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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萧窈的?形容很不妙。
船头悬着的?花灯透出柔和的?光, 照出她狼狈的?面容。
像涂多了?燕支,红霞从脸颊蔓延至脖颈,本应规整的?衣领被?扯松了?些, 露出纤细的?锁骨。
肌肤如细瓷, 在灯火下分外莹润。
最惹人注意的?还是那双眼。
萧窈生?着双极好看的?杏眼, 眼睫浓密纤长,眼瞳澄澈, 亮如星辰。被?她满怀期待看着时, 便是再怎么铁石心肠的?人, 总难免心软。
可如今, 这双眼中仿佛盈着层水雾, 眼尾微微泛红。
眼波流转间, 带着分外动人的?意味。
崔循初时只以为她又在胡闹, 有意作弄人, 责备的?话已经到?了?舌尖,见此?情形后愣住了?。
便是再怎么迟钝, 也意识到?事出有因。
干燥的?手指扶在萧窈腕上?,感?受到?热切的?温度,与异常剧烈的?脉搏。
崔循错开视线,垂眼看向船板:“可是身体不适?为何如此??”
“有人害我……”萧窈吸了?口气。
这一路过?来,萧窈心中极为慌乱, 生?恐算计她的?人会追上?来, 也怕被?不熟悉的?人撞见自?己?这副模样。
她能觉察到?自?己?的?力气逐渐流逝,原本的?焦躁烦闷, 逐渐演变为其他?。
若真?为不怀好意之人所见, 说不准会如何。
这种慌乱的?情绪,在见到?崔循之后消散许多。
无?论两人有过?何等过?节, 她对崔循又有怎样的?成见,都不得不承认,他?在某些方面确实是个正人君子。
不必担忧崔循向任何人提及此?事,更不用担忧他?会以此?相胁。
眼见萧窈已经不大站得稳,崔循侧身,请她进了?船舱。
“今日宴上?,我喝了?两三盏酒,被?婢女?打湿衣衫,便随她去客房更衣……”萧窈捋着思绪,并没觉察到?自?己?的?声?音微微发颤,“半路觉察到?不对,便逃开了?。”
崔循倒了?盏茶,放置她面前:“稍待片刻,我令人请医师来……”
话音才落,还未起身,就被?萧窈拦下。
纤细柔软的?手毫无?阻拦地覆在他?手上?,无?衣料相隔,亲密而暧昧。
“不是病,”萧窈艰难地咽了?口水,轻声?道,“我被?人下了?药。”
崔循身形一僵。
他?方才见着萧窈眉眼尽是春情的?模样,不敢直视,心中已隐约有所怀疑。眼下听她亲口认下,心绪依旧乱做一团。
隐隐的?,还带着些怒气。
谁敢如此?对她?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肖想、图谋她?
萧窈此?刻却并没心思想这么多,她只觉难受,体内那股不知名的?火逐渐蔓延开来,四肢百骸都感?受不适。
体温升高,热得难受,触碰到?崔循时才得以稍稍缓解。
他?平素面色犹如寒冰霜雪,不近人情,而今整个人也像是块凉玉,肌肤相接时,触感?极好。
萧窈不自?觉贴近了?些,几乎整个人依偎在他?怀中,十指逐渐相扣。
“崔循,”萧窈额头抵在他?肩上?,闷声?道,“你帮帮我……”
崔循脊背已经抵着船舱,退无?可退,整个人僵硬得如同木头,试图推开萧窈。
只是才拉开些许距离,又被?她不依不饶地黏上?来。
她通身好似筋骨都酥软了?,趴在他?怀中,像是团绵软的?云,轻飘飘的?。
崔循目光垂落,看着她鬓上?摇摇欲坠的?珠花,只觉嗓子发紧,沉默片刻后低声?问:“你要我如何帮你?”
萧窈分不清他?是当真?不明白,还是有意拿腔作调,一时气结。
索性偏过?头,殷红的?唇落在他?如玉般的?脖颈上?,沿着血脉细碎地吻着。
吐气如兰,温热的?呼吸洒在颈侧。
崔循伏在她腰间的?手不觉收紧,却并没由她肆意妄为,再次分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一字一句问:“萧窈,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这是他?头一回称呼她的?名字。
崔循的?声?音很好听,清清冷冷,如冬雨碎玉,如今更是透着几分凝重。
萧窈的?力气原就比不得崔循,而今浑身酥软,更是挣不脱。她被?几次三番的?推拒搅愈发难受,便没忍住瞪了?崔循一眼,“我知道。”
她多少是有些不耐烦的?。只是药效发作,声?音绵软,目光中亦是嗔怪之意更多,倒像调|情。
言罢,又有些委屈,同他?抱怨:“明明你也不是毫无?反应……”
两人贴得这样近,几经拉扯后,萧窈能觉察到?他?身体的?变化。
抵着她,存在感很强,不容忽略。
与他那张神色寡淡的脸截然不同。
萧窈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崔循能问出一种只她在纠缠不休的意味。
“你我之间,名不正言不顺,不应如此。”崔循犹如迂腐的老学究,缓缓道,“今日你由着性子放纵,焉知他日不会后悔?”
萧窈听得两眼一黑,点点头,“好。”
她喘了?口气,软声?道:“你不帮,我另找旁人……”
说着作势起身。
可崔循拢
在她腰间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倒收得愈紧,甚至令她觉出几分疼痛。
不欲她靠近,却更不准她离开。
拧巴得要命。
药效催化之下,萧窈被?折磨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彻底没了?脾气,勉强问道:“你究竟要如何?”
崔循却问:“你还想找谁?”
萧窈想了?想,一时没想起来。
便没回答,只将脸埋在他?肩上?,翻来覆去地念叨:“我不舒服……”
她这话并非作伪,天?水碧色的?衣裙如莲叶铺开,双腿焦躁而难耐地绞在一处。像是离了?水,被?晾在岸上?暴晒的?鱼。
这时候,再说什么请医师已经无?济于事。
崔循思及有人见着她这副情态,纵使是医师,也顿觉难以接受。只恨不得将她藏起来,在他?怀中,只他?一人能看。
便是再怎么克己?复礼,终归不是断情绝欲,萧窈再一次吻上?来时,他?僵了?下,没再躲避。
与上?回在马车中短暂的?亲吻不同,此?番格外热切,不再仅限于肌肤相贴。他?尝到?了?唇脂的?味道,以及香香软软的?、灵巧的?舌尖。
恍若烈火燎原,理智所剩无?几。
曾经旖旎的?梦成了?真?,他?这才知道,原来现实比梦境还要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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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窈,”他?抬手摩挲着萧窈的?脸颊,舔去唇角津液,哑声?问,“我是谁?”
萧窈被?问得猝不及防,愣了?愣,才慢吞吞道:“崔循。你为何……”
只是疑问还没来得及问完,尾音就被?崔循吞在口中。
他?的?姿态极为强势,像是压抑许久,终于有了?倾泻之处,最后萧窈几乎喘不过?气来,攥着他?的?衣袖呜咽。
这样亲密的?接触非但没有缓解,反倒加重了?她的?折磨。
崔循稍稍退开,额头依旧相抵,以一种笃定的?口吻开口:“萧窈,你应嫁我。”
萧窈茫然。
到?现在,她的?脑子已经算不得多清楚,更没想到?崔循会在这种时候同她谈婚论嫁!
“无?论你与谢潮生?是否有约在先……”崔循从未想过?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可他?还是哑声?道,“都应嫁我。”
他?与谢昭数年交情,早知对方要想萧窈提亲,无?论如何都不该如此?。但这番话说出口后,反倒如释重负。
哪怕不愿承认,但这就是他?许久以来心中所想。
萧窈怔怔道:“什么有约在先?”
崔循低低地笑了?声?,复又吻她。
“你应爱我,”崔循的?声?音再无?往日的?清冷,哑得不像样,唤着她的?名字道,“只爱我。”
他?实在是个学什么都很快的?聪明人,初次亲吻时,生?涩得要命,如今却仿佛已经掌握了?诀窍。
端详着她的?反应,拿捏轻重。
总是等她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时,才稍稍退开,旋即又贴近。
萧窈被?他?亲得七荤八素,脑中早已是一团浆糊,顾不上?想他?都说了?些什么,只含糊地呜咽应下。
船舱中铺着层茵毯,她却仍觉硬,只肯趴在崔循身上?。
绾发的?发簪摇摇欲坠,终于还是跌落,青丝如瀑散下,带着幽微的?香气。
崔循抬手抚过?她的?鬓发,沿着脊骨一寸寸下移,累得萧窈战栗不止。
“我不能……未成亲……”崔循似是在对她解释,又似是自?言自?语提醒自?己?,“此?间太过?仓促,若有孕……”
萧窈听得断断续续,难耐地挪动。
崔循扣在她腰上?的?手收紧,哑声?道:“别动。我帮你……”
他?到?如今这个年纪,自?然不会一无?所知。
但从前见那些士族儿?郎揽着侍女?、乐妓厮混,只觉不堪入目,甚至看着他?们沉溺于情|欲时的?作态,隐隐感?到?恶心。
是以他?这些年未涉情|事,清心寡欲。
而今,那些所谓的?冷静、克制不复存焉。
船舱中的?白瓷瓮中,供着几枝新摘的?莲花,花瓣娇柔,犹带水汽,因画舫的?微微晃动而战栗。
萧窈浑浑噩噩,分不清身在何处。
崔循一手在她裙下,又扣着后脑依旧吻她,将唇齿间溢出的?娇|吟悉数咽下。亲吻时不可抑制地有些凶狠,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拆吃入腹,才能稍稍缓解自?己?无?处排解的?欲|望。
她实在是个很不好伺候的?女?郎,轻了?些、重了?些,都要不满皱眉。
崔循只得揣度着她的?喜欢,斟酌着,慢慢侍弄。
原本黑白分明的?澄澈眼瞳如今已被?情|欲浸染,眼尾泛红,声?音软得犹如春水。令人心甘情愿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青绿衣裙铺开,如莲叶,她整个人则如雨中菡萏,在他?掌心盛放。
到?最后萧窈已然累极,伏在他?怀中昏昏欲睡。
唇上?的?唇脂早就被?他?吃净,却依旧红得厉害,眉眼间犹带春|情,妍丽得不可方物。
身体未曾餍足,可看着怀中的?萧窈,心中却觉满足。
崔循抚弄着萧窈散下的?青丝,丝丝缕缕,绕在指间,暧昧而缠|绵。
第042章
风送荷香, 轻歌曼舞。
花灯烛火映着觥筹交错的士族子弟,谈笑不绝于耳。
有人谈玄论道,评点风物, 亦有人聊着近来新得的乐妓, 邀人改日共赏, 其?乐融融。
与?以?往的每一回聚会没什么区别。
只是因为?此?次秦淮宴系谢氏操办,推杯换盏间, 总少?不了对于长公子谢晗的恭维奉承, 称赞今日筵席何?其?风雅脱俗。
许是饮了酒的缘故, 谢晗苍白的脸上浮现些许血色。
他身着一袭白衣, 宽袍广袖, 衣带当风, 是位极为?风流俊秀的郎君。正持着酒盏, 熟稔地与?各家子弟寒暄客套。
只是时不时又会侧过?身, 低低地咳嗽几声。
相较而言,谢昭则要清闲许多。
他并未主动与?人交际, 拎着壶酒,在湖边席地而坐,对着满湖莲花自斟自饮。
“我前些时日得了篇古琴谱,说是失传多年的《秋风曲》,潮生何?日得空, 为?我辨辨真伪。”有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谢昭无?须抬眼, 便知晓来的是顾阶。
顾氏四郎,因雅好音律, 这些年与?他颇有交情。
谢昭答:“随时都可。”
“既如此?, 届时我于学宫侯你。”顾阶一撩衣摆,在他身侧坐了, “前几日我曾去知春堂寻你,却?只遇着公主,听她说你近来忙的厉害,怕是不得空。”
谢昭听他提及萧窈,微微一笑:“秦淮宴罢,便没我什么事情,自然?也就清闲了。”
“此?番秦淮宴,是你经手?筹备的?”顾阶心存顾忌,虽已断定,但语气中仍带着些许迟疑。
谢昭只道:“既是谢家之事,我帮些忙,也是理所应当。”
见他这般豁达,丝毫不介意功劳悉数揽在兄长身上,顾阶心中那点避讳倒是隐隐成了不平,“啧”了声:“你家长兄可真是……一言难尽。”
谢晗实在不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
谢昭初来乍到时就已经看出这点,故而这些年安分守己,所涉之事仅限于音律、文辞这样闲趣上,彼此?相安无?事。
可自重光帝令他筹办学宫事宜开始,这种微妙的平衡就注定难以?长久维系下去。
谢昭心知肚明,笑而不语。
顾阶也不再提这等扫兴之事,转而与?他聊起今载斫琴进展,直至一壶酒饮尽,这才?起身另寻旁人闲谈。
谢昭掸着空空如也的酒壶,看向近前的仆役:“何?事?”
“小人方才?撞见了常跟在公主身侧的婢女青禾,她正着急忙慌地私下寻人,仿佛是公主那里有什么意外……”商音觑着自己公子的神色,这才?又道,“是否令人帮着找找?”
谢昭深谙萧窈的行事,并没惊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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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她这样的性子,本就不可能长久坐在那里与?女眷们寒暄,四下闲逛才?是常事。
他看向湖对面?灯火通明的去处,芦苇影影绰绰,不疾不徐道:“女眷那边,可是有什么事情?”
商音迟疑片刻,直至谢昭疑惑不解看来,这才?不得不硬着头皮答:“听徵音提及,夫人原有意请您携琴过?去……”
此?举轻慢折辱的意味实在太过?明显,商音只略提了句,随后又道:“是公主出言拦下,就此?作罢。”
“此?后,婢女斟酒时污了衣裳,公主离席更衣。可青禾说自己取了马车上备用的衣物回来,客房却?不见人影,正急着到处找人。”
谢夫人的举动并未令谢昭变色,只轻嗤了声,倒是听到萧窈为?他解围之时怔了怔。
待听完商音的回禀,他起身道:“既如此?,叫人帮着找找。”
想了想,又额外补了句:“莫要声张。”
谢昭虽也觉着此?事有些古怪,但起初并未担忧,直至迎面?撞见形迹可疑的王旸。
同为?世家子弟,往日总少?不了往来,对彼此?的秉性也都有所了解。
以?王旸一贯行事,他此?时应当同那几个素日常在一处饮酒作乐的好友为?伴,又或是同哪个冒昧的婢女厮混。
怎么都不该出现在这样冷清僻静的地界。
身上犹带酒气,神色慌里慌张。
谢昭不动声色拦在他面?前,笑问:“九郎这是自何?处来?”
“我,”王旸本就不是什么沉得住气的人,磕磕绊绊道,“我四下逛逛……”
谢昭微微颔首,若无?其?事道:“那九郎可曾遇见公主?”
王旸瞪大了眼。
他依着王滢的意思在一处僻静院落等候,久等不至,终于不耐烦起来,可出来寻人撞见的却?是个满手?鲜血淋漓的婢女。
待到循着婢女所指的方向追到湖边,远远见着表兄身侧侍奉的仆役,立时就慌了。
他不敢上前问,四下也未曾见着人,便知道事情不成,只想着悄无?声息溜回来。却?又好巧不巧地撞上了谢昭。
谢昭面?色如常,语气温和,可他到底做贼心虚。
哪怕今夜当真没有见过?萧窈,“不曾”两个字也说得极其没有底气,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对劲。
谢昭脸上客套的笑意逐渐褪去。
上巳那日听到的对话,已经够猜个七七八八,谢昭几乎可以?断定王旸对公主心怀不轨。只是没有料到他竟胆大包天至此?地步,在秦淮宴上动手?脚。
王旸敷衍后,迫不及待离去。
谢昭短暂沉默片刻,吩咐商音:“再多调些人手?去寻公主,切记,要口风紧的。”
“一旦有消息,速来报我。”
他平日总是一派随和模样,少?有这样郑重的时候,商音随之一凛,立时应了下来,依言照办。
谢昭归于谢氏近十年,自然?有自己的人手?,办事也向来得力。
只是此?番几乎寻遍每一处僻静屋舍,却?依旧未曾找到萧窈的踪迹。
倒是先找到了引萧窈离席的婢女。
婢女才?换下被血污了的衣裙,腕上缠着的粗布隐约有血色洇出,被强行带到谢昭面?前时惊惶不已。
谢昭问:“谁令你行此?事?”
婢女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却?一个字都不肯说。
“你为?何?为?他做事?”谢昭审视着她,“是许你金帛?还是有什么把柄、软肋攥在他手?上?”
婢女的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面?。
她在谢氏侍奉,知晓这位三公子是出了名的性情温和,这些年从不曾苛待仆从,心中多少?抱着些许希望。
可谢昭并未因她这凄惨的模样有何?动容。
见她死活不肯开口,吩咐徵音:“带她下去问话,明日告知我原委。”
月上中天,宾客陆续散去之际,商音终于来报。
“未曾见着公主。只是听青禾姑娘的意思,是已知公主踪迹,不必咱们再费心找寻。”
谢昭眉尖微扬:“她在何?处?”
青禾未曾提及,但商音还是循着她的行踪猜出,迟疑道:“仿佛是崔少?卿的船送公主离去的……”
谢昭覆在琴弦上的手?稍稍用力,轻微的疼痛令他的脑子格外清晰。
但却?什么都没再问,只平静应了声“知道了”-
萧窈清醒过?来时,已是第?二天,日上三竿。
夏日炎热而刺眼的光透过?重重纱帐,映出斑驳的影子,她下意识抬手?遮眼,倒吸了口凉气。
腰仿佛有些微酸。
私密处全?然?陌生的感觉令她有些茫然?。
萧窈眨了眨眼,因刚睡醒而分外迟钝的脑子费了会儿功夫,才?终于记起昨夜之事。
她去风荷宴,不知被谁用下三滥的手?段算计,兜兜转转扑到崔循船上。
再之后的记忆,其?实并不是那么清晰。
只依稀记得崔循再三推拒,最后还是被她缠得没办法,断断续续不知念叨了些什么,最后用手?帮她纾解数回……
萧窈僵了僵,听到脚步声渐近时,下意识扯起薄毯将自己蒙起来。
翠微挂起纱帐,看着薄毯下缩成一团的萧窈,无?声叹了口气。
昨夜之事虽未亲眼所见,但单看萧窈被送回来时的形容,也足够猜个差不离。
当真是狼狈极了。
眉眼间多了未曾见过?的柔媚之色,红唇微微泛肿,裙下的衣物更是沾着潮气。及至回宫后不便沐浴,擦拭之时,轻而易举就能觉出不对。
腿根细嫩如羊脂般的肌肤上,犹自留着痕迹,红肿未褪。
翠微看得脸热,既羞又恼,心中不知翻来覆去将崔循骂了多少?回。对于始作俑者,更是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才?好!
她一宿未睡,到如今也毫无?困意。
“叫公主受委屈了,”翠微按了按眼角,斟酌着措辞试图安抚萧窈,“此?事……”
萧窈闷声道:“别提。”
她只露出一双眼,飞快地看了眼翠微,小心翼翼道:“咱们能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名义上虽为?主仆,但在萧窈心中,是将翠微当作姐姐一般看待的,实在没办法镇定自若地同她讨论此?事。
若是长公主在,兴许还能聊上几句感受。
但现在她只想装聋作哑。
翠微满是错愕地看着她。
萧窈并不为?此?难过?,也没打算当做什么要紧事郑重商议,非要说的话,她只想先揪出那个背后耍阴招的东西。
“可是,”翠微沉默片刻,勉强压下震惊,“此?事就这么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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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窈想了想,确准自己的记忆没错,尽可能委婉地告诉她:“横竖也不会有孕……”
她记得并没到那一步。
只要没有这个麻烦,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翠微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总觉着不该如此?,却?又拗不过?萧窈,只能暂且搁置,被萧窈哄着回房歇息去了。
夏日炎炎,朝晖殿中一片寂静,崔氏别院则不然?。
上好的白瓷盏摔在青石地面?,如碎玉跳珠,四溅开来,其?中的茶水洒得一片狼藉。
崔翁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长孙,开口时,声音隐隐发颤:“你说什么?”
第043章
崔翁近来过得还算顺心如意。
换而言之?, 如今崔氏事务皆在崔循肩上,只要?他那?里不出什么岔子,便?没任何事情值得崔翁烦忧的。
年初虽有?过意外, 但好在未曾愈演愈烈。
崔翁冷眼旁观, 见他未曾再与那?位公主搅和到一处, 渐渐也算松了口气,只想着?应当?尽快将?亲事定下来。
次子信上提及的顾氏女?郎就很不错。
改日还是应当?安排见上一面。
晨起后, 他依惯例练了套五禽戏。用过朝食, 正琢磨着?今日是去垂钓还是与老友相约饮茶时, 仆役来报, 说是长公子来了。
崔翁看了眼天?色, 眼皮莫名一跳。
崔循做事从来按部就班, 很少会在这种时候来别院, 他听了回禀时, 就猜到八成是有?什么特?殊的事情。
心中多?少有?准备。
但听到崔循一开口那?句话时,还是失手摔了茶盏。
他仿佛顷刻间老了几岁, 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崔循垂眼看向衣摆上溅的水渍,恭敬道:“孙欲迎娶公主。”
崔翁那?颗前不久才?放下去的心霎时又被提
了起来,看着?一副恭谨模样的长孙,只觉荒谬。
震惊过后,更?多?的则是愤怒:“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按着?心口, 已?然快上不来气。
伺候的老仆见此, 连忙取出随身携带的药给他服下,又小?心翼翼地向崔循道:“家翁大病初愈, 长公子慎言啊……”
崔循撩起衣摆, 端正跪下,却依旧不肯收回那?句话。
崔翁虽一时气急, 但并非那?等彻头彻尾的糊涂人,渐渐平静下来,也知道发怒无用。
他放缓呼吸,沉声道:“你应知道,我断然不可能允准此事。”
“祖父昔日欲为五郎求娶公主,足见对公主品性无异议。”崔循依旧跪着?,并未起身。
“五郎如何能与你相提并论?你掌崔氏一族事务,所娶之?人自然应是煊赫世家出身的闺秀。”崔翁尽可能心平气和地同?他讲道理,“公主品性无虞,可她能为崔氏带来什么?又如何能料理家中庶务,与各家士族往来?”
这些事情,本不用掰开揉碎了同?崔循讲,他自己心中比谁都清楚。
重光帝自小?溺爱,萧窈不愿学什么从不会勉强。
她少时连琴棋书画都不耐烦学,无须多?问?,便?知道决计不会有?人教她管家,教她料理那?些士族往来事宜。
过往十余年,重光帝都未曾想过女?儿会嫁入哪个世家大族,又岂会强迫她学这些?
崔循沉默片刻,只道:“她是个聪明伶俐的女?郎。”
崔翁冷笑:“又何必舍近求远?”
别的不说,顾氏那?位女?郎已?是出了名的貌美端庄,办事利落,堪为一族主母。萧窈这个初来建邺能跟王四娘子扯头花的人,学个三年两载,难道就能比得上那?些悉心教养十余年的世家闺秀?
崔翁并不这么认为。
何况以那?位公主的性子,愿不愿学还两说,焉知不会闹出别的事端?
崔循却道:“旁的女?郎纵端庄娴静、面面俱到,非我所求。”
崔翁听得心口隐隐抽痛,终于不得不承认,这些道理长孙不是不懂,只是鬼迷心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此时再论什么利害并没多?大意义。
他老人家百思不得其解,困惑道:“你就当?真非她不可?为此不惜忤逆尊长。”
若崔循是那?等从来不知轻重的纨绔也就罢了,只要?别闹着?要?娶什么乐妓,便?是养几个外室也无妨,各家长辈都睁一只闭一只眼。
可他不是。
他从来循规蹈矩,未有?出格之?举,是人人称许、堪为典范的儿郎。
正因此,崔翁才?愈发不能接受。
而崔循也因这句沉默良久。
他曾反复思量过、犹疑过,也曾因此疏远萧窈。
崔循心中并无多?少风花雪月的念想,也不爱那?些恨海情天?、死去活来的戏文故事,从来只觉世上事不过尔尔,并没非谁不可。
他也以为,自己总会渐渐放下萧窈。
直至昨夜那?场意外骤然袭来,所有?用来说服自己的借口摧枯拉朽,再起不到任何效用。
他跪在这里,并非因为昨夜事到那?般地步须得负责,崔循清楚地意识到,他就是想要?萧窈嫁他而已?。
他诚然可以依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一位端庄贤淑的世家闺秀,依旧可以平稳过上几十年,至老至死。
崔循从前并没觉着如何不好。
可自遇到萧窈,却总觉索然无味,难以接受。
“这些年来,我从未求过什么,只此一桩,还望祖父成全。”崔循面色平静如常,缓慢却又笃定道,“我心意已?决,绝无更?改。”
老仆在旁听得战战兢兢,攥着?袖中的药瓶,生恐老主人为此昏厥。
好在并没有?。
所有?激烈的情绪褪去,崔翁心中所余唯有?苍凉无奈,从前那些年省的心思终究是要?还回来的。
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叔父不日归来,届时再议。”
他一句话暂时中止了这场争执,也不说什么垂钓、喝茶,扶着?老仆回卧房歇息。
直到祖父离去,崔循这才?起身。
他并没什么多?余的时间歇息,有?许多?事情亟待料理,回去更?衣后,如往常一般往官署去。
谢昭已?在他的官廨等候许久。
崔循对此并不意外。
他从不认为谢昭是那?等只知空谈的无用之?人,秦淮宴经他之?手筹备,那?昨夜之?事,他便?不可能一无所知。
纵谢昭不来,崔循也是要?去寻他的。
仆役为他们沏了茶,恭恭敬敬退下。
“昨夜是你带走了公主。”一室寂静中,谢昭率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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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稍显生硬。
崔循微微颔首,反问?:“你今日来此,想必是已?经查明事情原委?”
纵是夏日,崔循也习惯于饮热茶。谢昭指腹抚过杯沿,触及蒸腾的热汽,微微皱眉。
“那?婢女?唤作青萍,家贫,阿母卧病在床,还有?一好赌的兄长,因此被拿捏了软肋。”谢昭三言两句带过,“她受指使在酒中下药,再引公主去芙蓉苑,余下的便?一无所知。”
至于下的什么药,青萍只说不知,但想到那?时慌里慌张的王旸,谢昭已?然明了。
他打量着?崔循,“琢玉身为王九郎表兄,在你看来,他有?这个胆子吗?”
听到“表兄”二字时,崔循亦皱了皱眉。
他知道王旸肖想过萧窈,也曾为此责罚、申饬过他,却并未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
若不是萧窈警觉,半路觉出不对,会如何?
只稍一想,崔循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既如此,我会查明料理。”
“此事发生在谢家地界,亦是我经手的秦淮宴,岂有?让琢玉独自善后的道理?何况你二人终归血脉相连……”谢昭不顾对面冷冷的目光,自顾自道:“王九郎那?些荒唐事,琢玉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碍于亲眷脸面,自是多?有?不便?。”
他话音里仿佛带着?些微讥讽,却又好似考虑得极为周到。
杯中茶汤清澈,小?叶舒展,氤氲出浅淡的香气。
崔循神色只僵了一瞬,随后缓缓道:“我欲娶公主。她的事情该我料理,纵有?偏袒,亦只有?回护她的道理。”
他彻底挑破了这层窗纸。
相较于崔翁的震惊与愤怒,谢昭显得十分平静,只极轻地笑了声:“若是未记错,数日前,我才?在此处告知琢玉,欲请祖父为我提亲。”
无论从何等角度来说,崔循这事做得都很不地道,何况两人还算是好友。
崔循沉默片刻:“此事本不该以先?来后到评判。何况……”
话说到一半,却又说不下去。
他并不想拿自己与萧窈的私密事来堵谢昭的嘴。
谢昭却好似看出他想提什么,平静道:“昨夜不过一场意外。事急从权的无奈之?举,本已?是错,又何必错上加错?”
崔循神色原本犹带些许窘迫,待到听了“错上加错”这句,却又冷了下来。
“我倒不知,你何时对公主情根深种。”
“你若真心喜爱,早在王公有?结亲之?意时,就该站出来为她解围,何故拖延至今?”崔循冷静却一针见血道,“你所观望的,无非是圣上如何,是否值得与之?同?舟共济。”
谢昭没有?义无反顾的资本与底气。他拥有?的一切都是筹谋得来的,所以总要?思虑周全?,才?能下定决心。
婚事于他而言至关重要?。
他厌恶王滢行事,不愿与之?结亲,却又无法孤注一掷与重光帝绑定,才?会拖延至今。
谢昭微讶,片刻后笑道:“琢玉知我。无怪我与你这般投缘。”
“纵无姻亲,圣上依旧会倚重你。”崔循饮了口茶,意有?所指地提醒,这桩亲事于谢昭而言本就不是必要?。
谢昭深以为然,点了点头,却又话锋一转:“可我心仪公主。”
他为萧窈所触动,自昔日学宫那?一问?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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