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她自顾自低头拨弄起了药篓里新摘的草药,翻出来了几颗陌生没见过的草药,举起来问胡凭:“这是什么?”
见她不多管了,胡凭也不继续讲道理,只将新扩写的医书抛给戚棠,让她自己看。
戚棠稳稳接住,哼了一声,心道这个老头总是让她自己学。
不靠谱。
她认命的翻起了书。
虞洲站在那里不远也不近,倒是胡凭招招手,叫她:“去跟着你师姐一道学啊。”
他记得他还想将自己毕生所有都交给虞洲,结果被拒绝了。
记仇道:“老朽现在可不会教你了哦。”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戚棠听见了好奇的看了两眼,正好直愣愣对上直愣愣对上虞洲探向她的眸光。
冷淡疏离、剔透的像一颗琉璃的眼珠子。
戚棠侧开了目光。
虞洲不主动也不拒绝,站在那边看了她好一会儿。
药童给胡凭斟茶倒水,胡凭就摇头晃脑细细品茶,也不催这两个人。
戚棠硬着头皮垂下眼继续翻书,眼底的草药和书上的图都开始对不起来:“……”
别看了别看了,看得她都紧张了。
目光真是种很神奇的东西,戚棠不抬头不看虞洲也知道她在看她。
戚棠说不上烦躁,反正觉得怪里怪气,忍不住了:“你要看……就快点过来啊!”
她心道,难不成还要我请你吗!
虞洲倒是平静,“嗯。”
胡凭内心啧了一声。看着两个小姑娘越走越近。
小马扎挺多,虞洲搬了一个坐在戚棠身边。
距离开始隔得很远,只是戚棠怕虞洲看不清,又往她那边靠了靠。
坐在戚棠身边之后,虞洲就没再看她了。
戚棠落了满身轻松,翻书的时候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作者有话说】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白色的河?1个、无名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无名1个;
啊好多雷,很感谢喜欢,谢谢你们鸭!么么啾!
44
第44章
◎衰老。◎
到底没什么做师姐的自觉,戚棠只体贴了那么两秒,就自己专心致志翻书。
她如今多少也有点大姑娘的样子了,原先嫩嫩的婴儿肥削减了些,到底还是圆脸,眼睫一颤一颤,瞳孔灵活生动。
哑巴药童将新摘来的草药淘洗干净,然后摊开晾晒,他跪坐在地上,躬腰,将药材铺得均匀。
药园里很安静,不多时,胡凭轻轻打起鼾。
他像是靠着摇椅、扇着蒲扇,寻常人家的老先生,上了年纪总要小憩。
戚棠不知道怎么阻止,她这双眼还未见过人的衰老,衰老之后……是什么?
“嘿,小哑巴,”她叫了两声哑巴药童,低声差使他,“你去拿个小毛毯给他盖上。”
哑巴药童看了眼小阁主,又看了眼胡凭,才理解了似的冲她一笑,顺从的起身,路过戚棠时带起一阵风。
风里有股说不出来但是很熟悉的味道。
戚棠耸耸鼻尖嗅了嗅,脑海里什么也没琢磨出来倒是下意识先看了虞洲一眼。
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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洲:“嗯?”
戚棠摸摸鼻子,原先的味道被手上东摸西摸沾染的旁余药味掩盖,下意识忘了她要问什么。
戚棠这时候的回答又显得没心眼:“没事,我就看两眼。”
如果没问题的话,就确实只是看了看。
只是这个回答……说不上哪里不对,又觉得确实不对。
虞洲低低哦了一声,没多问,眼底看着戚棠捻着药的手。
白白的、肉肉的。
戚棠捏着药,余光追着哑巴药童进屋,看他拿了条毛绒绒的毯子出来,药童长得就和普通小厮一样,总是低着头,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属于戚棠看久了才记得住的那种长相,她目光不自觉放在*药童身上很久。
哑巴药童恍如未见,只是低头自顾自做自己的事情,他体贴的给胡凭盖上,又继续铺他的药材。
她不知道想了点什么,瞄了一眼他在铺的药材,然后低头翻书。
锯齿叶、半段红茎,叶脉深褐。
她翻来翻去,越想翻到越翻不到,眼睛都花了,旁边伸了只手出来,带着戚棠的手往前翻了几页。
皮温相触,戚棠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她觉得她的小师妹可能没那么……和她不熟。
也许只是单方面的她觉得她和小师妹不熟,虞洲本身其实是……把她真心当一位师姐的?
不然怎么就动起手来了呢?
她手挺冷。
戚棠分心想,不过虞洲好像没热过?
“是它。”
戚棠啊了一下,愣愣偏头,看到在她身侧,眉梢淡、眼睫长、剔透眉眼的人。
真的很好看。
什么是她?
哦,是它。
戚棠低头,看到了她翻到的那一页,再眯眼眺望那堆药材,确实是,被虞洲一翻就翻到了。
戚棠客气尬尬一笑:“……谢谢。”
坦白讲,感觉差距更大了。
戚棠小小的羡慕一下,觉得单讲谢谢太单调了:“……你好厉害哦。”
这句话真的挺耳熟。
光是虞洲就已经听了好多遍。
虞洲没回应,反而问起了另外一个问题,她眼睫直耷耷冲下,眼瞳像是盖了层密不透风帘:“所以,药童的全名是什么?”
总听戚棠小哑巴小哑巴的叫。
这问题问的……戚棠还真不知道。
虞洲光见她一脸懵就懂了,戚棠抿唇纠结道:“……你一定要知道吗?那我去问问?”
虽然感觉大家认识了这么久,去问他叫什么怪怪的。
虞洲摇头道:“不必。”
戚棠好奇的盯了她两眼,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虞洲看上去好像只是忽然、没来由的想此一问而已。
她都说了不必,戚棠就真的不问了,低头将那个草药的内容仔仔细细记了记。
不是什么特别的草,书籍上写了它没味道。
看来哑巴药童身上的味道不是这个草。
虞洲倒是对戚棠没心没肺的程度有了更深的认识。
虞洲想,她不记仇的时候,忘性还挺大。
胡凭悠悠睡了一下午才醒,醒的时候被戚棠嘲笑。
他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受这气,嚷嚷着戚棠走,又塞了几本书给戚棠,把她赶出了小药园。
门重重阖上。
戚棠哎哟喂了两声,回头气呼呼看着门:“你这老头儿怎么还开不起玩笑呢!”
胡凭隔着门的声音中气十足,叫她小丫头片子,有多远走多远!
戚棠还要和他对讲:“……哼。本来就下课了,不就是走嘛!”
走就走!
虞洲:“……”
画风是怎么变幼稚的她也不知道,反正就是看着看着……就幼稚了起来。
被赶出小药园了只能回房间,戚棠拢拢怀里的几本书,问虞洲:“要不要分你一本看看啊?”
太多了,她看不完。
虞洲本来不欲接下,可她都递了,就伸手收下:“好,多谢小师姐。”
戚棠嗨了一声:“不客气,小事情啦。”
二人行至分道里,又挥手道别。
几日辗转修炼下来,酒酒给虞洲的那些图册和笔记竟然毫无用处。
虞洲道:“小师姐,再会。”
她这人咬字奇特,总有点说不出的语短情长在里面。
戚棠没所谓似的:“好呀,回见。”
她先离开的,裙摆荡起来,走得无比欢快,纯白的衣角在暮光下有耀眼金色的色泽,长发披在肩后,后压流苏晃了又晃。
***
小阁主悄无声息破了筑基三期。
她谁也没说,虞洲感觉出来了,她进展很快。
只是破筑基那天,戚棠夜里做梦,梦见了踩入阵法去的那片浓雾里。
她不觉得危机四伏,除了茫然剩下的就是大把不知所措。
只是这次,连原先的石板床都看不见了,她行一步都困难,鼻息里满满的都是雾霭难闻的味道,呛进气管。
戚棠捂着口鼻,袖间沾带了浓重的沉香味道,有点以毒攻毒的感觉。
两股味道杂在一起,她要窒息了。
戚棠在原地站了半晌,呛了几声。
床上的人呛了几声,床檐的铃铛很轻很轻晃了一下,而屋里静悄悄的,有道黑影不甚明朗。
梦里境况没有得到改善,后来慢慢适应了。
戚棠倒是记得她那会儿彻夜未眠,困极了,又全无方向感,只想先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正巧有张石板床。
如今清醒着,也不累,她想了想,敢踏出去。
那片浓雾怎么都消不掉,戚棠甩着袖子挥了一会儿,乱走彻底迷失在了这样一片林地。
戚棠想,她如果当时也选择乱撞,会比那时候的结局更好,还是更糟。
她记得她那时候出来就昏迷了,在灰奴背上就意识昏沉。
也不知道到底为了啥。
很多事情都找不出原因来,似乎都在怪罪灰奴。
他们说她的昏迷肯定跟灰奴这只妖有关。
她记起话本子里,主角总能轻而易举找出那么多选择中对他最有益的一条路,分明每条都是未知,却偏偏笃定。
戚棠没有这样的分析能力和直觉,她运气差的离谱,她想,我怎么办呢?
戚棠长叹了一口气。
好像从来都没人告诉她下一步要怎么走。
好像……也确实没人有必要告诉她。
戚棠孤零零站在大雾里,伸手触不到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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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得不快,靠的很近了才会发现眼前有颗树,林里静悄悄的,树叶簌簌声都没,戚棠脊骨蹿起一阵凉意——就好像她听不见了似的。
直到被横陈的东西绊倒,戚棠自己都不敢相信,她真的走得很慢,绊得真的很惨。
她哎哟一声,身体重重砸到了地上,被活生生从梦里砸醒。
床板猛的一震,床檐上的铃铛又响了几声。
屋里很难窥见的阴影忽然穿墙而出。
薄薄的纸窗上迅速飞过一个人影,和夜风吹动倒影在窗纸上的树影婆娑混合,而戚棠才惊醒,没有察觉。
她粗粗喘了好几口气,抚着狂跳地心口,她记不得绊倒她的是什么,却记得跌下去时的落空感。好像什么都抓不住,远比见鬼见妖还要更恐惧的感受。
这个梦又和她所经历的不同,不单单是她对那日其实从未克服的恐惧,还有一些……其他内容。
是另一种选择。
戚棠想,怎么会做梦呢?
其实,她很少做梦了。而且她最近心情平静。
平静的不得了。
戚棠看了眼屋里浸染的助眠用的沉香,袅袅白烟幽幽往上飘,忽然记起了下午在哑巴药童身上问闻到的味道。
她当时觉得熟,因为……这是她屋里的沉香味。
戚棠惊了惊,这么巧?
沉香是胡凭调制的,按理来说哑巴药童身上有也很正常,只是香粉材质特殊,除非点燃熏蒸,不然不可能会连袖间都沾染。
戚棠心底啧了一声,那哑巴药童叫什么来着?
好像叫……
她是真的不记得了,但是又真的记得胡凭把药童捡回扶春之后跟她介绍过的。
话说,她胡凭师伯真的很爱捡小孩,在药童之前还捡过一个小女孩。
戚棠记忆七零八落的,她躺平了看天花板,鼻尖嗅嗅沉香,懵懵懂懂间有了个想法。
倘若……她不点燃沉香,会如何?
到底没能思索出其他来,戚棠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incesilence10瓶;qzwsxedc7瓶;
谢谢灌溉啦,爱你们鸭。
45
第45章
◎自由。◎
难道门外一闪而过的黑影又去了另一处屋子,他用指节轻轻叩响门板。
不多时,房门开了,他从细细的一条缝里挤了进去。
房中人一双眼阴诡凌厉,面色冰冷如霜,偏要唇角带笑,将周身气质揉得更复杂。
可不就是凌绸。
凌绸端坐在屋内的红木椅上,夜色已深,她穿着整齐,依旧是平日常穿那件扶春道服。
显然未曾睡过。
哑巴药童单膝跪在地上,拱手抱拳,神情很是恭敬,又带了三分畏惧。
凌绸眼尾微挑,懒懒觑了他一眼,道:“没人看见吧?”
哑巴药童摇头。
他来的路上很谨慎,确保无一人看见。
凌绸也不知信了没信,低眼轻轻拨弄指甲,神情轻佻:“如今就剩你一个了,可得好好爱惜自己的性命,不要叫妖主这些年所做的筹谋都落了空。”
剥去酷似虞洲的那层表皮,她通身气质近妖,说着这样的话,句里句外却似乎并不多珍惜生命。
她似乎觉得被发现了,将脸皮撕开也不是什么坏事。
战也战得光明正大,好过如鼠辈似的。
只是妖主谨慎,他吃过大亏。
凌绸问他:“近日如何了?”
哑巴药童顿了顿,才嘴巴张了张,长久闭口不言让他骤然间并不适应,开口讲话,声音喑哑:“小阁主并未察觉。”
近几日,除了前夜里偶尔哭泣,并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异常。
凌绸想想也觉得如此,毕竟在她心底,那小阁主就是个傻的,无论是聪明谋划还是武力,都半点也无,杀起来应当容易。
只是伏祸忽然叫她不要杀戚棠。
在害小阁主跌落悔过涯的后一日,他传信而来,叫她不许再动戚棠。
真是奇怪。
他们这位妖主也不知道当年受了怎样大的伤害,此后见扶春总是又气又恼偏偏又一副束手无措的样子。
凌绸心底嘲弄想,总不至于跟那虞姑娘有关吧?
“那药加的如何?”
哑巴药童回复:“胡凭没有察觉。”
胡凭到底上了年纪,修为退步,近日身体愈发不好了。
而且哑巴药童能看到……他日渐衰败外表下,随之一同衰败的内里,他似乎,即使如此喜爱戚棠和那新来的虞洲,也不愿意再活下去了。
只是仍然坚持什么,才不至于自戕结束性命。
他总说他活得已然够了。
哑巴药童忽然记起那日,他坐在摇椅上,吹着风,天边落日打下的金光灿灿,照的他花白的胡须都亮堂。
胡凭道:“长令啊,改日下山去吧。”
他没睁眼,闭着眼眸很惬意的模样继续道:“或者,要舍不得老朽,再待些时日,我死后……下山去吧。”
扶春怎么能容下他?
长令脑海里的声音碰撞,让他晃神。
凌绸叫他揭开长袖,长令从那日挣扎出来,表情怔怔又似乎忍耐些什么,卷起了袖子,粗糙狰狞爬满伤疤的手臂上,与灰奴一样的暗色长线盘结蜿蜒。
凌绸粗粗扫了两眼就让他放下袖子,她眼眸钉在长令身上,有些思索。
她想,这道腕上砂真的可以操控这只妖直到死吗?
“妖主改了诛杀令,”凌绸看见他眼底一瞬而过的轻松,压下唇畔讥诮的笑意,“所以,接下来……”
她一字一顿,攫取长令全部注意:“你要杀的是唐书。”
长令瞳孔放大。
凌绸不多言,让他走。
到底服从命令多年,长令是了一声,起身时表情有些怔忡。
他与灰奴是一样的妖。
年少起就被送入扶春。
野兽的骨血里本来浸满洒脱,即使只占据山野,也是潇很潇洒。
此后的一生里,他们却再也没有了自由与旷野。
灰奴死的时候,他有感觉。可能总为妖类有近乎诡异奇准的直觉,又可能同是天涯沦落,他心知任务失败了,灰奴断然不可能活着回去。
那夜他听到了她高烧呓语,梦里含糊拼凑的意思是——骗子。
还有……
别死。
她说,不要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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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棠再一觉就是无梦,断掉的剧情没有接着续下去。
她睁眼的时候,天方大亮,窗户隐隐约约透了二两白光,戚棠迷蒙眨了两下眼睛,又隔着屏风影影绰绰看见了虞洲。
单薄纤瘦的影子,像古代仕女图。
这样守在她床前,一连几日,戚棠总觉得怪怪的,但她又想不出哪里奇怪,好像这些事情原本由酒酒做,只是忽然换了个人而已,她没道理不适应,只能尴尴尬尬的接受了。
戚棠蹬好鞋子下床,发丝凌乱、蓬头垢面,迎面看见了衣裳楚楚的虞洲,她面如玉、发如墨,精致端正。
和自己忽然间又天上地下了起来。
戚棠有些不好意思,纯粹是觉得自己衣衫不整。
虽然很莫名其妙,但是也没办法克服。
戚棠默默避开了虞洲的眼神,小步绕开她,自己坐在梳妆镜前洗漱。
她觉得她要体面一点才好跟虞洲讲话。
虞洲站在被她绕过的那个地方不动,说不上来什么感受,就是……一下子不能理解。
戚棠冷静下来之后才跟虞洲打招呼,偏头见她还站在最初的位置:“早上好啊。”
戚棠一副十分不理解的样子:“你不坐下吗?”
屋里那么多凳子,戚棠不明白虞洲为什么非得站着,就像她也不明白,明明都进屋了,为什么不动也不说话,虞洲就只是静静站在她屏风之前。
戚棠大咧咧想,要不是看习惯了,还有点恐怖呢。
虞洲道:“是。”
她找了个位置坐着,会看戚棠两眼,又会在戚棠与她对视后侧开眸光。
就……奇奇怪怪的。
戚棠想,她这人怪沉闷的,总把这些话当命令似的。
戚棠分明好心,她蹙眉,决定暂时先不跟虞洲掰扯这个。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照着照着忽然记起她半梦半醒迷离间,脑子里冒出来的近乎诱人的冒险。
她不记得那个梦,却记得她醒时看见的青烟和她想的——如果不点沉香,她会如何?
似乎她从来没有脱离过沉香,而胡凭师伯的说辞也只是助眠和辟邪。
可是昨夜古怪的梦境,和梦里呛人的白雾,是沉香的作用衰退还是有别的原因?
戚棠想,问胡凭还是自家母亲,可能都得不到一个多真实的回答,从小到大,她能感受到他们对她某种程度上的隐瞒。
戚棠想,要不然,今晚她不点试试?
可她又不敢贸然尝试,万一真出事了怎么办?
戚棠跳动的眸光逐渐落在虞洲身上。
虞洲若有所觉,这次没侧开眸光。
戚棠捋顺自己的头发,颠颠跑了过去,似乎觉得她想了个两全其美的主意。
“洲洲?”
虞洲:“……”
这个称呼出现的场合怪怪的。
虞洲冷淡疏离的眼眸看向她,似乎在等后续。
戚棠坐在她身侧的圆木凳上,还是觉得距离太远了往虞洲身侧挪了挪。
忽然间距离近得不可思议。
虞洲内心起了点波澜,她不知道戚棠所做为何,一脸似乎有求于她的模样,可她想不出,有什么需要求她?
戚棠睁着亮晶晶的眼珠子看她,嘴角盈盈牵了抹笑出来。
这件事情她也不能去叨扰晏池和林琅。
毕竟这二位她父亲手下最循规蹈矩的弟子,万一不支持,还转身把这计划告诉了她父亲母亲,就不好了。
而且,她还没琢磨清楚她对晏池的感情,也得注意男女之防,这种事情做不得。
戚棠手掌撑在桌面上,侧着身体前倾往虞洲面前靠,分明哪里都没碰到,气味却裹挟得哪里都是。
虞洲听生着一双圆眼睛、笑容讨巧而天真明媚的小阁主说:“洲洲,能不能跟你商量一件事啊?”
纯善的面孔做什么表情都讨喜得不得了。
虞洲抿唇,声音有些冷淡:“什么事?”
戚棠咬唇,似乎又思考了一下,开始觉得难以开口,但是转念一想又不觉得多难以开口:“晚上一起睡呗?”
戚棠想得坦坦荡荡——两个姑娘一起睡怎么了!都是女孩子有什么关系!
虞洲:“……”
很难描述她乍一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脑海里蹦出来的是什么画面,她觉得戚棠被夺舍了,又觉得夺舍之后也许再难见这样一双干净的眼睛。
对话就这样卡顿在那里。
屋里安静得戚棠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戚棠后知后觉,眨眨眼睛,默默撑远了一段距离,虞洲鼻尖逼仄着挤入鼻腔的味道便隐约淡了。
戚棠身上沾染浓郁的沉香,似乎有掺杂了些别的什么,与屋里沉稳厚重的香气倒不相同。
虞洲开始没回应。
戚棠低头细细窥虞洲的表情,半晌难以置信似的得出来了一个结论:“我……我冒昧啦?”
这话问的……虞洲心想,不冒昧吗?
她记起了那时候在拉扯着她非要她躲在巨石后面才肯换衣服的小阁主,那时候羞涩如此,连换件衣服都不愿意,现在又……想开了,还能接受一起睡觉?
戚棠提得快,没过脑子,想的都是话本里的和衣而眠。
可她除了虞洲之外,不能去求别人,她又真的怕,于是再接再厉:“就只是……一起睡一觉而已。”
多小的事呐!
她眼瞳深色,真真切切又真诚无比,说得确实是个正经要求。
虞洲倒没拒绝的理由。
【作者有话说】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气泡出逃中1个;
哇这!谢谢你鸭,爱你么么啾!然后感谢大家的支持,虽然每天都说爱你们,但是绝对不海哦!
46
第46章
◎秘密。◎
虞洲思索了片刻,氛围沉默到戚棠正想着再讲两句再接再厉时,虞洲点了点头,语气似乎十分无奈,透露着虽然不是很愿意但也不是很想拒绝的味道。
还是同意了。
从她脸上倒是看不出几分勉为其难。
戚棠弯弯眼睛、得寸进尺:“那……我去你房间?”
虞洲似有所察觉一般看了戚棠两眼,小阁主商量事情的时候靠的很近,她做事惯没分寸的,独属于女子的味道扑鼻而至。
戚棠见虞洲久久没回应,情感上退了一步,距离还是那么近:“还是你来我房间?”
这话单听没什么歧义,只是讨论这种事情说不出哪里奇怪,就是怎么样都不正常。
虞洲心想,都没什么差别。
小阁主心思活跃,又想到了什么:“诶洲洲,你认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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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像是第一次和人一起睡觉那样,新鲜的什么都想问一问。
没等虞洲回复,戚棠主动道:“要不还是我去你房间吧?”
她看过的那么多本话本上,主角似乎都是认床的。
戚棠在这一时刻,又莫名其妙将虞洲带入了主角身份。
这好像成了她某一时刻、理所当然的念想。
当然屋里的那个香炉她看着就烦,也是理由之一。
虞洲也不认床,但戚棠既然主动到这个地步,虞洲还能说些什么,她道:“好。”
被答应了很开心,戚棠欢快道:“好,那你今晚等我哦。”
尾音拖曳的又绵又长,寻常人家姑娘都不一定有她会撒娇。
被娇宠纵容长大的女孩子。
虞洲记起那一年,她被胡凭捡回扶春那一年,其实是有见过戚棠的——她当时拎着弹弓,在瞄准鸟雀,站在很高的石堆上,望见她之后收了弹弓,问她:“你是谁呀?”
居高临下、桀骜睥睨。
梦境和现实揉杂,虞洲在心底长长叹了口气,道:“嗯。”
她目光隐晦的偏了一眼屋里白日从不点燃沉香的香炉,又将目光收回到戚棠身上。
戚棠似乎还是从前那个模样,她给自己簪了支桃花钗,今日穿了身薄粉的衣裙,满头乌发垂肩。
比前几日纯粹的素白多了生气,比那时的她看上去要更像之前的小阁主。
她似乎生来鲜艳。
而那些经历过的事情终究会淡成一抹烟,轻轻缓缓的从她人生中飘走。
虞洲看向戚棠腰间系的平安符和盘结,忽然记起其实那日酒酒还说了别的话。
除了将地图纸张交给她之外,酒酒当时目光悠远,看着扶春山景与斜斜的落日,还笑着讲:“真希望她不要忘了我。”
所求到了最后关头,也就仅剩那么一点微末。
所以虞洲看见满地血和那样的死法时才会愕然。
她料不到她会以这样的方式让小阁主铭记,猜不到她竟然说到做到。
似乎谁都舍不得小阁主难过,偏偏谁都做了这样的事。
虞洲记起了那些被她收好的尾哨碎片,和那枚刻有小小棠字的碎片。
一妖一生唯一能赠予一枚的尾哨。
也许,戚棠当时敲碎尾哨,除了难过与被欺骗的愤懑之外,还藏着最后一点善意。
她期望灰奴永远不要再受制于人,永远不要再被他们找到。
梳洗完毕的戚棠就显然没心没肺多了,她不知道虞洲在想什么,眼底明媚生光,总是透着勃勃生机,小步走了过来,站在虞洲面前,拉她一起去上课。
小阁主的进度不能说很快,倒也比原先止步不前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要好得多。
只是她开始不知足。
戚棠想,为什么我不能再厉害一点呢?
每当这时,戚棠就会眼神亮亮的看向一剑舞出破苍穹气势的虞洲,亦或者是剑术惊绝天下的林琅。
他们挽剑花嗖嗖生风,蓄积的灵力似乎有摇天撼地的本领。
这二者年岁比她大不了多少。
戚棠黝黑的眼眸带着天真的渴望与濡慕。林琅兜头收剑走过去,就给她弹了个脑瓜崩儿。
弹的声响清脆。
戚棠吃痛:“喂!痛诶!”
林琅管她痛不痛:“看什么,相中你小师兄了?”
他们之间的玩笑总是无度。
虞洲收剑站定,一双格外冷淡的眼看了过来,她听见他们师兄妹之间打闹。
戚棠理都不想理林琅,她摸了摸自己的小兜,期盼能摸出一面镜子,摊在他面前,好叫这货看清他自己的脸。
然而到底没有镜子。
戚棠就化为直白的语言:“你不要脸!”
林琅稀罕嘿了声,打趣:“得不到就毁掉是吧?”
戚棠伸手挥了他两下。
她好气,又讲不过。
在场上只有这三个人的情况下,戚棠决定抱团取暖,孤立他。
她提着裙摆委委屈屈朝虞洲那边过去,说:“洲洲你看,他是坏人,我们一起不理他,好不好?”
幼稚是真幼稚。
虞洲察觉不到什么,低头的目光全在戚棠身上,倒是林琅饶有趣味的看了一眼他这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妹。
说她心性单纯,其实不假。
***
戚棠构思的时候想的是和衣而眠,可她跑到虞洲屋外的时候又觉得不合适,回去洗了个澡,换了身新的、干净的中衣,披了条绛紫的披风,临走前将床幔放下。
戚棠又回身看了一眼,确定不掀开床帘什么都看不见了才揣着软枕出了门,小跑到了虞洲房门口。
恰巧虞洲出门。
两人撞上了。
她不知道要做什么去。
戚棠吓了一跳,倏忽睁圆眼睛,但还是乖乖招手,看上起毫无准备所以傻得彻底:“嗨、嗨?”
有够突然,给小阁主吓磕巴了。
虞洲:“……”
她该回什么?难道要她也这样傻不愣登的举手挥挥说声“嗨”吗?
挺难的,杀人也不过头点地而已。
虞洲道:“小师姐。”
外边天色已黑,虞洲在屋里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猜测以小阁主跳脱的性格指不定将白天里的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眼下不太心静,准备出门。
只是见到戚棠又收回脚,她往后退让一步,让戚棠进屋。
戚棠抱着枕头,一边进屋一边问:“你要出门啊?”
一进屋她就把枕头放在虞洲床榻上,还给自己挑了个靠墙的、里面的位置,两个枕头排的整齐,整个动作流畅自然。
虞洲看上去愣了愣,垂着眼给戚棠斟了一碗温茶:“没有。”
戚棠正到处看呢,接下温茶就捧在手心里,哦了一声。
虞洲的房间不大,入目明净,烛火一点什么角落都照得见。
她上次来的时候,酒酒还在身边。
虞洲熄了灯,才上的床。
摸黑做这样的事情真够怪异。尤其是心知肚明床榻上还有个人的时候。
有种被等待的归属感。
她颠沛的几生都未曾感受过这样别扭的场景。
身边陷进去了一块。
虞洲又给戚棠盖了床新被褥,放在柜子里沾染了浓重的木质香,倒是不刺鼻。
戚棠低头嗅了嗅被褥,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的又靠近虞洲身边嗅了嗅。
像只觅食的猫类。
虞洲僵硬脖颈,能感受到气息涌动:“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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