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巧笑嫣然，一脸幸福的费霓，周辰心中也是无限柔情。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在都市世界里，能让他产生太多欲望的事情已经不多了，而他最在乎的自然就是自己的亲人爱人，能满足自己爱人的愿望，对他来说就等于...

    费霓坐在自己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里，窗外梧桐叶影斑驳，蝉声嘶哑地响着，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她盯着桌上那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里哥哥费霆站在父母身后，手搭在她肩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时她刚初中毕业，费霆正准备去西北支边，临行前夜还偷偷塞给她一包糖，说“妹妹好好念书，哥替你把路铺平”。如今糖纸早没了，铺路的人却还在原地踟蹰。

    她攥着林梅下午悄悄塞给她的那张纸条，指节发白。上面是林梅娟秀却略带颤抖的字迹：“费霓，你哥昨儿又推了厂里分房的机会，说等你有了落处再搬。他夜里咳嗽得厉害，药罐子都熬黑了……你若真当他是亲哥，就别让他一个人扛着。”

    费霓喉头一哽，眼眶发热。她忽然想起上周三傍晚，自己加班回来时，在厂后巷口撞见费霆蹲在水泥台阶上，就着路灯微光看一本卷了边的《高等数学》，膝盖上摊开的笔记本密密麻麻全是推导——那是她去年高考模拟卷的错题解析，他抄了一遍又一遍，页脚被摩挲得起了毛边。

    原来他不是不回城，是不敢回。

    不是不想娶林梅，是怕娶了之后，她连这张床都没了。

    费霓猛地站起身，推开窗，晚风裹着棉纺厂飘来的淡淡浆味扑进来。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纸条折成一只小小的纸鹤，压进抽屉最底层那本《数理逻辑导论》里。书页间夹着周辰前日借她的一张演算纸，上面是他用蓝墨水写的几行公式，末尾一行小字：“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告诉我们：任何足够复杂的公理系统，都存在既不能被证明也不能被证伪的命题。但现实不是形式系统——它允许人主动填空。”

    她怔怔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眼角沁出一点湿意。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费霓骑车穿过尚未苏醒的街道，车轮碾过薄雾里的青石板，发出细碎而坚定的声响。她没去厂里，而是径直拐进江棉一厂对面那家国营早点铺。蒸笼掀开，白雾腾起，她买了两碗豆浆、四根油条、一碟酱菜，又额外要了只搪瓷缸子，装满滚烫的豆浆。

    六点整，她准时停在招待所后门。周辰果然已等在那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袖口挽到小臂，正用一块旧毛巾擦自行车链条。听见铃声抬头，他额角还沾着一点机油，可眼睛亮得惊人，像刚从晨光里淬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他接过搪瓷缸子时指尖微凉。

    “你这车链子声，十里外我都认得。”费霓笑着把油条递过去，“趁热吃。今天我要跟你谈件事，很正经的事。”

    周辰没接话，只把豆浆吹凉些，先递还给她。两人并肩坐在招待所后墙根下青砖垒的矮阶上，晨光一寸寸漫过脚背。费霓低头掰着油条，声音轻却稳：“穆扬，我想跟你假结婚。”

    周辰手一顿，豆浆晃出一点在缸沿。他没惊讶，甚至没抬眼，只把缸子搁在膝头，静静等着她说下去。

    “不是冲动。”费霓终于抬起来，目光直直撞进他眼里，“是我哥。他拖着不回城，就为了给我留这间屋。可他咳血快一个月了，林梅姐天天熬梨水，药费单子堆得比我的读书笔记还厚。家里两间房，我搬出去，他才能安顿下来……可我能搬去哪儿？住招待所？一个月八块六，你上个月借我的钱，我还欠着利息呢。”

    她顿了顿，喉结轻轻一动：“我知道你也不容易。没工作，没户口，住这儿一天三块五。许红旗卡你房子，就是掐着你命门——她以为你孤身一人好拿捏。可如果……你突然有家了呢？”

    周辰终于笑了，不是惯常那种云淡风轻的弧度，而是眼角舒展、带着温度的笑：“所以你是打算，用婚姻证把我从招待所赎出去？”

    “是合作。”费霓纠正他，从布包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我昨晚列了条款。第一，结婚证领了即生效，但不同居，不住一起，对外只称‘分房过渡期’；第二，你户籍迁入我家，解决返城身份，我帮你办临时工推荐信；第三，我哥分到房后，你立刻迁出，我负责找房管局协调落户迁移手续——所有费用我出。”

    她把纸推过去，指尖用力按在纸角：“第四，也是最重要的——这事只有我们俩知道。不告诉父母，不告诉林梅姐，更不会让许红旗知道是冲她来的。你要是答应，今天下午三点，我去民政局门口等你。”

    周辰没伸手接那张纸。他忽然问：“你哥咳血，医生怎么说？”

    费霓一愣。

    “肺结核早期。”她声音低下去，“但厂医院不肯开诊断书，说要等市里复查结果……可排队要三个月。”

    周辰点点头，从工装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她面前：“打开看看。”

    费霓疑惑地拆开。里面是一叠A4纸，印着江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红章，每一页都是清晰的X光片影像和诊断结论——“双肺尖部浸润影，符合活动性肺结核早期表现”，落款日期是三天前，医师签名龙飞凤舞：陈砚舟。

    “这……”她指尖发颤，“你哪来的？”

    “我昨天去了趟一院。”周辰声音很平静，“陈医生是我爸的老战友。他看了片子，说再拖两周，可能就转慢性了。我让他今早加急出了报告，还顺手帮你哥挂了明早八点的专家号——呼吸科主任，不用排队。”

    费霓猛地抬头，眼圈瞬间红了：“你什么时候……”

    “你第一次在我面前哭鼻子那天。”周辰把豆浆递还给她，“你说你哥总把药藏在咸菜坛子里，怕你知道。我就记住了。”

    风忽然大了，卷起几张豆浆油条的包装纸，在青砖地上打着旋儿。费霓没去捡，只是死死攥着那叠诊断书，纸张边缘几乎要嵌进掌心。她忽然明白，周辰从没把她的困境当成待解的习题，而是早就在暗处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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