机拣了靠窗的角落相对而坐，一壶美酒，几碟小菜。</P> 魏无羡一手支着下巴，一手端着酒杯，慢慢啜饮。邻桌几个散修的闲谈，一句句飘进耳里来。</P> 话题从战事转到世家，又转到最新得来的消息。</P> “……我听说，云梦江氏的江宗主金丹又废了，身边的人都走完了，他回不净世养伤去了。”</P> “真的假的？云梦江氏这次是彻底翻不了身了。”</P> 魏无羡端酒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对面：</P> “蓝湛，这是什么情况，江晚吟金丹怎么又没了？”</P> 蓝忘机淡淡道：“灵气泄露，不到三月便成废丹。”</P> 魏无羡没多在意，只“哦”一声：“看来，不是自己的东西，终究是留不住的。”</P> 蓝忘机点了点头。</P> 魏婴结丹渡劫，因果自然斩断。江晚吟没了魏婴托底，反噬便只能自己承受。</P> 这些，他暂时不会告诉魏婴——反正魏婴现在也不关心江晚吟。</P> 食肆中的谈话又自然扯到了魏无羡身上：</P> “真是可惜了魏无羡的上品金丹，剖给江晚吟也是白费。”</P> “可不是嘛，两人现在是风水轮流转。一个是丧家之犬，一个是蓝家的客卿长老。果然，人还是不能作恶。”</P> 几人说得眉飞色舞，多是在夸魏无羡如何大义，如何天资不凡，如何令人艳羡。</P> 魏无羡听了，抬头看向蓝忘机，神色微妙，似是好笑，又似一时回不过神：</P> “蓝湛，我在乱葬岗满打满算不过三个月，不是三年吧？怎么一出来，整个世界都变了。”</P> 从前那些人提起他魏无羡，不是说他连累莲花坞满门，就是说他后来修邪道。</P> 顽劣不堪、忘恩负义、邪魔歪道，什么难听拣什么说。</P> 如今倒好，满耳都是替他正名的。他不过闭了个关，外面的风向竟完全扭转了。</P> 蓝忘机端起茶盏，只轻轻“嗯”了一声。</P> 魏无羡明白，剖丹真相知情者寥寥，眼前便是一位。</P> 他盯着蓝忘机看了片刻，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P> “蓝湛，是不是你？”</P> 蓝忘机抬眼，轻轻点了一下头。</P> 前些日子，他给聂怀桑传了一次讯息，将金丹之事择要揭开，只是想让世人知道，他的魏婴心性磊落，万中无一。</P> 魏婴既身负诡道修为，日后不可能不用，与其等旁人拿此事做文章，不如事先让人有个心理准备。</P> 流言堵不如疏，让人渐渐接受，总好过有朝一日被人翻出来当作把柄。</P> 他又担心时间不够，在魏婴花了一个月结出怨丹后，又建议他将两颗金丹相融，如此又耗去两个月。</P> 灵怨合一，魏婴的修为比从前更加精深，只差一个契机便能突破至元婴。</P> 好在修真界对流言的消化比他预想的要快，等他带着人出了乱葬岗时，外面已能把魏婴的传奇当茶余饭后的谈资，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津津乐道。</P> 这些，魏婴一概不知。</P> “你不怪我吗？”蓝忘机道。</P> 魏无羡摇摇头：“二哥哥没错。从前，我是照顾江晚吟的情绪，又怕你知道会生气，才瞒着这件事。如今，这些都不重要了，不是吗？”</P> 蓝忘机微微弯起唇角，神色柔和。</P> 魏无羡看着他，越看越喜欢，不自觉弯起眼睛，笑意从眼底漫上来，声音也软了几分：</P> “二哥哥，你真好。”</P> 他素来不在意旁人的议论。只是不在意是一回事，有人肯替你在意，又是另一回事。从前他懒得辩，也无人替他辩。</P> 如今知道有人不声不响替他铺了这样长一条路，一时竟说不出旁的话来。</P> 他实在想不出蓝湛这样少言寡语的人是怎么传播流言的，便索性问出了口：</P> “你到底怎么做到的？”</P> 蓝忘机放下茶盏，轻声道：“聂怀桑。”</P> 魏无羡一怔，随即恍然：</P> “难怪。聂兄心思活络，喜欢搜罗传闻杂记，想来也擅长编纂话本。</P> 那些传言虽然有些离谱，却很有章法，也喜恶分明，确实像他的手笔。”</P>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该好好谢他才是。”</P> 蓝忘机自然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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