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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3章 大哥你真反了?(第1页/共2页)

    “请陛下依律严惩李象,以正国法、以安功臣之心!”众臣众口一词,齐齐求请。

    被李象招惹过的世家臣子太多,看这局面,一些谨慎些的世家臣子也纷纷出列,落井下石,附议严惩李象。

    在他们看来,李...

    李世民没动。

    他只是静静坐着,手指依旧搭在御案边缘,指节微微泛白,却不再叩击。殿内烛火无声摇曳,将他半边侧脸映得明暗交错,额角青筋微跳,似有千钧重担压于其上,又似有万道惊雷在胸中炸开却硬生生憋住不发。

    李象话音落了足有半盏茶工夫,殿中寂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如鼓擂。

    不是震怒,不是讥诮,更非敷衍——那是一种久居庙堂、阅尽生死后才有的凝滞。一种被猝不及防掀开旧痂、露出底下未愈合血肉的钝痛。

    李世民忽然低笑一声。

    笑声极轻,却像钝刀割帛,撕开了这层死寂。

    “百姓……是根?”

    他缓缓抬头,目光如刃,直刺李象双目:“你说得对。虎牢关三千五百人,玄武门八百死士,确非张亮一人可撑起。可你知道那三千五百人里,有多少是关中良家子?多少是陇西豪右私兵?多少是河东流民裹挟入伍,战后分田授地,便成了朕的府兵?”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沉下去:“你可知,贞观元年,户部呈报天下户数不满三百万,而其中二十七万户,名下无丁无地,却仍列籍贯——因他们祖父曾随朕打过仗,朕亲赐‘忠烈之后’四字,免赋三年,授田二十亩。可三年一过,田被豪强兼并,丁被强征为奴,他们连状纸都递不到尚书省门口,只敢在终南山脚搭个草棚,夜里点一盏豆油灯,给死去的爹爹烧纸。”

    李象喉头一紧。

    他听出了弦外之音——这不是辩解,是剖心。

    李世民竟真在回答他。

    “你说百姓是根,朕信。可朕若今日斩了张亮,明日就有十个王亮、李亮、赵亮跪在丹陛之下,说张亮冤枉,说陛下寒了功臣之心,说再无人敢替李家卖命——你以为他们说的是虚言?”

    他伸手,从御案左侧一只乌木匣中取出一卷黄绫,轻轻推至案前。

    “这是去年冬,秦州刺史密报。张亮遣其义子张安,在秦州设盐引局,以官价三倍收盐,再倒手卖给河西商队。所得银钱,尽数汇往洛阳一处别院。朕查过账册——那别院名下田产三百顷,佃户六百户,皆登记为‘张氏义庄’。可户部调档发现,其中两百一十七户,早在贞观八年便已绝嗣,户籍未销,人却早成枯骨。”

    李象瞳孔骤缩。

    ——张亮果然在藏钱!而且不止是敛财,是在悄悄屯粮、蓄地、养人!

    “朕没动他。”李世民声音冷得像井水,“因那两百一十七户‘活人’名下,还挂着七百三十一名‘待补役丁’。若朕查抄张府,那些‘待补役丁’一夜之间便会变成‘逃户’——逃入山林者,或聚啸为匪;逃往西域者,或投靠突厥;逃向巴蜀者,或勾结獠人作乱。”

    他盯着李象,一字一顿:“你今日一句谋反,看似快意恩仇。可你可知,若张亮倒台,牵出的不止是他一人?他背后,是十二位开国勋贵联姻而成的‘陇西-河东-京兆’盐铁同盟;是他麾下三百七十名‘义子’里,有九十七人已任折冲府果毅都尉、十三人授郎将衔;是他私建的那支‘飞鹞营’,虽未列军籍,却人人披甲、日日操演,驻地就在终南山北麓——离长安不过六十里!”

    李象背脊发凉。

    他原以为自己捅破的是张亮一人之脓疮,没想到底下连着的是整条溃烂的血管。

    “所以……陛下是在养痈遗患?”他声音干涩。

    “不。”李世民摇头,“朕是在等它溃烂见骨之时,一刀剜净,不留余毒。”

    他忽而起身,绕过御案,缓步走到李象面前,俯身,竟将手掌按在少年肩头。

    掌心温厚,力道沉实,却让李象不敢动弹半分。

    “你骂朕忘了百姓,朕不恼。因你骂得对。可你可知,朕每日批阅奏章,三成是诉苦,四成是告状,两成是请功,剩下一成——全是劝朕‘体恤勋贵、宽宥旧臣’。连魏征临终前最后一道疏,都在写‘张亮虽骄,然其功不可没;若罪加一等,恐失将士之心’。”

    李象嘴唇微张,一时无言。

    魏征……那个刚直得连李世民都怕的谏臣,竟也替张亮说话?

    “魏征不是糊涂。”李世民目光锐利如鹰,“他是怕。怕朕一怒之下,清算过甚,逼反整个关陇军事集团。他宁可张亮多活几年,也要保我李唐二十年太平。”

    他松开手,转身踱至窗前,推开半扇雕花格窗。

    夜风涌入,吹得案上烛火猎猎晃动,将他身影拉长,投在金砖地上,如一道沉默的碑。

    “你今日所言,朕听进去了。”他背对着李象,声音却比方才更沉,“你说百姓是根——朕记下了。可根要扎得深,须得有沃土,有雨露,有护根的藩篱。若朕只知挥锄斩断腐枝,却不管底下虫蠹蚁噬,不出三年,整棵大树照样枯死。”

    李象垂首,指尖无意识抠着案几边缘刻痕——那是前朝太宗御笔亲题的“慎刑”二字。

    原来……李世民不是不信他,而是早已看得比他更深、更远、更痛。

    “那……盐案呢?”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那被流放的盐商,叫陈五郎,家有老母瘫痪,幼子未满三岁,就因拒交张亮义子索要的‘盐引费’,被判流放岭南。他临走前,在坊墙题了八个字——‘李唐天子,不救黎庶’。”

    李世民肩头微不可察地一僵。

    良久,他缓缓道:“传旨大理寺、刑部、御史台,即日起,彻查贞观九年至今所有盐引案件。凡涉张亮及其义子者,一律提审,不得拖延。”

    李象心头一热,却听李世民又道:

    “但——此案主审,不得是你。”

    “为何?”他脱口而出。

    “因你是皇孙,更是太子之子。”李世民转过身,眸光如电,“若由你主审,百姓只道是太子一党借题发挥;若由御史台主审,旁人只说朕在纵容;唯有三司会审,且由朕亲点一位‘不沾功勋、不附东宫、不依魏王’之人领衔——方能让天下信服。”

    李象怔住:“谁?”

    李世民嘴角微扬,竟带一丝久违的、近乎狡黠的笑意:“马周。”

    李象呼吸一窒。

    马周?那个出身寒微、曾因醉卧新丰酒肆被店主驱逐,后经常何举荐入仕,如今不过是从五品下的监察御史?此人刚直峻刻,连长孙无忌的侄儿贪墨案都敢当面撕了供词,更在朝会上指着房玄龄鼻子骂“宰相不修政事,徒恋虚名”!

    可他……确实不沾任何派系。

    “马周昨夜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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